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个电话,我打给了叶旭。
在决定帮刘晓洁之前,我其实没想过要和他扯上关系,据我干脏活多年的经验,这种前富二代的私家侦探,最难缠。
而且还和那个笑面虎不清不楚的。
我回想起斥巨资买来的资料中这俩人关系图里问号的标记以及旁边的证据,一股恶寒再次席卷而来,打了个不亚于刚知情时的大哆嗦——
[不是,别给这俩人造白谣了行吗?这证据上有一点纯友谊风险吗?]
就连宁子鹤都震惊于我的震惊,一边操作着游戏一边还不忘调侃我这幅失态的样子,“姐,这世上还能有您看不明白的事儿啊?”
我当时怎么回复的来着,好像是嘲讽他终于不装东北人给人家招黑了。
话虽如此,我也知道这极有可能会给他们带来麻烦,看在江亦泽上一世对我也还算不错的份上,我本想将这资料的源头销毁,却发现早在回宁子鹤那个嘴欠时屏幕上的字就已经渐渐地从我熟悉的特殊文字变成了乱码,
“不关我事啊”我甚至记得对面和我交易的人头像跳的频率有多高,足以看得出TA有多气急败坏,可这次真的不关我事,我撇撇嘴,查也查不到我头上来。
这件事足以证明叶旭的麻烦程度有多高,可与麻烦相对应的,也是他的能力有够强。
或许也有其他选择?lena那双蛇般竖瞳在脑海里一闪而过,在那带毒的信子即将舔上我的一刻,我狠狠按了按太阳穴,
还是算了,没有比他更好的选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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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响了五声才接,那边很吵,背景里有个女人在唱《爱情买卖》,五音不全,像是KTV包厢又像是街边露天烧烤摊。然后一个男人的声音压过背景噪音,带着点不耐烦又有点好奇的调子,
“旭日侦探事务所,什么业务?”
大哥,你这个态度真的能接到案子吗?
我掩下无语,直截了当的说了刘晓洁的名字,那边顿了一下,似在回忆,又似在判断我的声音是不是刘晓洁本人
背景里的《爱情买卖》还在继续,有个男声跟着吼了一嗓子破音了,然后叶旭的声音又响起来,这次清醒了不少。
“那小姑娘?我找她好几次她都不理我,名片都给我扔了,现在又来找我干嘛?回心转意了?”
“名片被我捡回来了”
我言简意赅,没有回答他后面的两个问题。
对面又沉默了两秒,然后笑了一声。笑声很轻,被麦克风收音收得有点发闷。
“有意思。所以你找我想办什么业务?”
“帮我接个人,送到一个地方。到了会有人接应。”
“什么人?”
“刘晓洁。”
又是沉默,这次长了一点。背景里的KTV好像换了一首歌,换成了《月亮代表我的心》,前奏的钢琴声从话筒那边漏过来,模模糊糊的,
“那小姑娘犯了什么事?”
“她没犯事。有人想找她。”
“谁?”
“和你想查的案子是同一拨人。”
他没再问了。我听见他走动的声音,背景噪音渐渐变小,然后是一扇门关上的声音,包厢的鬼哭狼嚎被隔在门外。
“给我地址。”
我把lena留下的地址报给他,但其实那个地址和lena没有任何关系,只是我在第二世记住的一个安全屋——城西老小区阁楼,没电梯,邻居都是早出晚归的打工的人,不会多管闲事,而钥匙压在门口花盆底下,花盆里没有花,只有一蓬枯死的杂草。
我的意思是,他可以随时过去查看。
“城西,够远的。”
“远才安全。”
“行,”他似乎在记东西,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的那种,然后他问:“你呢?你不去?”
”我还有事,晚点过去”
“什么事比送一个十四岁小姑娘还重要?”
楼下路灯坏了,街面上一片黑,只有对面便利店的招牌还亮着惨白的光,而哥所在的房间也没再开过灯。我将已经有些烫嘴的烟头扔到地上,又点了一根,打火机的声音在空旷的屋顶上显得格外明显,
“引开一些人”
出乎我意料的是,他竟在句话后这没多问了,只是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
“上次有个警察跟我说,这案子的证人一个接一个地出事,你是第三个主动往里头跳的。”
“第一个和第二个呢?”我顺势问道。
“第一个是我,第二个是他自己。”
我握着手机没说话,看着楼下有个骑电动车的人经过,车灯在黑暗里划了一道弧,又消失了。
果然上一世接触的东西,还是太少了,
“一个星期后,城西小区门口有个卖煎饼的摊子,你到了就打这个电话。”
“你怎么知道那里有煎饼摊?”
“我就住那边,每天早上都吃。”
许是辨别出我没有说谎,也或许是没什么可问的,他把电话挂了。
套不着我话不罢休吗,我看着手机恢复的默认界面,心想这俩人还真挺像的。
我把手机放进口袋。那张名片还贴在外套内衬里,被水泡过的角已经干了,硬邦邦地硌着。
只等一周后了,到那时,刘晓洁会被接走,坐至少一小时的车,穿过半个城市,到一个没有电梯的老小区顶楼。那些翻她家的人,会发现她和她知道的东西一起从这个世界消失了。
他们或许会去东区路17号的地下室,去翻她家的抽屉和墙壁,追每一条她能给的假线索,但等他们反应过来的时候,她早就在安全屋的破沙发里,吃上煎饼了。
对街的便利店关了灯,整条街陷入一片黑。我将第三根烟头也丢到地上,笑得开怀。
果然还是老本行干得舒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