踩点

城西那片老小区我第二世来过无数次，楼和楼的间距很密，晒不到太阳。一楼都是门脸房，卖五金、卖粮油、修电动车。往里走到最后一栋楼，上数五层，顶楼那间就是那间安全屋。

小区门口往东走几步就是我跟叶旭提过的煎饼摊，摊主是个四十来岁的胖大姐，围裙上糊着面糊和蛋液。

我要了一套煎饼，加火腿肠，等的时候观察了一下周围。巷口有个摄像头，不亮，不知道是坏了还是没开。而煎饼摊的位置刚好在摄像头正下方。

“这儿平时安静吗，”我问胖大姐。

“安静，”她熟练地在铁板上刮面糊，“就是晚上黑，路灯坏了好久没人修。”

“治安呢。”

“还行吧，反正我没被偷过。”她匆匆看了我一眼，翻了个面，鸡蛋在铁板上滋滋响，“要辣椒香菜洋葱吗？”

“都要。”

似乎是摊主的通性，等煎饼熟的间隙她开始根据那寥寥数语主动找话题“头回来这吧？是打算在这边租房吗？”

“嗯。”我假装很忙，没有多说。

看出来我顾不上和她聊天，大姐识趣地闭上了嘴，没多久就熟练地将煎饼卷起分成两半一折，装进了袋子里递给我，“慢走哈，欢迎下次再来”

我空出只手接过煎饼，冲她笑了笑，“谢谢”

“不客气美女”她同样笑着回道。

看样子确实没认出我来。

我对着手机屏照了照脸上的假皮，咬了一小口煎饼，然后上了楼，确认了钥匙还在花盆底下，锁还能打开。屋里一股灰，窗台上的绿萝干透了，只剩几片枯叶子。水电都是通的，煤气停了但不影响。

这个安全屋，是第二世我和Lena一起选的地方，那时她在墙上贴了一张不知从哪搞来的海报，一张泛黄的港片，四个字印着“英雄本色”。她说这海报能镇宅，我说这海报都掉色了，你别挣点钱都给人骗了。她说她不在乎。

后来她消失了，海报还在。

想到Lena让我有一瞬间的分神，但我很快把注意力拉回到当下，去厨房拧开了水龙头，水流了几秒，铁锈色的，然后变清了。

行。能住人。

上上下下检查了一遍屋子没有问题后，我又把前前后后的路线记了一遍：从刘晓洁家门口到最近的公交站，从公交站到煎饼摊楼下，几个拐角，几条暗巷。脑子里自动画了一张地图，标上监控的位置——大部分是坏的，少部分是亮的但角度可以绕开。

在某个长满杂草的暗巷，我对着镜子将脸上的假皮稍微了改动了几下后，再次去了刘晓洁家附近。

今天太阳很大，是少有的好天气，所以巷子里晾满了衣服和床单，风吹过来都能闻到洗衣粉味。

几个小孩蹲在地上拍卡片，叫得很响。我在巷口站了一会。然后绕到后面那条街。

后面是一排旧楼的背面，墙上爬满了不知道什么藤蔓，冬天枯了只剩骨架。

于是我又回到巷口，靠在隐蔽的墙上看了半个小时，没人来。

偶尔有人经过，都是住在这里的普通人：一个提着菜回来的大妈，一个戴耳机边走路边晃的年轻人，一辆收旧家电的三轮车。

我向后抻了抻脖子，望着有些刺眼的阳光，又想起那个词，灯下。

灯下。或许也是万家灯火的灯下。

许是万家灯火这个词勾起了我上一世最后那段时间的记忆，我再次想起了Lena，想起她在墙上歪歪扭扭写的字，想起她蛇般的竖瞳，疯狂的性格，和张扬的作风。如果她也在就好了，那么这件事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解决，只是估计这个小区也将会变得和城西那个小区一样安静了。

还是算了。她不在乎，我还是在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