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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女儿的信

柯南真正的琴酒

第十六章 女儿的信

法庭的门在九点整打开了。

旁听席上坐满了人。和往常不同的是,今天的旁听席没有空位——第一排坐着小兰、和叶、园子,三个人的手紧紧地握在一起;第二排是小五郎、优作和有希子,有希子的眼眶还是红的,但她今天没有哭;第三排是飞哥、小佛、凯蒂丝、伊莎贝拉、巴捷、布佛,以及炉边少女组(又称美女家族)的七位女孩——贵钱、阿蒂森、凯蒂、霍莉、米莉、金吉、梅莉莎。七个穿着制服的小女孩整整齐齐地坐成一排,每个人的膝盖上都放着一份打印好的报告摘要,封面上用马克笔写着同一行字:“支持杜博士”。

安室透和赤井秀一分别站在法庭两侧的角落里。一个靠着墙,一个抱着双臂,隔着整个法庭的距离,两个人没有对视,但那种微妙的、像绷紧的弦一样的张力,在空气中若有若无地颤动着。佐藤美和子和高木涉坐在最后一排,佐藤的手里攥着一支笔,笔记本摊开在膝盖上,干干净净,一个字都没写——她今天不是来记录的。

被告席上,杜博士坐着。

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外套,比之前那件合身一些,袖口刚好盖住手腕。他的手铐已经解开了,但脚踝上还戴着一副轻便的限制器——法庭程序需要,没有办法。他的头发被稍微整理了一下,但黑眼圈依然很明显,像是几天几夜没有真正合过眼。

但他今天没有笑。

他的嘴角没有上扬,没有那个维持了几十年的弧度,没有那个用来告诉所有人“我没事”的面具。他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目光落在面前的桌面上,双手交叠放在桌上,十指交叉,微微用力。

成步堂龙一坐在辩护席上,旁边坐着绫里真宵。真宵今天穿了一套深色的正装,表情前所未有的认真,手里拿着一叠整理好的证物清单。御剑怜侍坐在检察官席上——不是作为检方,而是作为“法庭之友”,一个中立的法律监督者。他的面前摆着一份和成步堂一模一样的报告,封面已经被翻得起毛了。

法官敲了一下法槌。

“德索斯坦诉汉斯·杜芬舒斯引渡案,继续开庭。”

德索斯坦方面派来的检察官依然是克劳斯·施瓦茨。他今天的表情比上次更加紧绷,嘴角抿成了一条线,那双锐利的眼睛在法庭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辩护席上成步堂的身影上,停留了不到一秒钟。他没有轻视,也没有紧张——他只是在评估一个新的对手。

“检方请求传唤第一位证人,”施瓦茨站起来,声音依然平稳,“罗杰·杜芬舒斯先生。”

旁听席上传来一阵低低的骚动。

门开了。罗杰·杜芬舒斯走进来的时候,所有人都看到了他。灰色西装,酒红色领带,袖扣在灯光下闪了一下。他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胡子刮得干干净净,皮鞋擦得锃亮。他的嘴角带着那个熟悉的、完美的、让人挑不出任何毛病的微笑。他走到证人席上,坐下来,双手放在膝盖上,姿态端正得像在拍宣传照。

施瓦茨走到他面前。

“杜芬舒斯先生,请问你和被告人的关系是?”

“我是他的弟弟。”罗杰说,声音温润,带着恰到好处的亲切。

“你哥哥的成长过程中,你有没有注意到他有任何异常的、不稳定的行为倾向?”

罗杰微微侧了侧头,像是在认真回忆。那个动作看起来非常自然,自然得像排练过无数遍。

“我哥哥从小就不太一样,”他说,声音里带着一种“我是弟弟,我很为难”的克制,“他喜欢独处,不太和人交流。他有很多……奇怪的想法。但我想,每个家庭都会有一些不太一样的人吧?”

施瓦茨点了点头,像是得到了一个满意的答案。

“你觉得你哥哥对公众安全构成威胁吗?”

罗杰沉默了一秒,然后轻轻叹了口气。那个叹息很小,但在安静的法庭里,每个人都听到了。

“我不希望这么说,”他说,“但我确实觉得,他需要一些……帮助。”

旁听席上,服部平次的手指攥紧了座椅的扶手,指节泛白。和叶在他身边,她感觉到了他的震动,伸手轻轻握住了他的手腕。飞哥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小佛在本子上写了几个字,然后划掉了。

成步堂站起来。

“反对,”他说,声音不大,但很清晰,“检方试图用证人未经专业评估的主观判断来引导法庭。一个非专业人员的个人印象,不能作为评估被告人精神状态的有效证据。”

法官看了一眼施瓦茨,微微点头:“反对有效。”

施瓦茨没有纠缠,他又问了几个问题,罗杰的回答滴水不漏——完美的、克制的、恰到好处的“为哥哥担心但不得不说实话”的弟弟形象。他的每一个字都踩在正确的位置上,每一个表情都出现在正确的时间,每一个叹息都精确地传达了“我很无奈”的信息。

然后成步堂站了起来。

“辩方请求交叉询问。”

他走到证人席前,没有看罗杰,而是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文件。然后他抬起头,目光落在罗杰脸上。

“杜芬舒斯先生,你最后一次见你哥哥是什么时候?”

罗杰的笑容微微顿了一下——那个停顿很短,短到可能只有不到半秒,但成步堂看到了,旁听席上那些一直在看他的人也都看到了。

“我……不太记得了。”罗杰说。

“不太记得?”成步堂重复了一遍,“你哥哥被关在东京警视厅的拘留室里已经七天了。你作为他的弟弟,这七天里有没有去拘留室看过他?”

罗杰的笑容发生了一个极其细微的变化——嘴角的弧度没有变,但眼周的肌肉微微收紧了一点,像是有人在他面前点燃了一根火柴,他不怕火,但那股热浪让他本能地眯了一下眼睛。

“我工作很忙,”他说,“作为市长,我的日程——”

“作为市长,”成步堂重复了这四个字,声音很平,平得像一面没有风的湖,“你哥哥被关进拘留室的当天,你的父母给你打了一个电话。他们告诉你,你的哥哥因为制造危险装置被捕了。”

“你的第一反应,不是去看他,不是给他请律师,不是问‘他怎么样了’——”

成步堂把一份文件放在桌上,手指点在文件的一行字上。

“你的第一反应是——给德索斯坦市议会打电话,要求启动引渡程序。”

罗杰的笑容终于消失了。

不是一下子消失的,是慢慢地、像是冰面从边缘开始融化一样,一层一层地剥落。他脸上的肌肉在做一个很复杂的工作——维持着“正常”的表情,但那种正常正在被某种东西从内部推挤、变形、撕扯。他的嘴唇动了一下,但没有发出声音。

成步堂看着他,没有移开目光。

“杜芬舒斯先生,你哥哥从小被罚站在花园里当小矮人、穿着裙子过了一年、拿到了科学展第一名却被父母告知‘第一名不算赢’——这些事,你知道吗?”

罗杰没有回答。

“你知道的。”成步堂说,声音很轻,但很确定,“你一直在场。你吃了妈妈做的布丁,你拿到了那个特别鼓励奖,你在你的哥哥一个人走回家的时候,和父母一起庆祝了你的‘成功’。”

“你知道这一切,但你从来没有说过一句话。”

法庭里安静得像一个空房间。

罗杰坐在证人席上,他的笑容终于碎了。不是碎成愤怒,不是碎成悲伤,而是碎成了一种更奇怪的东西——像是有人在摘掉一朵花的每一片花瓣,最后只剩下一个光秃秃的、没有什么用处的东西。

“成步堂律师,”罗杰的声音有些干,“你到底想证明什么?”

“我想证明一件事。”成步堂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信封。

那是一个已经有些旧了的信封,边角磨损了,像是被反复拿在手里看过很多次。他把它举起来,面向法庭。

“凡妮莎·杜芬舒斯——被告人的女儿——在去世之前,给她最好的朋友凯蒂丝·弗林写了一封信。”

“这封信里,她说了三件事。”

“第一件事:她爸爸不是一个坏人。他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让别人知道他不是坏人。”

“第二件事:她爸爸发明了那么多东西,却从来没有发明出一种方法,让自己被看见。”

“第三件事——她说:‘请你帮我,让别人看见他。’”

成步堂把信封放在法官面前。

“法官大人,这份证据证明的是——被告人的女儿,在她还活着的时候,就已经预见到了她的父亲会被这个世界误解。她请求她的朋友替她看着她的父亲。”

“一个女儿,在她还活着的时候,就已经在保护她的父亲了。”

“而她保护的那个人,”成步堂转身,面向证人席上的罗杰,“被他的弟弟——一个从来没有关心过他的弟弟——联手他的父母,送上了被告席。”

法庭里安静得像一座空房间。

罗杰坐在证人席上,他的嘴唇动了动,但什么都没有说出来。他看着成步堂,又看了看旁听席上那些盯着他的眼睛——那些眼睛里没有恨,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很奇怪的东西,像是“我终于看清楚了”的确认。

施瓦茨站起来,声音有些急促:“辩方在煽情。这封信的法律效力——”

“法律效力,”成步堂打断了他,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空气里,“检察官先生,你一直在谈法律效力、程序正义、证据链条。但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你一直在谈‘被告人是否构成威胁’,但你有没有问过——被告人的父母和弟弟,有没有构成过伤害?”

施瓦茨张了张嘴,然后闭上了。

“有些事情不需要证据也能成立,”成步堂说,“比如一个人值不值得被相信,比如一个人是不是真的无辜,比如一个父亲到底有没有爱过他的女儿。”

“凡妮莎在信里说——‘我爸爸只是太寂寞了。’”

“一个女儿,在她还活着的时候,就看到了她父亲的寂寞。而她父亲在被关进拘留室的第七天,坐在被告席上,听到有人在读这封信。”

“他这辈子第一次听到有人替他说出这句话。”

成步堂转过身,看向被告席。

杜博士坐在那里,低着头,肩膀在抖。他的右手在膝盖上蜷成拳头,指甲嵌进掌心,但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他的嘴唇在动——很轻,很轻,像是在说一句话,一句反复说了很多年的话。

成步堂看清楚了。

他在说:“凡妮莎。”

他一直在说这个名字。

旁听席上,凯蒂丝把脸埋进了手掌里,肩膀剧烈地抖动,但她在拼命压制自己的哭声。伊莎贝拉伸手搂住她,七个穿制服的小女孩同时站起来,像一排小小的、穿绿色制服的卫兵,安静地站在那里,没有说话,但她们的姿态本身就是一种语言。

小兰的眼泪掉下来了,她没有擦。和叶把脸埋进服部的胸口,服部的手臂环着她,紧紧地,像是要替她把所有的重量都接过来。园子的嘴唇在颤抖,但她没有哭——她的眼睛是红的,她在用力地眨眼,把眼泪压回去,压回那个“铃木财团的大小姐不应该在公共场合哭”的格子里。

佐藤美和子坐在最后一排,笔在她手里被攥成了两截,她没有注意到。高木涉坐在她旁边,纸巾已经被用完了,他正用自己的袖子在擦眼睛。

法官沉默了很久。他看着那封信,看着被告席上低着头、肩膀在抖的杜博士,看着证人席上那个失去了笑容的市长,看着旁听席上那些红着眼睛的人。

然后他敲了一下法槌。

很轻,很轻。

但所有人都听到了。

“本庭休庭,”他说,“判决将在明日宣布。”

他没有说“引渡驳回”,没有说任何法律术语。他只是说了“休庭”,然后站起来,转身,走进了法官休息室。

门关上了。

法庭里没有人动。

过了很久,罗杰从证人席上站起来,慢慢地走向门口。他经过杜博士的被告席时,脚步顿了一下——非常轻的、几乎察觉不到的停顿——然后他继续向前走,没有回头,没有说任何话。

门关上了。

杜博士坐在被告席上,依然低着头,肩膀还在微微抖动。成步堂走到他身边,没有说任何话,只是把手放在他肩膀上,轻轻按了一下。御剑站在几步之外,双手插在口袋里,看着他们,没有说话。

泰瑞从被告席下面钻出来——他刚才一直蹲在那里,在所有人看不见的地方——用头抵住了杜博士的小腿。他抬起头,看着杜博士的脸。

那双鸭嘴兽的眼睛里,映着一个四十七岁男人的脸。

那张脸上,没有微笑,没有眼泪,只有一种很奇怪的表情——像是一个人走了很远很远的路,终于看到了目的地,但他不确定自己该不该相信。

他张开嘴,发出一个很轻很轻的声音。

“凡妮莎……”

泰瑞的尾巴拍了一下地板。

哒。

然后他把自己所有的重量,都靠在了杜博士的腿上。

【下集预告】

判决将在明日宣布。但在这之前,罗杰·杜芬舒斯做了一个他这辈子从来没有做过的决定。

他走进了拘留室。

“哥哥。”

这是罗杰这辈子第一次叫杜博士“哥哥”。不是“汉斯”,不是“那个人”,是“哥哥”。

杜博士抬起头看着他的弟弟——那个抢走了他所有东西的、被父母偏爱的、完美的、无懈可击的弟弟——他发现自己依然无法恨他。

而泰瑞站在拘留室的门口,看着这对兄弟,做了一个决定。

下一章,《哥哥》,那个从来没有被叫过这两个字的人,终于听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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