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那次真正意义上的改天换日的灾难性事件以来,已经过去了这么多年。
一开始大家都不习惯调换作息,叫苦连连,但现在好像没有那些声音了。
比尔走出警署,身边恰好有一辆车踩满油门,直升了起来,一下又钻到空中流光一样的车群里,像消失了一样,喷涌的气浪吹动比尔的头发,风在吹过时比尔感觉头皮一阵冰凉,才发现这个可怕的想法已经让他流了一头的汗。
......
比尔打算再次挑战自己,他戴上菲利普老板免费送他的最新款虚拟现实设备,进入游戏。
在游戏载入界面,比尔的心里还是一阵打怵,在这部游戏之前,他从没玩过全沉浸式的恐怖游戏,所谓全沉浸式,就是设备与头部传感器联合程度达到惊人的百分之五十,这个时候玩家想要控制身体运作,外部的身体只会轻微紧绷,而真正做动作是在游戏内完成,这是百分之三十五就能达到的,只能算半沉浸,因为没有实感。
而这次的升级填补了这个空缺,机器刺激头部传感器所达到的效果,可以算是史诗级的更新。
往简单说就是,在游戏里你摸到冰你就真的能体会到冻手的温度,举起一把刀可以真实感受到刀的重量,甚至你不幸在游戏里被敌人枪击,你也能体验到真的被枪击的痛感,不过这种感受参数都是可以调节的,不会真的那么疼,但毕竟是感受到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且场景都很逼真,难免被吓一跳。
光是这样好像没什么,但问题的关键是这款游戏,真的很吓人。
和大部分恐怖游戏一样,故事前言里讲述玩家扮演的是一个被人陷害的人,玩家要在游戏里尽可能的躲避地狱使徒的追击,完成一些线索收集,然后自证清白,游戏结束。
看起来好像很简单,奈何的是他的惩罚系统做的太用心了。玩家在被抓住之后,会被带到一个席地而坐就有目测3层楼那么高大的用巨大的手捂着脸的鬼怪跟前,那怪物全身血红,仿佛是没有皮肤的人一样,坐在满是鲜血的地面,由于用双手捂着脸,看不清样貌,只能偶尔听到沉重的呼吸声,这个时候玩家是不能移动的,只能站在它的面前,直到他突然张开了点指间缝隙,用泛着黄光的眼睛看你一眼,倘若在游戏里没有收集线索证明自己的清白,就会被这只掩面鬼判定为有罪之人,手脚不干净,便会在一瞬间被砍掉手臂和双腿而你只能看着自己变成一堆‘零件‘掉到地上,然后在眼前慢慢泛红模糊之前听到不知从哪传来的像大风吹在山洞一样的恐怖笑声。
尽管比尔一直自诩什么奇人异事离谱情景都见过,但这突如其来,谁都会吓一跳,比尔也不例外。这个鬼怪的原型则是最近很火的一个都市传说改编而来,好像是关于一桩连环杀人案,传说尸体被发现时,倘若是手臂和腿被切下来,那么就说明此人生前是个十足的恶人。这是收到了掩面鬼的裁决。
而正当游戏加载完毕的时候,突然他听见拍门咚咚咚的响声,很急促,这把恐怖的氛围直接推上顶点,也让马上要玩恐怖游戏的比尔瞬间全身起满鸡皮疙瘩,这也让他知道自己没有真的做足充分的心理准备去继续玩这款游戏。干脆退出游戏取消连接摘下设备,一气呵成的懦夫行为。
他比尔刚缓过神,他把设备放在桌上,起身去开门,突然想起在游戏里追击的地狱使徒也会很急促的拍门,他下意识有些紧张,但熟悉的气压门开关让他意识到自己选择在现实世界。松了一口气。
门打开后,门外却一个人也没有,而地板上赫然放着一个信封,比尔捡起信封,探出头去,也没看到一个人。比尔悻悻徳关上门,端详起这封信来。
这信上没有署名,就是白白的信封。比尔在捏到了里面有个小小的物件,他坐在沙发上,长舒一口气。心里咒骂着谁送来这个东西让他吓了一大跳。他看着放在桌上的信,甚至有点不敢打开它。再一想,自己手里的人名没有100也有80,且都是一些该死的人,真的到了地狱自己也是掩面鬼的同事吧。比尔打开了信封。
信封里只有简单的一张纸,和一个掌心大小芯片一样的东西。张开这张被折叠的纸,比尔看到上面只有简单的两行字
‘请于明天22点前来下面这个地址
皮格温城普雷西区巴塞罗街8号13楼3006’
比尔拿着这张纸左看右看,甚至透过光线观察,上面除了这两行打印出的字体以外没有别的任何信息,再看这枚芯片。好像是某种钥匙,上面印着‘GD’的字样,比尔把它拍下来搜索,果然是钥匙。这是金门公司生产的第二型瞳孔识别锁的备用钥匙,现在人们普遍装的是第四型,已经不再使用识别芯片作为备用钥匙,而是以指纹作为备用,安全指数上了几个档次。而普雷西区也属于边缘的城区,相对比较落后,还有在使用这种锁的也不奇怪。
但话说回来,究竟是谁送来这封信,送信人的目的又是什么。比尔暂且也摸不到头脑,只是强烈的预感让他感到有事要发生。首先排除掉出版社的人,比尔作为作者的身份,从来工作都是在网络上进行交接,稿件的宣发编辑什么的。比尔只见过一次他的责任编辑,那是他写第三本小说之后的事情。那是在解决完一个集团的大案子之后写的,比前两本加起来还厚。比尔也觉得不可思议,但那次作为目标的那人的团伙全都做过让人反胃的恶事,且都对老大忠心耿耿。比尔干脆用尽各种手段把这一票人全解决了个干净。这么大的工作量,责编隔天天刚黑就跑来找比尔核对,整整用了一天才结束。
那只有可能是赏金猎人身份的雇主了,比尔倒是也碰到过提出奇怪要求的雇主。可能是因为这个雇主觉得用那个软件来发布不太安全吧。想到这,比尔越来越觉得赏金猎人是个很有趣的职业了。
第二天,比尔按时来到了指定地点,站在房门口,这是一栋居民楼,从每层每扇门的间隔来看房子里的面积应该不大,估计是单身公寓什么的吧。正如比尔查到的一样,这里的每扇门上都装着第二型的瞳孔门锁,门上也有掉漆的痕迹看来已经很多年了。比尔用备用钥匙放在识别区域,门锁滴地一响打开了。比尔谨慎的慢慢推门,就在门缝被推到有半扎宽的时候就再也推不动了,比尔看到门缝露出一截铁链,应该是里面被人用反锁扣锁上了,就在这时,比尔突然感觉事情有些不妙,开始疯狂地撞门,因为他在看到锁链的同时,也闻到了一股肉块腐烂的臭味
连撞好几下之后,比尔感觉锁扣已经松动了,于是后退半步,猛地一脚才总算把门踢开,腐臭味瞬间将刚踏进房间的比尔吞没,房间一片漆黑,比尔在门边摸到了灯的开关,他打开灯,发现自己所站的门的正对面,躺着一具头部,两支手臂和大腿都被切下来且与躯干分开些距离放置的尸体。比尔有些慌乱,是谁叫他来这?这具尸体是谁?为什么会被分尸?...这些问题在同一时间钻进了比尔的脑子里,就在这时门外走廊传来一阵脚步声,这些人就停在这个门口。
“不许动!警察,双手抱头,慢慢转过来”!
这下比尔彻底慌了,他只好照做,就在他转过去之后,比尔和拿枪指着他的几个人为首的那个同时发出惊叹
“是你”!
......
比尔戴着手铐,被一把按在审讯间的座位上,面前的两个警察,一个看起来和比尔差不多大,应该是25到30岁的年纪,但他的眉眼之间却露出一种老成的正气,而他旁边的警察则是一脸稚气,看起来20出头的样子。年纪大的那个给年纪小的使了个眼色,他便灰溜溜地出去了,还轻声地带上了门。接着他又看向另一面的单面透镜,天花板上录音装置的红灯也灭了。
比尔面前这位警察突然双手猛地一拍桌子,这给桌子另一边的比尔吓得一个激灵。警察开口道
“我多少次提醒你要小心小心再小心!你每次都嫌我啰嗦,现在出事了吧!你知道这次这件事有多大吗”!
“哎呀,莱斯利警长,你别心急嘛,大不了你再帮我擦擦屁股嘛”。
比尔则是一副无所谓的态度,面前这位名叫乔.莱斯利的警察,是现任皮格温城警署的警长,他和比尔两人的父亲是老相识,这两个人自然也是从小穿一条裤子长大的至亲好友。
至于为什么乔能年纪轻轻就坐上这么高的官,一是子承父业,乔的父亲就是是警察,但一直是警长的二把手,二就是乔自身的能力真的很不错。
第一次崭露头角的时候是在父亲被一桩连环杀人案搅的头疼,把案宗带回家里,被当时年仅17岁的乔看到。这个案子的几名被害人基本没有联系,唯一的共同点就是前面几位被害人都与最后一位被害人有过或多或少的交集,有的是最后一位被害人曾经的同学,但有的甚至只是在乘坐公共交通时和他邻座,谁也不知道下一个受害人是谁。
乔翻看了一遍卷宗,正在思考时被吃完饭回来的父亲赶走,乔却告诉父亲不用担心,不会有下一个受害者了。接着他说“最后一位受害者小时候因为是单亲家庭被校园霸凌而有精神病史,虽然很早就治疗好了,但随着家里唯一的亲人母亲的离世旧病复发,要是去查他以前的心理诊疗记录应该能查到,他应该是觉得别人无意间的动作或是什么让他感受到了侮辱,所以就把这些人也从楼上扔下去了,最后可能是受不了镜子里自己的某种表情或者是眼神,也干脆跳楼了,当然这只是我的猜测”。老莱斯利隔天按着这个去查果然找到他以前心理医生的记录。
而因为种种出色表现,乔在毕业后进入父亲手下工作也被当时的警长看中,最后甚至把自己的女儿嫁给了乔。就像乔一样,比尔也是子承父业,原先他俩的父亲就是一个处理明着的,一个处理暗地里法律触及不到的。现在他俩也同样继承这个模式。
“你还不懂,现在这个连环杀人案已经闹得沸沸扬扬,上头已经下了死命令,你不是说不会接跟私人恩怨有关的单子去滥杀无辜吗”?
比尔被他说的一脸懵,
“我没有!我好几个礼拜没接单了,我一直窝在家里打游戏的!还有什么连环杀人”?
“你都不上网的吗?最近有人接连被害,尸体都是手臂和腿被切掉,网上甚至还编出什么掩面鬼杀人之类的瞎话,再加上我们加强治安人手,现在好多人都吓得不敢出门”。
“我也被掩面鬼吓得不敢出门其实”...比尔小声说
“什么”?
“嗷,没什么”。
“就算我相信你,但这次让我怎么保你啊,上面估计想马上把你枪毙然后安稳民心”。
乔一边说着一边用力的用右手不停拍着桌子,仿佛这样就能让比尔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
听到这比尔就算再云淡风轻也有些坐不住了,这次真的没法蒙混过关了。
......
科技发达带来的便利和繁荣伴随着巨量的资源消耗,人类几乎快把可用资源消耗殆尽,或许再过几十年就再也没有可用资源,以目前的星系研究,短时间内想要找到另一个宜居星球恐怕不太可能,现在仅剩的办法就是开采到另一种可用资源,然后再从长计议。
2060年,某资源开发项目科研室,某个一位名叫柳真的女研究员大呼一声,接着其他研究人员接连围上来见证了这一个拯救了全人类后来又险些毁灭全人类的奇观。
地幔层里本不可用的一种液态矿物,从来被人视为资源开采的麻烦事,又没有利用价值,还多到影响开采的程度。而如今,这位名叫柳真的女研究员利用如今高度开发的实验手段,经历无数次失败成功将其转变充组,成功地将其变成了一种可转化范围很广的能源。
正如宣传杂志上的这段话,柳真在成功之后,第一反应是呆滞的,她花了这么多年时间,几乎每天都能梦到的场景,如今就翻腾着热浪,在她面前的桌上的容器里。直到她的另一个研究员——她的丈夫紧紧的拥抱她,她才反应过来。这一切,真的发生了。
柳真与他的丈夫是大学的同班同学,两人志同道合,在学校时成绩都很优异,可能是英雄相惜,他们很快就走到了一起。毕业后不久便结为夫妻,生下了小安迪。他们本在同一所算是顶尖的科研所工作,一家三口无比幸福美满。可这次资源问题,他们所在的研究所临危受命参与开发,就从小安迪9岁这年开始,见到爸妈的次数开始随着研究的深入变得越来越少。如今他们该回归家庭的时候,一个噩耗狠狠的拍在柳真的脸上,这就像是一巴掌,柳真被这一下打的耳朵直嗡嗡作响。
她的丈夫在去年就被诊断出肝瘤恶化,在柳真成功的那一刻,丈夫给了柳真一个拥抱,接着就倒地不起,就像一个提线木偶,几乎所有的线都已经断了,只剩下一根还吊着他,而这根线在最后一刻终于也还是断掉了。
‘柳真,原谅我以这种方式和你道别,我爱你。我今生今世能遇到你是我修了不知几辈子的福气,你就像是天使降临我身边,还带来了安迪这个小天使。
再次请求你的原谅,我并不是刻意隐瞒这该死的病,只是我查出的这个时候,整个研究所,只有你的研究成果方向是对的,在你对我讲解的思路中,我真真切切的看到了闪耀在未来无边际黑暗中的一丝希望之光,这不是出自我身为丈夫对你的私心,而是作为一名研究员对你的肯定,我多想与你一同沉醉在这让人无法自拔的公式和实验当中,但我现在能做到的就只有在你需要我的时候出现在你身边,可我越是看到你一步一步成功,我想我就越懊恼,懊恼自己的一无是处。倘若我未能坚持到在你成功时为你献上一个拥抱,请你最后一次原谅我。告诉我的安迪,爸爸是为了人类的前程永远的奋斗去了。
你的,特维克’
这是后来,安迪才看到的父亲的遗书,他让这张纸上母亲已干的泪痕边又加了新的泪痕。
......
“来,你要的东西都在这了,你说你有证明自己的办法,我就再相信你这一回”。
“知道啦阿sir”。
虽然满口答应,但比尔心里其实也没底,只能先看看这些现场搜集的物证和照片资料了。和昨天不同,今天乔的没有赶走那个菜鸟警官,而是让他在一旁做记录。
“首先是两点,资料上说,尸体死亡时间粗鲁预估也有一周时间,因为正是夏天所以尸体腐烂程度比较严重对吧”。
“是,你继续”。
“现场唯一有我指纹的地方就是灯的开关对吧”。
“其他地方没有你的指纹也没有别人的指纹啊”。菜鸟警官突然插嘴
“那我如果是个缜密到不会留下任何指纹的人,那我又为什么偏偏在犯案一周之后回到现场专门留下这个指纹呢”?
比尔反问道
“说不定是你突然想起在凶案现场遗漏什么证据不得不回到这里的”。菜鸟警官较上劲了
“那请问伟大的警官先生你们有在犯罪现场找到什么‘遗漏的证据’吗”?
“没有...”眼看理亏,菜鸟警官收起煞有其事的神情,又变得沉默起来。
“那你怎么会有这个备用钥匙,又怎么会在这个时间出现在现场”?这次轮到乔问话
“对了!那封信差点忘了”。
“信”?
“对,我在事发前一天收到了一封匿名的信,信上让我在22点到那个地方,还随信带着那个备用钥匙”。
比尔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激动地阐述起来。
“那封信就在我家的门内测贴着,我怕忘记一般会把一些待办提示放在显眼的位置”。
乔听完让门外的下属去拿信,他脸上的神情缓和了很多。
“想要完全洗脱你的嫌疑光是自证清白恐怕不够”。
“我知道,果然是得揪出真凶对吗”。
“没错,要是真能查出事件的真正凶手你可就是帮了我大忙,事后我请你吃大餐”。
比尔继续查看线索
“先别着急画饼,这次案情的复杂程度可能超出了咱们俩的想象”。
“你看出什么了”?
“这个”。比尔从物证里拿出一个袋子,而这个袋子里装着的是当时被比尔破坏掉的铁链锁扣,比尔接着开口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房间的窗户应该被从内部上锁了对吧”。
“如你所料,也就是说...”
“对,这是一间不折不扣的”
“密室”。两人是异口同声的说出这两个字的。
比尔一开始其实并不想做赏金猎人,他的志向更倾向于和乔一起去当个警察。在以前,他们俩都是悬疑推理的死忠爱好者,两人经常进行推理比赛,成绩自是不相上下。比尔也如愿在毕业之后和乔一起进入了警视厅实习。而他参与的第一场案子,其肮脏程度令人发指。
在郊外的荒地上,一名从城里赶回农村家里的农民工在路过一处小山坡的时候,发现了一具尸体。警方赶到后,在现场附近除了地上的车辙什么也没发现,头部传感器也被人挖去,没法直接辨认身份。
尸检报告出来后,一个结果让比尔气到发抖。唯一的线索就是离这现场几公里远的山脚下,有一家福利院。福利院设施,包括给孩子们提供的饮食都还不错,且他们坚称没有儿童失踪,眼看查不到什么信息,警方只好作罢。
比尔在这天又来到这家福利院,终于在清点孩子们的餐具时发现了端倪,这些餐具平白无故的多出三套。这管理员还想狡辩,比尔怒火中烧,他把身上的警服脱下来,把这人狠打的一顿,这才让他松口。这家福利院之所以有这么好的设施,是因为被一些有钱老板投资,而他们投资的条件,就是指定几个孩子,会被他们带走。美其名曰是被收养。而这次被带走的三个孩子,则是一位地位很高的官员所为。在警局,警长对这个调查结果愁眉不展,想要逮捕这人,可不是闯进家里抓走这么简单。而这官员像是知道秘密已经泄露,便花了大心思,最后审判结果竟然只是监管不力,罚款。那人交了钱之后就拍拍屁股走人了,留下陪审席的比尔恨得能把牙咬断。
自这之后,比尔总算能理解父亲的做法,他干脆彻底褪去警服,接过父亲的衣钵。而他成为赏金猎人后,第一个案子就是自己雇佣自己,做掉那个狗官员。
比尔和乔带着物证,回到了案发现场。这里有些端倪的物证都已经被警方搜集了去,但这满屋的腐臭味多多少少还存留着一些,比尔再次来到这,依然觉得一阵反胃。
“你们警察倒是利索,把现场收拾的这么干净”。
“不,现场的一切东西都有可能是决定性的证据”。
“也就是说,现场本来就这么干净吗”?
“是,但不全是,现场确实被凶手处理的几乎完美,尸体上也被擦拭过,没有找到任何指纹”。
乔说着,带比尔打开了房子里的另一扇门,这扇门的背后,是一间很杂乱的浴室,有很明显的打斗痕迹,浴室的玻璃碎了一地,一些碎片上还粘着早就干了的血迹。比尔小心翼翼地走进浴室,生怕把重要线索破坏,他戴上手套,拿起地上的一块带着血迹的碎片端详起来。
“那受害人的身份呢,有头绪吗”?
“这个好办,他的传感器没有被摘下来,死者名叫约翰.汉斯林,45岁,曾经是某能源开发公司的实践项目负责人,但在七年前因为某些原因被降职,虽然还是小主管,但是被架空了”。
说到这,比尔回头看了乔一眼,他们都心知肚明。一桩凶杀案最好的线索不是犯罪现场留下的一些物证,往往作案动机才是最能加快侦破进度的。
“那结果呢”?
“什么结果”?
“就是死者生前的人际网啊,有没有什么和谁结仇之类啊,你这样显得咱俩很没有默契哎”。
乔在做正事是向来一脸严肃,不仅是对待工作态度认真,更是作为长官要树立威信。
“姑且一无所获,因为这个工作量实在是太大,七年前那个能源泄露导致的灾难影响太大了,动了很多人的蛋糕,有嫌疑的是在太多,还都是一些级别很高的人物,这件案子可得罪太多人了”。
比尔又站起身,走回乔的身边,用右臂搂住乔的肩膀,指着这间浴室
“这间浴室,你能看出什么端倪吗”?
比尔问乔
“有打斗痕迹”?
“变笨了你,一眼看上去,这间浴室很小啊,还有这个出租屋,也很小啊”!
“所以呢”?
乔还有些不明白,
“所以这极有可能不是死者本人的房间啊,你想想看,一个45岁的男人,之前还是那么大的官,就算没有自己的房子,也不可能租住在这么寒酸的地方啊,还有,据我所知这间房用的二型锁,只能录入两个瞳孔,再想打开房门就必须用我的那把备用钥匙,如果一个瞳孔是房东,另一个瞳孔是这间房的租客,那么这两个人就有很大的嫌疑”。
比尔说完,门外突然响起两声很刻意的咳嗽声,比尔往门外看去,一个没有穿警服的人也站在外面。
“这是”?比尔问乔
“这是这间房的房东先生”。接着,乔又靠近比尔小声说
“你说的我们也查过了,房东那天在打麻将,很多人能证明他不在场。”
“一周前你有见到什么奇怪的事吗”?比尔打量着这个个子不高的老头,
这房东是个看起来有70多岁的老大爷,不仅这间房,这栋楼都是他的,他身上自然有股执拗的傲劲,紧缩的眉头表示对他手下房产出现血案这件事很头疼
“这个问题已经问了我无数遍了,我没有看到什么特别奇怪的事,只不过就在两天前这间房的备用钥匙丢了,应该是我不小心掉在家里哪个角落了,还有,我和这些房客之间也没有来往,他们只要能定期把租金打进我的账户”。
“那这间房的租客叫什么名字”?
“我看看啊”...
房东从兜里拿出手机戳了起来
“叫...琼斯.安第斯,是的没错,就是这个名字”。
比尔又转向乔说到
“那这个叫琼斯的你们查了吗”?
“他住的房子发生命案,他有重大嫌疑,当然查了,琼斯原本是约翰的下属,七年前那件事之后,上面命令整改,约翰的下属几乎都被辞退了,而琼斯就是其中一员,现在无业,甚至没有什么社会交往,现在更是难找,唯一的线索就是他常去的酒吧,眼神他的几个店员都说有一段时间没见过他了,我们目前也没有他的踪迹”。
“那凶手有极大的概率就是他了,只要抓到他我不就能拍拍屁股走人了吗莱斯利警官,你知道找人这种事我最擅长了”。
这时从电梯间走出一个警察,拿着一袋文件,直奔乔而来,值得注意的是这名警官的脸色很难看,
“报告,因为尸体有部分地方腐烂,所以尸检花了些时间,这是尸检报告”。
虽然现在通过虚拟的方式交流和信息传递已经极其方便了,但警署所负责的事物还都是以纸质的方式记录,这种办法要比网络更加安全。乔打开档案袋,浏览着报告,脸色一下变得很难看,比尔还在奇怪,乔在经历过这么些年的案件,尸体的血腥程度比这次还让人反胃的不下少数,怎么一具腐尸给他吓成这样。
这时乔开口了
“不用麻烦你找了”。
乔说完把报告单一把拍在比尔的胸口上,比尔慌乱的接住,听到不用自己去找真凶他还有些高兴,他一边看尸检报告,一边笑着说,
“你们警察现在这么有效率吗,那我不就可以”...
看到报告内容,比尔的笑容僵硬在脸上。
报告上写着,经检测,尸体的双臂和双腿与躯干和头部基因不匹配,资料显示,尸体的四肢来自另一个人,
四肢的主人名叫,琼斯.安第斯。
......
特维克死后,柳真觉得自己亏欠自己的丈夫和孩子,亏欠这个家太多了。
曾经特维克和柳真说过,等自己死了,就把自己的骨灰放在哪座山里寺庙的佛像脚下,他说自己是个恋旧的人,早就受够了活着时候无时无刻不再耳边回响的机械运转的声音。
当时柳真只觉得说这个不吉利,让特维克专心做研究。现在看来,是自己没有好好想过前因后果。一阵悔意又充进柳真的脑海,她的泪水被这股懊悔挤了出来。
可丈夫的死并没有击垮这个女人,在那之后,他照丈夫生前的意志好好的安葬了他。
她的儿子安迪是现在她唯一的精神支柱,她要同时扮演好母亲和父亲两个角色,想以无微不至的关怀来填补在安迪生命里几年的缺席。因此,她拒绝了一切讲演,还有曾经和丈夫相遇的大学的教授职位,为了能更好的陪着安迪。
在把安迪送入大学之后,她发现自己还是无法放下与丈夫共同奋斗的事业,便委身在当初收购他们成果的公司的一间开采基地做监工开采和研究。
这个世界仿佛就是需要她,她就该是这个世界的拯救者。
在研究时,柳真发现,这种资源的开采正在随着工业需要在日益增加,目前来看是没什么问题,但如果这个数值到了某一临界值,这种物质就会极速膨胀气化,带来不可预测的灾难,届时全球所有的开采点就会崩溃,甚至可能影响人类居住环境。
她讲此事迅速写成报告,交给上级。面对生死存亡,孰轻孰重,他们肯定明白。于是上级立刻出台了指标,要求每个开采点严格按照标准开采,不得违反规定。
就算如此。柳真依然坚持监工开采,生怕有任何遗漏的东西,如果出事,就算到了天国也无法面对自己的丈夫吧。柳真想到这里眼神更坚定了,
可这么大一块蛋糕被突然截断,每个靠此生产的商业的老板心里都不是滋味。于是他们接二连三的找到他们当地的新资源开采厂的负责人,约翰.汉斯林。每个人都开出了不错的价钱。
面对这种诱惑,一开始约翰全都拒绝了,首先自己不能违反规定,其次就是开发出这个新资源的人,现在每天就在自己手下的开采厂监工。
他觉得自己决不能做这种事,但随着时间一天天过去,那些商户老板不断加价,约翰于是萌生了
‘只是加大一些开采量,地球那么大,肯定没事’
的心态。
最后,没能抗住诱惑的他,来到自己开采厂的检测台,准备调整数据加大开采。
柳真此时就在一旁,一开始她还奇怪,平时没怎么见到过的负责人今天怎么亲自来了,在约翰调整数据致使机开采机器突然加大功率运作时,她才感到不对。
她冲过去想要拦住约翰,但约翰的手下一把拦住了柳真的去路,柳真拼命想要挣脱,就在拉扯之中,那人一发力将柳真推到在地,拥挤的检测台,柳真的头不偏不倚撞在了桌角,失去了意识。
那个手下觉得事情不妙,想要上前将她扶起来。但就在这时,下面的开采井发生了剧烈爆炸,震耳欲聋的声响让约翰.汉斯林和他的手下惊慌失措,脑海里唯一的想法就是,快跑。
当柳真的儿子安迪赶到医院的时候,柳真就因为头部遭受钝击和吸入大量不明气体陷入昏迷,医生在柳真的血液样本里发现了从未见过的成分,也不好推断她什么时候会醒。
当初安迪在知道父亲的事后,心里非但没有责怪母亲,而是打心底为父母感到自豪,他是拯救这个世界于水火的英雄的孩子,他要继承父亲的意愿,守护好这个支离破碎的世界。于是他考往了警察学院。
如今,全球的开采厂接连爆炸,这让曾经因为开发新能源的母亲在网上背负无止境的辱骂,连家里的门上都被人用喷漆喷满了杀人犯的字样。
他看着床上昏迷不醒的母亲,他紧紧抓住母亲的手,贴在额头上,他问
“爸,妈,这样的世界,真的需要拯救吗?”
......
“我知道了!”
比尔突然大喊,这让在房间另一边搜证的乔吓了一跳。
一切线索都断掉,让比尔心如死灰,但乔知道如果此刻放弃不仅意味着先前的一切都白费,而且比尔真的要作为替死鬼死在自己的枪下了。
于是他主动拉着比尔在房间搜罗起来,一直到了天亮的时候
“是什么?”乔问道
比尔站在门边的椅子上,继续说
“之前我们说的密室,关于犯人是怎么走进来又走出去这件事。”
说完比尔招呼乔过来,自己下来让乔站在椅子上,
“其实咱俩一开始方向错了,这不是凶手行凶后通过某种通道逃走的假密室。其实非常简单。”
比尔说着,拿出了那个被他踢门时弄坏的铁链锁扣,
“这个铁链锁扣,它在锁门的方式是从门上那个卡槽上面宽的一端放进去,然后滑到最底端,就可以了,而这个断了的锁链,需要放进卡槽的那一端的铁球和铁链的相连处被系上了一圈绳结。所以凶手是用一根长线,一头绑住锁链,让锁链先固定在卡槽的顶端,一头让绳子从上方绕过门,在关好门后用力拽断绳子就能让铁球掉到最底端。”
“那你有什么证据呢?”
“因为门顶端的那一层灰尘,有个很细的痕迹。你自己看看。”
乔果然发现了门上面的痕迹。心里还是有一点放松的,起码不是完全没有头绪了。他从椅子上下来。同时问道,
“怎么出去的问题解决了,那怎么进来的问题呢?”
乔一问,比尔用手扶着下巴,摆出了一个思索的姿态。
“其实我刚才心里就一直在想,琼斯的四肢在尸检报告里确实死亡时间要比约翰要晚,如果是琼斯杀害了约翰后遭遇凶杀也有可能,但我觉得凶手杀害掉约翰之后在这里等到琼斯回来再袭击琼斯更合理一点。如果把这个当做既定事实,而且备用钥匙是在我刚收到那天才丢的,那能进到这件房里的...”
说到这,比尔突然停顿,抬眼看着乔,被这一盯,乔一下子就明白了事情的可怕,因为比尔盯着的不是自己,而是自己头顶帽子的警徽。
“我记得你们警局,是有万能钥匙的对吧。”
......
安迪带着对世界的困惑读完了警校,此间母亲一直昏迷不醒。这些年安迪不知多少次借父亲的口吻,劝导自己不要陷在无休止的仇恨里,他以为自己已经原谅了那个约翰.汉斯林,那人应该收到了应有的惩罚。
三个月前,他被分配在了乔手下的警署,尽着自己的初心,但在一次调查犯人动向时来到了一家酒吧,当他的搭档询问店主情况时,他看到了酒吧角落的沙发上,约翰正左拥右抱,酩酊大醉。
安迪一直以为自己熄灭的复仇的火焰,一直以星星之火在他心中,如今看到那人依然逍遥,而自己的母亲却还昏迷不醒。安迪的复仇之火像是被吹了一阵风,又重新烧了起来。
......
此刻比尔和乔正在车上,赶回警局
“如果按你说的话,警局内部就有鬼了,但为什么他要同时把咱们俩扯进来?”
“又是把知道你我的关系把咱们牵扯进来,又是密室的,我觉得单纯是在挑衅,他在赌,赌我们绝对抓不到他。”
“啧。”
乔一生气,就会用嘴发出啧啧的声音。
到了警局,但现在并不是上班时间,所以除了值守没有人在这里
乔又啧了一下,但这正是比尔想要的。
到了晚上上班时间,一名警员推门进来,他刚还在疑惑为什么大厅的灯没关,一开门就看见比尔正坐在大厅
“乔还跟我夸你来着,说你入职虽然才入职三个月的菜鸟警官但每天都是第一个来警局整理卫生的,真是辛苦你了。安迪.特维克。”
“你怎么知道我名字...”
他话还没说完,比尔就打断并接着说
“这个不重要,重要的是关于这次的凶案,我想听听你有什么见解。”
安迪正欲发作,但看到了一旁靠墙站着的乔,双手捧在胸前,一脸严肃无比的表情,安迪就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大气不敢出。
“好,你不说我说。安迪.特维克,你所谓地球大救星柳真唯一的孩子,本该是活在聚光灯下的人。但开采厂的那场爆炸,不仅导致全人类遭受苦难,把你们母子二人推上风口浪尖,也让你的母亲从此昏迷不醒。
一开始你考入警察学校,就是为了让这一切的元凶受到法律制裁,但这一切并未能如你所愿,他如果被判处死罪,不知道有多少人会被列为帮凶,所以他不能死,他完好无损的在外面快活自在的活着。
你不能接受这个结果,隐忍如此之久,终于等到这个时刻,等到警局长官完全信任你,把警局资料室的钥匙交给你的那一刻,你的计划开始了。
你利用职务之便,很容易的就查到了约翰的心腹,那个叫琼斯的人。你发现他和约翰还有联系,于是你查到了琼斯的住所,再黑掉了琼斯的网络账户,用它让约翰在那天来住所商议事情。接着你又拿到了资料室里的万能钥匙前往。约翰如约而至,不知门后等待他的是死亡。
你顺利杀掉约翰,却不想你计划之外的事情出现了,在你原定计划里,当时本应在酒吧的琼斯突然回来了。你只好躲在暗处,将他击晕后杀害。但好死不死的琼斯在被你拖进浴室后短暂苏醒过来,与你展开搏斗,就这样打碎了浴室的玻璃,但很可惜,他最后还是身亡了。
最后你干脆在已经杂乱不堪的浴室处理尸体,然后再把尸体摆在显眼的位置,就是为了把这个罪名嫁祸给那个‘掩面鬼’事件的真凶。浴缸也检测出了美拉德反应。我说的对了多少,安迪警官?”
这些是昨天比尔在资料室查到的,他首先查的是万能钥匙的使用记录,几乎每天都有被借走万能钥匙的情况,但偏偏在那天只有安迪一个人借走钥匙,如果只有一个人,那说明他用了一整天才还回来,而这么长时间很有可能处理尸体。于是他就顺着名字往下查。
不出所料的查到了安迪与被害人的联系。
眼前的安迪并没有像比尔预料的一般开始自己的辩解,而是长舒一口气,笑了一声。
杀人犯安迪.特维克对自己的杀人分尸的罪行供认不讳。
最后的判决结果,他被判处连续杀人分尸,性质极度恶劣,死刑缓期。到审判结束,安迪依然一言不发。
一切解决之后比尔踏出警局的门,长长的伸了个懒腰。
他要和乔去吃点东西。
比尔开着车,两人穿梭在霓虹灯与蒸汽覆盖的城市
比尔问乔:
“你说安迪在这件案子之前的那几件案子,是出于什么理由呢?”
“不太清楚,毕竟已经结束了。我猜可能是练习作案。”
乔几乎是几天没合眼,状态很差,所以由比尔来开车。
他依然想不通,练习杀人这件事很牵强,但见过那么多事件,倒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但为什么这件最重要的案子要把他和乔都牵扯进来呢?
这样挑衅,对他有好处吗?
但倘若,前面的案子不是出自安迪之手。比尔想到这,突然有点背后发凉。
那就可能是,还有别的凶手。这样的随机连续杀人手法。
比尔想
那就有点热闹了。他看着眼前车窗外的城市,人潮汹涌。
......
安迪手里攥着绳子,坐在床边上,脚边躺着刚刚被他勒死的约翰.汉斯林的尸体。此刻他心里全然没有复仇的快感,有的只是迷茫。他复仇了,然后呢?
这人已经死了就在刚刚,我亲手杀死的。他这样想,但一想到接下来,他完全没有头绪,他感觉自己期待的这一块,并没有想象中带来的快感。
他甚至觉得,自己只要在这里等琼斯回来,发现自己然后报警好了。他不想再做任何挣扎和无意义的抵抗,一切都可以结束了。这个时候,门外响起一阵敲门声。
“你好,是你在赏金猎人list上发布的任务吗?”开门后,门外的人说。
安迪眼前这人,个子比自己矮半头,穿着连帽黑色外套,戴着帽子,但从声音和露出的半张脸来判断应该是个女孩子。他才想起当时再见到约翰那晚,自己在赏金猎人这个软件上发布的人物。但因为自己开不出一个好价钱一直没人响应。
安迪又重新确认了一下,他的任务被接下了,就在刚刚。
他看着眼前这个人,脑海里理不清的思绪让他说不出话。
“已经到这一步了啊,那就给您打个半价吧。”那人目光绕过安迪,看到里面的尸体。
接着,安迪被推出来,自己不明不白的回到了警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