刻意

某个雨天，昏暗的灯光下，我想起来了那个同样冷漠的女孩，想起她身上深深浅浅的伤以及墙上那些密密麻麻的，被撕掉的胶带痕迹。

或许是太过无聊，也或许是累积的痛苦反而让我冷静，我沉下心，开始想那些不合理的地方。那么大面积的痕迹，怎么会只是单纯的贴着什么东西？

除非是，隔音棉。

我曾见过 Lena 处理现场时用过，撕下来的痕迹，有八九成的相像。

至于我为什么记得那么清楚，是因为每次都是我去补被撕坏的墙皮。想不到吧？我也想不到干这行还需要干那么多行。

怪不得电视上的杀手都那么全能。

但那样比起贫民窟都好不了多少的家，为什么要贴这种东西？而且…我坐起身，望向窗外，淅淅沥沥地雨砸在窗户上，声音不算吵闹，可也不算小

——刘晓洁家，就算没有隔音棉，隔音也已经算得上很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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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再一次路过那条街。鬼使神差般地往那边走，这次没有雨，所以刘晓洁正在外面晒她的床单或被罩，她似有所感地望向我，在这样好的太阳下，我竟感觉背后有些阴凉，

“怎么我身边净是这些阴森森的聪明人…”

幸好，在这一世，她同样很好说话。

我再一次真正意义上的登堂入室，目光迅速打量着和上世同样状况的墙面，后瞥过还泡在塑料盆里的，纱布？

同样是我熟悉的东西，我看着上面淡黄色的药渍和几丝洗不掉的血痕，说实话，那勾起了我很多不太美妙的回忆。

我感受到刘晓洁抬头看我一眼，却没有说话，也没有停下手里的活。

女孩的身影仍和上一世般瘦削单薄，不知为何，我似乎透过她看到了哥…哥？怎么会是哥呢？

我蹲下身，有些头疼地按着自己的太阳穴，顺手将在路边买的半袋橘子放在地上，说着早编排好的客气话：

“那么突然来找你不好意思啊学妹，这些橘子我也吃不完，要不你拿着吃吧”

刺眼的太阳光下，在阳台的刘晓洁终于转过身，她盯着那袋橘子看了很久，点了点头。

居然收下了吗？我心里疑问的同时也松了口气，扬起同样练了无数遍的笑容和她道别，只是没走出两步就听见身后传来很轻的声音，像是橘子皮被指甲掐破的气味，又像是一句含糊不清的话。

“他不是我养父。”

我脚步停了一顿，然后继续往前走，没有回头。

因为我知道，现在回头，她就再也不会开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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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之后，我开始断断续续地路过那条街，尽量不显刻意，也不会避开。有时候带点水果，有时候带一盒创可贴，有时候什么都不带，只是每次碰到刘晓洁，都会同样扬起那个无害的笑容。

这又是从什么时候锻炼出的技能呢，我其实也忘记了。刘晓洁几乎不说话，但我仍然注意到以前她家门口偶尔会站着几个抽烟的男人，后来却渐渐少了。不知道是巧合，还是这个女孩用了什么方式让他们不敢再来。

有一次我去的时候，刘晓洁正在吃一碗泡面。屋里只有厨房那盏灯亮着，灯罩上很厚的油垢，那光刚好照到灶台上，照不到墙角，而那墙角上，似乎密密麻麻的放着很多纸条

我只是扫了一眼，控制着目光在那堆纸条上停了不到一秒，然后移开了。

刘晓洁吃面的动作很慢。她在把面条一根一根挑起来，像是数过每一根，

“你想问我什么，”她忽然开口，没有抬头，筷子在汤里轻轻搅着，“和那个男的一样。”

我心底一沉，在脑子里迅速抓住了可匹配的记忆，一个痞气的私家侦探，曾在巷口拦过刘晓洁。

那天我远远看见了——叶旭蹲下来试图和刘晓洁平视，说了些什么，可刘晓洁从头到尾一言不发，眼睛盯着地上的一片水洼，像是男人根本不存在。

叶旭给刘晓洁的名片早被她随手丢进水沟里，但我捡了回来，因而也得知了那位侦探的姓名，以及真正的身份。

除了脸看起来贵一点浑身都是便宜地摊货的家伙，竟然是个富二代。

想到这我嘴角略微抽了抽，顺便也装作不在意的样子说，“我不会问你私事的”

“而且你也不欠我的，学妹”

刘晓洁没再说话。筷子搅动汤面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屋子里响着，但我还是注意到她攥筷子的手在抖。

嗯，有进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