夜里十一点,刘晓洁关了灯。
她没有拉窗帘,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床脚那个铁皮饼干盒上,盒子被她擦过了,但边角掉漆的地方还在,露出底下银白色的铁。
她把真正要带的东西都放在了里面。
女孩坐在床沿上,没有换睡衣,校服还穿在身上,书包搁在脚边,里面只有一本数学书和一个空笔盒。
林璇说会有人来接她。
那个人她记得,是个侦探,初遇的时候同样帮她推了车,却很快图穷匕见地表明了目的。
即使他蹲在巷口试图和她平视,可那件领口垮到锁骨的卫衣,眼下的乌青和杂乱的头发似乎都彰显着这个人的不靠谱。
他把名片塞进她手里的时候,刘晓洁注意到他的指甲缝里有洗不掉的黑色油墨,这不是什么好兆头。
所以她把名片扔了,扔在水沟里,水把纸片泡烂。
刘晓洁不信这个所谓的侦探,一开始不信 现在也不会信。
她只是信林璇
.
这一周她照常上学。
周一升旗仪式,她站在队伍最后面,前面女生的马尾辫被风吹得扫在她脸上。
台上讲话的内容她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她在心里背账本上的内容,从第一页到最后一页,像每天晚上睡前做的那样。
L-7月21-王xx。L-7月28-陈xx。L-8月3号,空了一行。杨伟在空的那一行下面画了一条横线,横线很歪,铅笔削得太尖,纸被戳了个小洞。
她不知道那条横线是什么意思,但她记住了,连同那个小洞的位置一起记住了。
周二数学课,老师点名让她上黑板做题。
一如往常地做对了,她拿着粉笔头坐回座位的时候,前桌男生转过头来冲她挤眉弄眼:
“刘晓洁,下道题怎么做?”
她说不会,男生不信。
刘晓洁没有再解释,把课本翻开挡住自己的脸。
书上画了一条辅助线,是她昨晚一边等林璇电话一边画的,画完才发现辅助线画错了,把三角形画成了四边形。
周三放学她绕了远路,从学校后门出去,经过菜市场,再穿过一条窄巷子,多走了十五分钟到家。
巷子里有个修鞋的摊子,修鞋老头认识她,冲她点头。
她也点头,脚步没停。
她知道那些翻她家的人可能还在附近,可能藏在某辆车里,可能站在某个窗口后面。
她不能让他们看出她在躲。
躲就是心虚,心虚就是你知道些什么。
她只是换了一条路走,仅此而已,换条路走又不犯法。
周四晚上刘晓洁煮挂面的时候多放了一把,水开了之后把面下进去,筷子搅了两圈,又往里打了两个鸡蛋。
一个给自己,一个给杨伟。
刘晓洁把杨伟那碗放在桌子对面,放了一双筷子,摆正。
面吃完了,对面那碗凉了。
她把那碗面倒进垃圾桶,洗完碗,擦了灶台,然后坐在床上背账本,背到第三条的时候停了。
眼泪是自己流下来的,她没有出声,也没有擦,泪水流过嘴角的时候是咸的,和挂面汤一个味道。
周五放学时她在校门口看到一辆陌生的黑色轿车,车停在对街,车窗贴着深色的膜,看不清里面有没有人。
刘晓洁没有停,也没有多看,和平时一样走到公交站,上了3路车。
车开了三站之后那辆车没有再出现。
可能是她想多了,也可能不是。
但谨慎点总归没错的。
刘晓洁坐在公交车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把手伸进书包里摸到那个铁皮饼干盒,盒子的铁皮很凉,凉得她手指发麻。
即使这样,她也没有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