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辩护人
拘留室的门开了。
成步堂龙一走进来的时候，杜博士正坐在床上，手里拿着一个吃了一半的苹果。他抬头看到来人，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嘴角微微弯起，摆出了那个熟悉的、挂在脸上几十年的弧度。
“你是律师？”杜博士问。
成步堂在他对面坐下，没有回答，只是安静地看了他几秒钟。那几秒钟里，成步堂没有整理文件，没有准备问题，只是看着面前这个人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血丝，黑眼圈很重，嘴角带着笑，但眼睛里没有笑意。
“杜博士，”成步堂开口，声音不大，但很稳，“我是你的律师。你可以不用笑。”
杜博士的嘴角顿了一下。那个笑容僵在脸上半秒，然后像一面镜子被轻轻敲了一下，表面出现了一道细细的裂纹。裂纹蔓延开来，笑容一点一点地剥落，露出下面一张疲惫的、松弛的、没有任何伪装的脸。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手里的苹果。
“……谢谢。”他说，声音很轻。
成步堂从随身携带的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然后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
“杜博士，我没有太多时间和你解释案情。案情我都已经看过了，你的机器不会伤害人，你的父母和弟弟联手想把你送回德索斯坦，你女儿已经不在了——这些我都知道。”
“我只想问一个问题。”
杜博士抬起头。
成步堂看着他的眼睛：“你想赢吗？”
拘留室里安静了。杜博士眨了眨眼，嘴唇微微动了动，但没有发出声音。他看着成步堂，像是从来没有被人问过这个问题，又像是在确认这个问题是不是真的可以被回答。
“我……”他的声音有些沙哑，“我可以吗？”
“你可以。”成步堂说，“因为你是无辜的。无辜的人，就应该赢。”
杜博士的手指收紧了。苹果被他攥在手里，汁水从指缝间渗出来，但他没有注意到。
“……没有人跟我说过这句话。”他说，“从来没有人。”
成步堂站起来，收拾好文件，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杜博士，明天法庭上，我会让你赢。但有一件事需要你配合。”
“什么事？”
成步堂转过身，看着他。
“明天，在法庭上，如果检察官问你任何问题——你都不要笑。”
“你只要说真话就好。”
门关上了。
杜博士坐在床上，看着那扇关上的门，手里攥着一个被捏得变了形的苹果。苹果汁从他的指缝间滴落，一滴，两滴，落在灰色的地板上，像一小片一小片的、正在融化的事。
他低头看着那些汁水。
“说真话就好，”他自言自语，“说真话就好……”
他笑了一下。那个笑很轻，很短暂，像一个刚学会笑的人试探着做出一个陌生的表情。然后他收起了笑容，看着天花板上的灯，没有再说话。
走廊里，成步堂站在窗边，看着窗外的东京。
御剑怜侍走过来，站在他身边，双手插在口袋里。
“问完了？”御剑的声音很淡。
“问完了。”成步堂说。
“他会赢吗？”御剑问。
成步堂沉默了两秒。
“他已经输了四十七年，”他说，“明天，轮到他赢了。”
窗外，德索斯坦的太阳正在升起。而东京的天空，正慢慢亮起来。
【下集预告】
法庭上，罗杰·杜芬舒斯终于亲自出现了。他坐在旁听席第一排，西装革履，笑容完美。但当他的目光和杜博士的目光在空中相遇的那一刻，那个笑容出现了一道谁都无法忽视的裂缝。
而成步堂龙一提交了第一份关键证据——凡妮莎写给凯蒂丝的那封信。
“法官大人，这份证据证明的是——被告人的女儿，在去世之前，就已经预见到了她的父亲会被这个世界误解。她请求她的朋友替她看着她的父亲。”
“一个女儿，在她还活着的时候，就已经在保护她的父亲了。”
“而她保护的那个人，被他的父母和弟弟联手送上了被告席。”
法庭里安静得像一座空房间。
下集，《女儿的信》，那个已经不在的人，最后一次开口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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