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昏黄的灯光下,我用镊子把它抽出来,展开。那是半页从账本上撕下来的纸,上面密密麻麻记着时间和数字,每个数字后面有一个字母代号,代号后面跟着一个人名缩写
刘晓洁坐在床沿,双手放在膝盖上,看着我手里那张纸。我安静地等她开口。
“我看了,”她说,“很多次,而且我背得下来。”我不怀疑她话的真实性,迅速检查了周围环境的可行性后,向她点了点头,
于是,在一个平静的夜晚,那个女孩声音淡淡地念出那些足以让她死无葬地的信息,“L-7月21-王夕。L-7月28-陈桂圆,L-8月1-赵东林…L是东区的代号,后面的名字,有的是买家,有的是被卖掉的人。”她的声音很平,像是在念课文,“有些人已经被卖到外省了。有些还在这里,因为那个组织还在。”
又是组织。不知道和我原先的组织会不会有什么牵连…我边想着把纸重新卷好,塞回灯座里,“为什么给我看?”
刘晓洁没有马上回答。她转头看向窗外,窗台上放着上次我留下的那两个橘子。橘子的皮已经开始皱了,但她没扔。
“因为你和我一样,”她顿了顿,又补充道,“你的眼神和我一样。”
居然是同类的直觉吗?我还真以为是那几个橘子和我温情关怀的原因。
“好吧,那你现在想怎么办?”我把灯泡放进外套口袋里,拉上拉链。
刘晓洁站起来,走到桌前,把酱油和挂面从塑料袋里拿出来。酱油瓶的标签翘了一个角,她用手指把它按平了,按了很久。
然后她说:“我不想再跑了。”
说这话的时候她低着头,但声音没有抖。我深深地看向她,像透过她看向曾经的自己,于是我听见自己发出声音,就像那时候对自己的内心说道,
“他们会来找你的。你已经把地址给了他们,他们迟早会反应过来你在骗他们。”
“你会死。”我把死字咬的很重,也很干脆。
她抬起头看着我,那双眼睛里一如既往地没有恐惧,却有着一个十四岁的女孩不应该有的决心,“我死了,他们就找不到那本账本了。”
好吧,我勾了勾嘴角,我确实对她的答案不算意外,而在和她对视的那瞬间,我竟又突兀地联想到了哥,同样瘦削的身体,同样冷淡的性格…我仿佛又多读懂了他一点,读懂了他那种把所有东西都扛在自己身上,觉得这就是自己该做的事,不需要告诉任何人也不需要任何人帮忙的尺寸和选择。
于是我下定决心。
“你不用死,”我说,“你还有第三种选择。”
而第三种选择是:让她在那些人面前彻底“没用”。但不是真的没用,是让他们以为她没用了。
让他们以为自己赢了,让他们放松警惕,让他们以为那个唯一的证据已经和刘晓洁一起消失了。
当然,这需要赌很多东西。刘晓洁的演技,那些人的智商,还有我的运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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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真的决定了?”我问她。蹲在她家门槛上,裤腿沾了泥,但我也没太在意。
她站在门口,还是那副表情,听见我的话,也只是抬起眼皮看了我一眼:“你怕了?”
“是啊,我怕。”我站起来,把烟掐灭,“我怕你死了” 她的眼睛动了动,像是在笑,又不像。然后她说了一句让我拳头发痒心里也有些发痒的话,
“那你还挺善良的。”
我下意识笑了一声,天知道我多久没真得笑过了。那一刻我终于意识到,如果杨伟给她的东西是那把通往地狱的钥匙,那她已经把钥匙吞了。
而现在,终于有第二个人愿意陪她一起烧胃。
当天晚上,我把灯泡里的纸重新折好,缝进我外套的内衬夹层。
然后我打了两个电话。
第一个打给了哥,手机嘟嘟两声后,传来熟悉的清冷声音,“今天在朋友家住吗?”
我愣了下,随即点头,补充道“这两天应该都会在朋友家住”
“好,注意安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才传来这句状似轻飘飘地话语,可我知道,哥担心我了。
我太了解哥的这种沉默了。
他在想,在判断,在用他那个聪明得可怕的脑子权衡要不要追问,从小到大他都是这样,第一世是这样第二世也是这样,我知道,哥只是怕问了会让我难回答。
其实有时候也不用那么顾及我的。
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