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相

杨伟死前留给刘晓洁的地址是假的。东区路17号地下，那个被按着手写下来的、歪歪扭扭的假地址，是给那些翻她家的人看的。

真地址只有刘晓洁能听懂。

但她说“东区路我去过，什么都没有”。如果东区路17号地下真的是空的，那“灯下”指的就不是那个地方。东区路17号有灯吗？地下室的灯？还是那附近的某盏路灯？

我掏出手机想打给刘晓洁，手指按在屏幕上又停住了。她今晚已经说太多了，一个十四岁的女孩，家里刚被翻了个底朝天，靠着一瓣橘子撑到现在。再问，她可能会把门重新关上。

我收起手机，踩着一地碎灯光往回走。

今晚还有一些事要做——我得去查东区路17号的建筑图纸，看看那附近有多少盏灯。

我就说，干我这行真的需要什么都会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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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我请了病假，倒也无人在意。

东区路已经快拆完了。一整片老工业区，厂房拆得只剩下骨架，锈红色的钢梁裸露在灰白色的天空下，像被开膛破肚的鱼。

17号是一栋四层旧楼，外墙上的瓷砖掉了一半，剩下的也泛着陈年的黄。门口拉着的警戒线早就被人扯断了，两条黄色的塑料带垂在地上，被来往的人踩满了泥印子。

我绕到楼后面。地上有个向下倾斜的水泥坡道，通向一扇生锈的铁门。门上挂着链子锁，锁是新的。

新的锁，说明最近有人来过。

会是谁呢？我心里已经大概有了答案。

周围的墙角长着半人高的野草，被踩倒了一片，踩痕很新。不是一个人的脚印，至少三四个。

那些人翻完刘晓洁的家，果然也来这里找了。

铁门打不开，我沿着楼走了一圈，找到一个半地下的气窗。气窗玻璃碎了一半，我拿外套包住手把剩下的碎玻璃敲掉，从窗口翻进去。

而地下室里很暗，只有气窗透进来的几束光，光柱里有灰尘在缓缓翻涌。空气潮得发霉，混着一股刺鼻的氨水味——有人在最近用过清洁剂。

墙上到处是涂鸦和发黄的水渍，地上散着几根烟头、一个空矿泉水瓶、半截踩碎的蜡烛。墙角堆着几张烂掉的硬纸板，纸板上有一摊褐色的污渍，颜色很旧，看着像血，但可能只是水锈。

这一切表明，有人在这里待过，而且可能待了很久。

可地下室里根本没有通电，唯一的照明就是气窗透进来的自然光，或者那半截蜡烛。

灯下。不该是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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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站在那个空荡荡的地下室里，闻着氨水和霉味的混合气味，忽然觉得自己像个傻子。

刘晓洁说“那里什么都没有”，她说的是实话。

杨伟不会把东西藏在东区路17号，因为他知道那些人迟早会找过去。这个假地址只是拖延时间用的，是他死前用最后的力气给刘晓洁争取了收拾东西的时间，好让她在被找到之前，把真东西转移走。

可刘晓洁那么聪明。如果这个地址真的没有用，她又怎么会透漏给我。

除非…我看向角落里与刘晓洁家同样摆放方式的硬纸板，蹲下来，翻开。

下面是水泥地，什么都没有。但墙角有一块砖松了，我似有所感地讲它抽出，果然，后面是一个空穴。

那空穴刚好能放进去一个巴掌大的东西，可现在里面只有灰。

我心里的答案呼之欲出。

真正来到这里的人，是刘晓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