绸缪

接到消息的那天是隔日晚上。我依旧坐在最角落那排机位，背靠墙，屏幕对着门口。网吧里永远有一股泡面味，混着烟味和键盘的噼啪声。

消息来自一个没有备注却熟悉的号码，我操纵着鼠标打开网页弹出的文档，光标在文档里的二字名上一闪一闪。

是了，我还是需要再查一下这个挂了名的养父，我需要对一下，上一世我去刘晓洁家时，杨伟是不是还活着。

文档有自动销毁时间，我飞速浏览着里面的信息，包括那个男人骑一辆锈得掉渣的三轮，载着半车废品的几张图片，他的脸被太阳晒得发红，汗从鬓角淌下来，看不出是坏人，也看不出是好人，我微微瞥了一眼，得出结论，

就是那种被生活磨得没什么脾气的中年男人。

这样的人，对于暗处的蟑螂窝来说，是最普遍的消耗品。

官方的说法是意外，没提细节。论坛有人说东区那边死了个收废品的，跟帖三条就沉了。

寥寥数语几乎概括了他的一生，直至我找到了合乎情理的答案，才向后仰在椅子上揉了揉略微发胀的眼睛，同时也把这周的接单计划在脑子里重排了一遍，

明天要把手头那两单急活儿结了。哦，说是急活，其实一个比一个无聊，帮人查出轨和走游戏装备交易洗钱，如果后者不触边，我应该是比叶旭更合格的侦探。

后几天就做做准备吧，也是肯定免不了一场恶战了…我从眼睛揉到太阳穴，再揉到耳垂，做足了一套眼保健操。

最快是一周，所以我跟叶旭定了一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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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从卷帘门的缝隙里漏进来，割成一长条一长条的光柱，照在满地烟头上。这已经是第二天晌午了，我熬了一整个通宵，第三世的好处是我已经不需要像第二世那样从零开始摸索这些，但也累。每一笔单子都得手动跟进，每一个新客户都得查底细，不能出半点差错。

至于学校那边，对于我这样扶不起的阿斗，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Is't all right with Lao Li?

Lena的胳膊像条蛇一样环绕在我脖子上，我侧过头看她，果不其然发现那张再次变得陌生却仍美到诡异的脸上怎么看都没有真的担心我的意思，

于是我也照常忽略了她的问题。

网吧老板姓周，四十多岁秃顶，坐在门口收银台后面不知道在刷什么片子，偶尔抬头看一看我，然后继续笑得浑身肉颤。

在我想将Lena反擒的瞬间，“哐当”一声，老板连人带椅子翻了过去。

我毫无痕迹地收回手，当做没看见Lena同样笑得花枝乱颤却被人流穿过的身影。

她的幻像终究还要缠我缠到什么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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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子鹤是下午三点多来的。

他推门进来的时候带着一股室外的冷空气，身上穿了件灰蓝色的工装外套，拉链只拉到胸口，露出里面白色的卫衣。假发还是那种精心打理过的乱，每根发丝的角度都像是拿手抓了好几遍。

烧包。我看着他一副懒散地样子走到前台，和周老板说了几句话后就扭头把整个网吧扫了一遍，最后落在我身上，然后冲我扬了扬手，我象征性地点了点头后收回目光，继续看屏幕。

“姐，”他拉开我旁边的椅子坐下，动作熟练地像做了几百遍：“你又在这儿。”

自从上次我不让他叫我小丽姐后，他还真老老实实地不再那么叫我，不过据我了解应该过不了几天就又忘了，所以我连看都没往那边看，“你不也一直在那”

“我在这不是为了陪你吗姐？”他把外套往椅子上一披，紧接着发现不对，“什么这那的，我是想说你最近来得勤！”

“哦，你不比我勤？”我正开着三个窗口，想也没想地反问了回去，几乎是尾音说完的瞬间，一阵柑橘调的香水味就侵略般冲进我鼻尖，我下意识皱眉吐了口气，这才瞥了眼刚收了半拉嘴角的宁子鹤。

“姐，你不喜欢这味儿啊？”他凑上来，端着副自责的模样，一边说着下次换一个一边看向我的屏幕，我没有遮掩，把某品牌的线上报表，游戏交易平台的页面，还有挂着但没人聊天的聊天框都晾了出来。

“你这看的啥啊？”他挠了挠头，眯着眼看那个报表，而后恍然大悟，用一种明显带着同情地眼神看着我：“姐，在网吧也要加班啊？”

呃，如果加急单属于加班的话？

但如果他知道这两单的报酬有多少的话，估计就会省下点同情心给他自己了。

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