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扯

晚上快十二点的时候网吧里的人渐渐少了，后排那个开外放的走了，收银台的秃顶老板也早早换成了网管，正趴在桌上打盹。

头顶是有些晃动的灯，灯泡明显还是旧的，因为灯罩上明显的积着一层灰，光从灰下面漏出来，照在每个人的身上。

周围的键盘声也慢慢稀疏下来，我靠在椅子上伸了个懒腰，脖子上的骨头咔咔响了两声。

这个网吧的环境真的很差，可就是因为差，人员鱼龙混杂，设备落后老旧，找到我的可能性就越小。

宁子鹤已经打完游戏了，现在在看一个论坛。屏幕上全是文字和大段数据，有张图片像卫星地图，他放大了一部分慢慢拖来拖去地看。我疑惑他什么时候连这都看的下去了，才多看了两秒，但他似乎很敏锐地感觉到了，手指在触控板上停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继续滚动。

“你能看懂吗？这上面的数据”他好像随口问道，但我知道他在掩饰。

“看不懂”我实话实说，这确实触及到我知识盲区了。

“还有你看不懂的东西啊”他笑了一声，不知道是在点我还是又在犯欠，亦或者两者都有。

我耸耸肩，表示他把我看得太高了，自己并没有那个全能的本事。

“好吧”宁子鹤将椅子往后推，理了理衣服后站了起来。我以为他要走，还在疑惑怎么没跟我打个招呼，就见他只是去饮水机那边接了两杯水，一杯放在我桌上，一杯自己喝。

一次性纸杯捏在他手里，有些迷你。

我舔了舔有些干的嘴唇，把纸杯攥在手里，感受着里面的温度，不烫不凉，刚好能入口。

但我只是放到一边，继续清理剩下堆积的单子。

凌晨两点，我终于把几个快过期的单子清玩完，一一关掉窗口后将u盘拔了下来，关机。

宁子鹤还坐在旁边，没看论坛了，在看一个不知道什么比赛的回放，屏幕上几个小人跑来跑去。

“走了”我关机，拿起外套，也没看他反应，等我走到网吧门口的时候，又闻了那抹柑橘的香味。

“姐，”

我回头。宁子鹤站在我身后两步远的地方，不知道什么时候跟过来的。

他把卫衣帽子拉上了，帽檐压得很低，只露出下半张脸。网吧里面的光从他背后打过来，把他的轮廓勾了一圈模糊的橙色，

“姐，”“明天还来吗？”他问。

我突然感觉这个气氛不太对劲，莫名有些他只是一个想和你一起玩的小孩你看看他多很可怜啊而我更是渣人一枚的心虚。只一瞬间，我就像累了一天的社畜一样变得有气无力，

“看情况吧，不一定”

啊，这句话也很渣啊。

可他根本就不是什么纯良小孩好吗！

他点了下头，像是在想什么，然后如往常那样说：“路上小心”

和我预想的剧情一模一样。就这个贴心，更显得我渣中之渣。

“知道了”我放弃挣扎。

他转身往回走，手插在卫衣口袋里，走得吊儿郎当。荧光绿的袜子从裤脚下面露出一截，在凌晨两点安静得几乎没声音的网吧里格外扎眼。玻璃门在我身后合上。

好吧，借这个丑的钥匙的荧光绿袜子一救，终于摆脱那个奇怪的剧情了。

我摇了摇头，站到路灯下，把外套拉链拉到头，但冷风还是灌进了领口，激得我缩了缩脖子。

我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以及哥留言的那句“饭在锅里”后就把手机放回口袋，沿着空荡荡的人行道往家走。

路灯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长，在身后铺了一路。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