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超三分钟

峡谷越走越深，两侧的石壁逐渐收窄到只容两人并肩通过的程度。洛小熠走在最前面，步子不快不慢，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稳。他对周围环境的感知像一张无形的网铺展开去，地面上湿滑的苔藓、头顶垂落的藤蔓、岩缝里渗出的水珠，所有细节都清晰无比地映在他的意识中。

这种感觉很奇怪——他已经很久没有以这么完整的状态去感知什么了。拟态的这具身体有着他本体所不具备的自由度，虽然力量远不如那具沉睡在装置中的躯壳强大，但至少……他能走、能看、能触碰。

他在通道尽头一处稍开阔的地带停下来，侧耳听了几秒。

"前面有气流声，出口不远了。"他回头对身后的人说。

锐雯点点头，撤回了"星轨罗盘"的探查范围，因为那个区域已经超出她的感应极限了。洛小熠主动补上了这个空缺，他总能比所有人都更早发现前方的路况，这份能力让队伍的前行效率高得不可思议。

玫从后面挤上来望了一眼通道尽头透进来的光亮："终于要出去了，这破峡谷走得我腿都酸了。"

路子涛在她身后附和："而且这里面好潮，我感觉我的眼镜片一直起雾。"

"你可以把眼镜摘了。"欧阳零的声音从更后面传来，平淡中带着一丝不明显的嘲弄。

"摘了我就是半个瞎子了！"

"那你之前怎么不配个隐形？"

"……你管我配不配！"

洛小熠听着身后的拌嘴，嘴角微微扬了一下。玫和路子涛性格活泼，锐雯沉稳安静，欧阳零冷淡但可靠——这四个人凑在一起，性格各异却又彼此互补，刚好是他想要的那种搭档。

他确实很喜欢这个队伍，只是没说出来罢了。

大约走了两百步之后，通道果然到了尽头。几人鱼贯而出，眼前豁然开朗——一片极宽阔的山谷盆地展现在面前，四周被高耸的山脉环抱，谷底是一片连绵的废墟群落，石柱、塔楼、半塌的穹顶建筑散落在葱郁的植被之间，金色的日光从东侧山脊上方斜斜地照射下来，将整片废墟镀上一层暖融融的旧色。

"哇……"路子涛忍不住叹了一声。

锐雯也微微睁大了眼睛："这比外岛模拟出来的废墟真实太多了……"

"因为本来就有真实的基底。"洛小熠的目光扫过远方那些建筑的轮廓，"修爵岛在开发的时候，这片区域本来就有一些古代遗迹的残骸，后来经过改造和修复才呈现出现在的样子。"

欧阳零走到他身边，顺着他的视线看向远处最高的一座塔楼废墟。塔尖已经断了半截，但残余的部分依然高耸地指向天空，顶端隐约能看到一道微弱的反光。

"核心区在那个方向。"欧阳零说。他几乎是肯定的语气，没有问号。

洛小熠偏头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带着一点赞许："对，那座塔下面的地宫里，应该就是信物所在的位置。"

"那我们直接过去？"玫活动着肩膀，"路上应该还有其他队伍吧？"

"肯定有。"锐雯淡声接话，"而且越靠近核心区，竞争越激烈。昨天我们看到的那几个队伍只是在外围打转的，真正有实力的应该都还没有出手。"

洛小熠没有急着做决定。他站在这片高地边缘俯瞰着整个盆地，赤色的眼瞳里倒映着远处的废墟和近处的绿意，安静地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忽然笑了。

"走西侧那片林地绕过去。"他抬手指向盆地左侧的一片浓密树林，"塔楼在南面，从林地绕的话路程远大概三分之一，但隐蔽性更好，不太会撞上其他队伍。我们没必要在这个阶段就暴露全部实力。"

玫歪了歪头："你觉得我们打不过？"

"不是打不过。"洛小熠偏过头看向她，眉眼弯弯的，"是不想给后面的对手太多情报。能藏一分就藏一分，最后一口气拿下来，不是更痛快吗。"

玫对上他那双赤色的眼睛，莫名其妙被那股温和却笃定的气场所慑，下意识点了头："……你说的也对。"

欧阳零站在一侧没有出声。他看着洛小熠安排路线、分配任务、把每个人的特长都安排到了最合适的位置——让锐雯负责侧翼的侦察，玫和路子涛处理地形障碍，他自己留在最前面开路。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好像他已经做过无数次这种事。

事实上，他确实做过无数次。洛小熠心里清楚得很。他以前带过的那支队伍比现在这支要复杂得多，每个人都有各自的脾气和心思，磨合起来费了他无数心血。但眼前这几个人不一样，他们聪明、敏锐、不会在关键时候掉链子，更重要的是——他们愿意信任他。

这份信任让洛小熠心里某个落了很久灰的地方稍微亮堂了一点。

他压下那点情绪，朝众人挥了挥手："走吧，趁天色还早，先穿过那片林地。"

几人沿着西侧的山坡下行，进入了盆地里那片茂密的树林。林间光线暗下来不少，头顶的树冠层层叠叠地遮住了大部分天空，只有零星的日光从缝隙里漏下来，在地面上投出斑驳的光影。

玫走了一会儿忽然说："说起来，小熠，你是怎么知道这条路线的？你以前来过这里吗？"

洛小熠步子顿了顿，然后若无其事地回答："研究过地图，大致记了一下地形走向。"

"记忆力真好啊。"玫感叹。

欧阳零在他身后走，把这句话听得清清楚楚。他当然知道洛小熠在隐瞒什么——这个人的"研究过地图"绝对不是全部真相。但欧阳零不打算在队伍面前拆穿他。

每个人都有不想说的秘密，他自己也有。

林间行走一直持续到午后。大约走了三个多小时之后，锐雯忽然抬手示意停下。

"前面有人。"她压低声音，"东南方向大概六十米，有能量波动。"

洛小熠也感应到了。那边的气息混杂，至少有三四个人，而且其中一个人的力量波动颇为强烈，像是某种偏向火焰系的赐福。

他微微眯眼，然后对众人做了个"压低身形"的手势。

几人借着树丛的遮掩慢慢向前靠近。透过枝叶的缝隙，可以看到前方有一小片林间空地，空地上站着四个人，为首的是一个红褐色短发的少年，双手抱臂站在那里，身上散发着明显的灼热气浪，肉眼可见的热流扭曲了他周围的空气。

他的脚边倒着一个人，看服装应该是某个队伍落单的成员，此刻躺在地上一动不动，胸口微弱地起伏着，显然只是被打晕了。

"第十一组的？"路子涛压着嗓子说，"我记得他们组整体实力不弱。"

"那个红头发的叫霍炎，第一阶段获得的赐福是'烈焰焚天'，属于纯攻击型的高输出能力。"锐雯低声补充，"他性格很冲，据说是看到别的队伍就会直接动手抢资源的那种类型。"

洛小熠安静地观察了一会儿，然后轻轻转头看向欧阳零。

欧阳零与他对上视线。

"那个霍炎交给你对付，没问题吧？"洛小熠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欧阳零挑了挑眉："你倒是会安排。"

"他的火焰系正好被你克制。你的冰霜之息在属性上占优，而且我看得出来——"洛小熠朝他笑了笑，"你和他打的话，不会超过三分钟。"

欧阳零沉默了一拍。他确实能感觉到这个霍炎虽然气息很烈，但力量的根基不够稳，像是拿到赐福之后还没来得及好好消化就急着显摆出来。遇到真正会运用力量的人，多半要吃大亏。

"行。"欧阳零简短地应了一声，然后站起身来，连遮掩都懒得做，径直朝那片空地走了过去。

洛小熠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弯了弯。

玫凑过来："你让他一个人去？"

"放心。"洛小熠说，"欧阳零看起来冷淡，但他心里有数。而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