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大的图书馆翻修了两次,曾经的旧馆变成了充满科技感的数字中心,但那个位于角落、采光最好的老位置,似乎被某种默契保留了下来。
谢随把保温杯轻轻放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微的“笃”。
沈稚从厚厚的专业书里抬起头,揉了揉有些酸胀的后颈,看见谢随正单手插在风衣口袋里,另一只手拿着手机在回消息。他眉眼间的戾气早在几年前就散尽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稳的从容。那是“谢氏科技”掌舵人特有的气场,但在看向她时,那层冷硬的外壳又会瞬间软化。
“饿了?”谢随收起手机,自然地伸手替她理了理耳边的碎发。
“有点。”沈稚合上书,目光落在他无名指的戒指上。那枚弹壳戒指因为常年佩戴,边缘已经被磨得愈发圆润光亮,像是一块温润的玉,记录着他们从废墟中走来的每一步。
谢随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俯身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走,回家。今晚做了你爱吃的糖醋排骨。”
走出图书馆,深秋的晚风带着些许凉意。谢随脱下风衣披在沈稚身上,动作熟练得像是做过千百遍。
两人没有开车,而是沿着校园的林荫道慢慢往门口走。
路过曾经的操场时,几个穿着篮球服的男生正吵吵闹闹地跑过,汗水在夕阳下闪闪发光。其中一个男生不小心撞到了谢随,刚想道歉,抬头看清谢随的脸后,瞬间愣住了。
“谢……谢学长?”男生结结巴巴地喊了一声,眼神里满是崇拜和不可思议。
谢随微微颔首,神色淡然:“下次看路。”
男生红着脸跑开了,嘴里还在跟同伴激动地嘀咕着什么。
沈稚忍不住笑了:“谢总现在的知名度,比当年的风云人物还高。”
“那是以前。”谢随牵起她的手,十指紧扣,“以前是为了生存,现在是为了生活。不一样。”
车子驶出校园,汇入晚高峰的车流。
车里的音响放着舒缓的爵士乐,沈稚侧头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这座城市变化太快了,曾经那些破败的弄堂、嘈杂的夜市、充满铁锈味的废弃工厂,大多都变成了高耸入云的写字楼和繁华的商业街。
只有他们的那个小家,还留在老城区。
谢随没有搬去寸土寸金的富人区,也没有换掉那套老旧的房子。他只是让人把内部重新装修了一遍,加固了墙体,换了最好的隔音窗,但保留了那个小小的院子和那面爬满爬山虎的墙。
“在想什么?”谢随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在想,时间过得真快。”沈稚轻声说,“感觉昨天我们还在那个漏雨的小屋里吃泡面,今天就已经是‘谢总’和‘沈老师’了。”
谢随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目光变得深邃:“不管过多久,在你面前,我永远是那个只想给你做顿热饭的谢随。”
车子拐进熟悉的老街。
路灯昏黄,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推开家门,暖黄色的灯光瞬间倾泻而出,驱散了深秋的寒意。
屋里弥漫着饭菜的香气,是糖醋排骨混合着米饭的味道。那是家的味道,是曾经他们想都不敢想的奢望。
谢随脱下外套挂好,转身走进厨房。沈稚跟在后面,从背后抱住了他的腰,把脸贴在他宽厚的背上。
谢随身体微微一僵,随即放松下来,覆盖在她手背上的大手温暖而有力。
“怎么了?”他低声问,声音里带着一丝宠溺。
“就是觉得……”沈稚闭上眼睛,听着他强有力的心跳声,“这一切像做梦一样。”
谢随转过身,将她圈在怀里,低头看着她的眼睛。他的眼神里没有了当年的阴鸷和疯狂,只剩下如深海般的温柔。
“不是梦。”他拿起桌上那枚弹壳戒指,轻轻摩挲着,“你看,它还在。我也在。”
他低下头,吻住了她的唇。
这个吻不似当年的激烈和绝望,而是带着岁月的沉淀,绵长而温柔。
窗外,月光如水,静静地洒在窗台上。
屋内,灯火可亲。
那些曾经的鲜血、眼泪、仇恨和复仇,都在这漫长的岁月里,被时光温柔地抚平,最终化作了此刻厨房里升腾的烟火气,和相拥时的心跳声。
岁月神偷,偷走了青春和棱角,却留下了最珍贵的彼此。
这就够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