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下

又过了大概一周。那天傍晚，我接到了刘晓洁的电话，电话那头没有声音，只有呼吸声，很浅，很急促。

我再次深按突突往外跳的太阳穴，一边往楼下跑一边对着电话镇定道，“我现在过去”

到的时候，门没锁。刘晓洁坐在地上，背靠着床沿，膝盖上摊着一张撕破的纸。屋里被翻过，抽屉全部拉开，东西散了一地，墙上那些胶带痕迹还在，但旁边多了几道新的划痕——像是有人用刀划的。

我看向刘晓洁，刘晓洁也抬头望向我，她的脸上没有害怕，也没有眼泪，只有一种很奇怪的平静，

“他们以为东西在我这里”她说，“杨伟死了，他们以为他把东西留给我了。”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说起杨伟，也是第一次向我透露些什么。

我想，我该入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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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次带来的橘子，还剩两个，滚在角落，我剥了一个，掰开，一半放进自己嘴里，一半递给刘晓洁。

刘晓洁接过去，没有吃。她把那一瓣橘子攥在手里，汁水从指缝里滴下来，落在膝盖上那张撕破的纸上， “你也有事想问我，”刘晓洁说，“你一直不问。”

我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我问了你会告诉我吗。”

“不会。”刘晓洁回得非常干脆利落。

好吧，我就知道。

诡异的沉默仿佛又要吞没了这个破烂的阁楼，就在这时我看见女孩做了一个很奇怪的动作——她把手里那瓣橘子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然后把膝盖上那张撕破的纸递给了我。

纸上只剩下半行字，是用铅笔写的，字迹很轻：……东区路17号地下

下面是杨伟的签名，歪歪扭扭，不像一个成年男人的笔迹，更像是被人按着手写的。

“这是杨伟临死前给我的，”刘晓洁说，“他们说东西在那里。但我去过。那里什么都没有。”

“所以你让他们翻。让他们自己找。”

刘晓洁没有说话。但她的沉默就是答案。她把地址给了那些翻她家的人，让他们去找一个空的地下室，去找一个根本不存在的东西。

然后坐在地上，看着他们翻，看着他们在她家里留下新的划痕。

我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看着面前这个十四岁的女孩，看着她身上深深浅浅的伤，看着阳台上晾晒的纱布，看着她收拾得井井有条的家，变成现在这幅脏乱模样。

“为什么是我？”我几乎明知故问，可我也知道我必须要问。

刘晓洁想了很久。久到窗外天色从灰蓝变成全黑，屋里只剩下厨房那盏昏暗的灯。

“因为你那天推车的时候，没有先问我话，”她说，“你只是把车推到雨淋不到的地方。”

我得到该有的答案，自然不再多问，只是把那张撕破的纸折好，还给刘晓洁，然后说：“我去帮你锁门。”同时，我也走得很慢，我在等，等刘晓洁的自言自语，等她的消息。

终于，那句很轻，很轻的话，传入了我的耳朵里。

“杨伟的东西，不在东区路。在灯下。”

我没有点头，也没有给她回应，自然地把手里的半个橘子放在门边的鞋柜上，把门从外面带上，反锁。

那天晚上，哥打来电话，问我怎么这么晚还没回来，我说去朋友家玩了，并让哥早点休息。

挂了电话后，我正巧站在路灯下，于是也抬头看着那盏灯。

灯下。

我想起刘晓洁家门口那盏昏暗的灯。厨房那盏灯。刘晓洁每次坐在门口，总是待在灯照得到的地方。而杨伟死前，用最后的力气写了一个假地址，却把真东西留给了这个十四岁的女孩。

一个只有刘晓洁能听懂的，真东西。

“lena，”我听见我又在问，“如果一个人留给你一句话，可只是留在你的记忆里，那算不算证据。”

幻像里的lena头次没有大笑，她蛇般的竖瞳打量着我，“¿ Estás loco?”好像真的在思考我是不是要去医院了。

好吧，指望她那真是指望到了。

我收回神，思考着刘晓洁说得那句话，重点就在灯下，我需要找到那盏灯，那盏只有他们两个人知道的，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