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开禁制

"什么样的？"

洛小熠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以前执行任务的时候，有时候要走地下通道潜入某个地方。那种路通常都很窄、很暗，而且一不留神就会踩到陷阱。"

欧阳零捕捉到了"执行任务"这几个字。他不露声色地追问："什么样的任务？"

洛小熠这次沉默得更久了一点。然后他轻轻笑了一下，那声音在石阶上回荡着，比平时低了些许："找人的任务。"

欧阳零没有再问。

但他在心里记下了。

石阶大约走了五分钟之后终于到了尽头，面前出现了一扇巨大的石门，石门表面刻满了繁复的纹路，纹路的走向聚向中央一个拳头大小的圆形凹陷处。凹陷周围有一圈极细的文字，洛小熠凑近辨认了一下——是某种古语的变体，大意是"献出一缕神眷，开启前行之路"。

"需要注入赐福的力量。"锐雯走到门边打量了一会儿，"但只能由一个人注入，而且必须一次性完成，中间断了的话门会重新锁死。"

路子涛皱眉："那要是注入的那个人力量不够，岂不是要被困在这儿？"

"所以需要选一个力量最稳定的人。"玫看向洛小熠，"你来？"

洛小熠没有立刻回答。他把手伸向那处凹陷，但在指尖即将触到的前一秒停住了。

他偏头看向欧阳零。

"你来。"他说。

欧阳零微怔："什么？"

"你的冰霜之息力量纯净，而且你控制力很强。"洛小熠看着他，赤色的眼瞳在幽暗的光线下格外真切，"你来注入的话，可以一次完成，不会有浪费。"

欧阳零对上他的视线，看了几秒，然后垂下眼帘："行。"

他走上前去，将掌心覆在那处圆形凹陷上。冰蓝色的光芒从他掌心涌出，沿着石门上那些繁复的纹路迅速蔓延开去，所过之处纹路被一点点点亮，发出清冷的蓝白色光辉。

洛小熠站在他身侧，安静地看着欧阳零的侧脸。欧阳零此刻的表情专注而沉静，冰霜的力量在他掌间流淌得极稳，没有一丝波动。那画面——一个人独自承受着某种压力、却始终保持着从容的姿态——让洛小熠心里泛起一丝说不上来的柔软。

他想起很久以前，自己也是这样站在门前，把力量注入一道又一道的封印里。那时候没有人站在他身边，他一个人就够了。但现在不一样了。

他看着欧阳零的侧脸，心里那个落了灰的角落又被点亮了一点。

"好了。"欧阳零收回手时，石门发出了沉闷的轰鸣，缓缓向两侧打开，露出其后一片宽阔的地下空间。

欧阳零转头，恰好对上洛小熠还没来得及收回的目光。

"你在看什么。"

洛小熠弯起嘴角："看你很厉害。"

欧阳零的表情有一瞬的不自然，他别开视线迈步走进门内："少来这套。"

洛小熠跟在他身后走进去，步子轻快。

门后的地下空间远比想象中更大，穹顶高挑，四周的石壁上嵌着一种会自行发光的矿石，散发出幽蓝色的冷光，将整片空间映得如同水底。空间中央立着一座石台，台上放着一枚拳头大小的晶体，晶体内部流转着赤红与淡金色交织的光晕。

那就是信物。

但石台四周的地面上，一圈一圈地刻着某种复杂的阵纹，阵纹的边缘隐约能看到流动的能量光弧，像是某种强大的禁制，也像是某种测试。

洛小熠走近几步，蹲下身仔细观察那些阵纹。他看了一会儿，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原来是这样。"

"怎样？"锐雯问。

"这个阵纹不是攻击型的，也不是封印型的。"洛小熠站起身来，目光扫过石台四周那圈复杂的花纹，"它是共鸣型的。想要拿到信物，需要五个人同时站在这五个节点上，把自己的赐福力量注入阵纹中，同步率达到一定程度之后，禁制才会解除。"

他指了指地面上五处微微凸起的纹路交汇点，恰好分散在石台周围。

玫数了数："正好五个，一人一个。还挺合理。"

"问题是要同步。"路子涛蹲下来研究那些纹路的走向，"如果节奏不一样的话，可能就解不开。需要有一个指挥者来定节拍。"

所有人不约而同地看向了洛小熠。

洛小熠笑了笑："行，我来指挥。"

五人各自走到了那五个节点上站定。洛小熠站在正对着石台的位置，其他四人分别守在其余四个方向。他环顾了一圈，目光依次掠过锐雯、路子涛、玫，最后落在欧阳零身上。

欧阳零也看着他，眼神平静，等待着他的指令。

"听我的节奏。"洛小熠说，"我数到三的时候大家一起注入力量，然后保持同步输出。中间不要断，一直到我喊停。"

四人齐齐点头。

"一。"

洛小熠的掌心亮起了赤红色的光芒，那光芒与之前他展示过的任何力量都不同，带着一种极其古老而威严的气息，像是沉睡了很久终于苏醒的什么东西。

欧阳零看着那团光芒，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二。"

他收回目光，将注意力集中到脚下的阵纹上，冰蓝色的光芒从掌心涌出，沿着阵纹的纹路开始向前蔓延。

"三。"

五道光芒同时注入阵纹。

赤红、冰蓝、银白、翠绿、淡金——五道色彩从五个方向同时涌向中央的石台，在阵纹的沟槽里交汇融合，渐渐形成一圈完整的流动光带。光带的光芒越来越亮，将整片地下空间映得如同白昼。

洛小熠感受着脚下阵纹的回馈，那股力量在与他自身的本源共鸣着，温暖而熟悉。他轻轻闭了一下眼，然后又睁开。

"保持住。"

他的声音很稳，像是握着整支队伍的脉搏。

五道光芒的流动逐渐趋于一致，从起初的微微错落变成了完全同步的律动。光带在石台周围盘旋上升，最终汇聚在石台上方那枚晶体的周围，将其托举着浮起来。

晶体的外壳裂开了几道细纹，赤红与淡金色的光芒从中倾泻而出。

然后禁制解除了。

晶体缓缓落下，重新回到石台上。但此刻它已经不再是之前那个半封闭的状态了，它完全绽放开来，像一朵凝固的火焰之花，赤红的瓣片之间流淌着金色的脉络。

洛小熠收回手，呼出一口气。他偏头看向四周的同伴，锐雯和路子涛明显都有些脱力，额头渗出了细汗，玫干脆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欧阳零还站着，但呼吸也比方才急促了几分。

然后洛小熠看到欧阳零朝自己这边看来。那双淡蓝色的眼睛里此刻没有什么冷意，反而带着一种很浅很淡的、和平时不太一样的温度。

洛小熠朝欧阳零笑了笑。

"辛苦了。"

欧阳零垂下眼，用一句轻得几乎听不见的话回了他："你也辛苦了。"

洛小熠听到了。他站在原地，在那片流动的暖色光芒里，看着欧阳零垂下的眼睫和微微抿起的唇角，忽然觉得这一整个漫长的下午所有的疲倦都变得不值一提。

他没有说出来。

但他心里有一个角落安安静静地亮了一盏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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