需要一些信任

他看着欧阳零走到空地中央站定，看着那个红褐色头发的少年转头看过来，看着两人之间开始弥漫开一冷一热两股截然不同的气场。

"……他需要有人相信他能做到。"

空地上，霍炎已经注意到了这个不速之客。他上下打量着欧阳零，眼神里带着不加掩饰的轻慢："你一个人？胆子不小。"

欧阳零连表情都没变："要么你自己走，要么我送你走。选一个。"

霍炎的脸色沉了下去。他周围的空气热度骤升，几簇火星在他掌心跳动着凝聚成团："口气倒挺大……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火团呼啸着朝欧阳零砸来。欧阳零连动都没动，只是抬起右手，掌心那枚冰蓝色的雪花印记亮起微光，一道薄薄的冰墙在他面前凭空凝结，火团撞在上面嗤地一声熄灭，只腾起一团白雾。

霍炎愣了一下。

然后欧阳零动了。

他的速度极快，几乎是从原地消失又在霍炎侧方出现的。霍炎仓促地侧身闪避，同时右手挥出一片扇形火焰，但欧阳零的身形在火焰落下的前一刻已经矮了下去，一道冰锥从地面拔地而起精准地顶在霍炎的脚踝处。

霍炎踉跄了一下。

欧阳零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冰霜之气在他周身铺展开来，一层极薄的白霜迅速蔓延到地面，所过之处草木皆凝。霍炎脚下的土地变得湿滑冰冷，他的火焰在低温的环境下明显变得萎靡了许多。

洛小熠靠在树后看着这场并不激烈的交锋，目光落在欧阳零的动作上。欧阳零打架的方式和他本人一样干脆，没有多余的招式，每一击都奔着结束去的。那种简洁高效的战斗风格让洛小熠觉得很顺眼——他向来欣赏这种不做无用功的人。

果然，不到三分钟，霍炎已经被逼退到了空地边缘，身上的火焰几乎消散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层薄薄的霜花覆在他的外套边缘。他喘着粗气，眼神里终于有了几分忌惮。

"……行，你厉害。"他咬咬牙，低头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同伴，又看了一眼欧阳零，"那个归你了，我们走。"

他说完招呼剩余的两个队友架起地上的人快步离开了空地。

欧阳零没有追。他只是收回了冰霜的力量，地面上的白霜迅速融化渗入泥土。他转身走回树丛边，对洛小熠说："好了。"

洛小熠从树后走出来，站在他面前，笑意盈盈的："我说了，三分钟。"

欧阳零看着他那张笑脸，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被轻轻拨了一下，又很快被他按住了。他别开视线："走了。"

洛小熠看着欧阳零率先迈步往前走的背影，没急着跟上去。他站在原地多看了几秒，看欧阳零的肩线在走动时保持的稳定姿态——那是一种随时准备应对突发情况的警戒，但又不显得紧绷。欧阳零这个人就像他的冰霜，外面是冷硬的壳，底下却藏着足够细腻的感知。

他把这念头存进脑子里，快步跟了上去。

林子走穿之后是一片低矮的丘陵地带，零星散落着一些更小规模的建筑残骸。远处的塔楼废墟已经近了很多，在午后的光线下轮廓清晰可辨。

路子涛走在队伍后侧，忽然好奇地问了一句："小熠哥，你的赐福到底是什么啊？我们都展示过了，就你还没有露过手。"

洛小熠走在前面没有回头，但回答的声音带着笑意："我的比较特殊，等需要用的时候你们会看到的。"

欧阳零走在他侧后方，听到这话抬眼看了他一眼。洛小熠感受到那个目光，偏过头来与他对上视线，眼中笑意更浓了一点。

那笑意不是敷衍的客套，也不是用来应付问题的挡箭牌——它是真实的、带着温度的、只给特定的人看的那种。

欧阳零把目光收回来，没有说话。但他忽然发现，自己好像越来越习惯洛小熠这种偶尔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了。那种感觉说不清道不明，像冬夜里忽然递过来的一杯热水，明明只有掌心那么大的暖意，却让人觉得整个人的温度都被抬起来了一点。

他垂下眼帘，把自己这荒唐的念头压进意识深处。

"继续走吧。"他听见自己的声音说，"天黑之前要到那座塔下面。"

洛小熠"嗯"了一声，脚步加快了些。

夕阳斜挂在天边的时候，他们终于抵达了塔楼废墟的底部。这座塔比远看的时候更加壮观，残存的基座至少有十几米高，表面爬满了深绿色的藤蔓和青苔，石头缝隙里长出了一些顽强的蕨类植物，让整座废墟看起来像是从大地里生长出来的、古老的骨骼。

塔的基座侧面有一道半塌的拱门，门内是一条向下延伸的石阶，幽深黑暗，看不清尽头。

洛小熠站在拱门前，感知顺着石阶延伸下去。下方很深，结构复杂，有几处分岔。在最深处的位置，他能隐约感受到一股极为纯粹的力量脉动——和他自身的本源力量如出一辙的那种脉动。

那枚"信物"确实就在下面。

他做了个深呼吸，然后回头看向身后的四人。

"下去了。"他的声音在暮色里显得格外清楚，"里面应该会有些考验，我不确定具体是什么形态，但我们可以一起应付。"

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在每个人脸上停了一瞬，最后落在欧阳零身上多停了那么半秒，然后移开了。

欧阳零捕捉到了那半秒的延长，但没有说什么。

"走吧。"洛小熠率先迈入了拱门内的黑暗。

石阶很长，盘旋着向下延伸，空气里带着一股干燥的尘土气味，踩在石阶上的脚步声在狭窄的通道里回荡成细碎的回音。洛小熠走在最前面，右手抬起时掌心亮起一团柔和的暖光，照亮了周身几米的范围。

他走得稳而从容，仿佛这条黑暗的通道他已经走过无数遍。

欧阳零走在他身后约一臂的距离，能清楚地看见洛小熠侧脸的轮廓在暖光里忽明忽暗。那双赤色的眼睛在暗处比在光下更亮，像是某种夜行动物的瞳，安静地映着前方的一切。

"你以前也走过这种地下通道？"欧阳零忽然开口问。

洛小熠偏了偏头："走过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