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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子重生

电子物语2069

  开发区的一处工地上,工人们在借着高流明的灯光工作,但毕竟是晚上,有些角落还是很难看清,被堆放在一起的建筑材料绊倒的工人骂骂咧咧,他们不得不在晚上干活,全都是因为能源泄露。他也不知道具体该指责谁。

  靠近山的地方似乎空气比较新鲜,在那场事故之后,各地都加快了近山林地区的房地产开发。皮格温城也不例外。

  究竟这些有毒气体能不能被山林的植物稀释,没有人知道,但很多人还乐观的认为,说不定过一段时间,就能回复正常的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了呢。

  刚才被绊倒的建筑工人,是为了解手,才离开工地,到不远的一个小水沟旁。水沟里不知被倒进什么东西,他只闻到一股臭气熏天,借着灯光,他一边小解,一边想看清这水沟里黑黢黢的液体到底是什么东西。

  突然,他嘴里叼着的香烟掉到地上,未燃尽的烟草带着火星散落开来,在地上炸开一朵小烟花,在漆黑的夜晚看着尤为显眼。他人瘫坐在地,一脸难以置信的表情。就在他的小便将水沟里的水冲开一点,他看得很清楚,那个地方,有一根人类的手指。

  警察很快来到这里,封锁了这片工地,被赶出来的工人面面相觑,议论纷纷。乔还在处理一个月以前的凶案后续工作,被告知这次的案件也是一桩凶案。

  乔到达现场,就算被警方清理,这水沟依然张扬着恶臭,一些上任不久的警员还没见过这种场景,在扶着工地边上的墙呕吐。

  水沟是山上流下来的河流,被人工挖出的一条,水流很小,流经几个工地。在这条水沟里,除了那根手指,还发现了其他不止是肢端还有各种残破不全的人体结构。

  不仅如此,乔看着有序摆满地的疑似人体组织的东西,觉得这件事变得可怕起来。因为这些东西倘若堆起来,可要比一个人高多了。换句话说,这条水沟里流淌的,远不止是一个人的尸体。

  ......

  你是2035年出生的,你出生时,家里人没有非常喜悦,因为你是个女孩。

  更多的是,母子平安就好,这种松了一口气的气氛,而不是‘太好了,终于有儿子了’的欢喜。

  你不知道那么多,因为你那时刚出生,第一声啼哭,仿佛是在和这个新鲜的世界打一声招呼。

  后来很多时候,你都会想。要是我是个男孩子,该多好。

  在你之前,已经有大你两岁的姐姐。她的名字叫森川玲子,这名字是父亲为她取的。

  你的名字父亲没有查那本起名的书,而是煞有介事的坐在母亲床边想了想。

  你就叫森川明子了。

  你出生后,家人表现的都还好,但生你的母亲,看到你第一眼的表情,非常复杂。

  她太想要个儿子了,你母亲觉得。

  只有男孩才能在未来有所作为,女孩只是现在养着,到时嫁了人就什么都没了。

  这种观念在当时和现在都十分守旧。

  但你母亲就是这样想的,你也不好怪她,毕竟她原先的家里,你外公也是这样想的。所以在你出生发现是女孩之后,他过一会就离开了。

  这导致在你刚断奶的时候,差点被抱着送给别人。但后来具你母亲所说,那时抱着你,看着你的眼睛。她怕自己以后会觉得心里有愧,于是这件事就作罢了。

  所以事情发展到现在,你过着这样的人生,一切都是自己咎由自取你明白吗?

  明子

  你的家庭条件在那时还算不错,母亲是一家饭店的老板,虽然是加盟店,但还算有些小钱。父亲是之前为这家饭店运送食材的员工,所以区别于别人家,你家里一直都是母亲说了才算。如果要把你送给别人这件事是真的,那也是母亲亲自决断的。

  尽管你的家庭条件的确挺优渥的,起码在你上学时的班里,可你从来没有像别的有钱人家孩子一样,有非同寻常的存在感。这是为什么呢?明子

  从你出生开始,你在家从来找不到足够的存在感。大你三岁的姐姐在小学的时候就表现出了她的绘画天赋,在比赛里屡次得奖,就算母亲再怎么重男轻女,她也在朋友间不断夸耀着玲子,这为她挣到了面子。

  那时你还是没到学龄的小孩子,整天只会捣蛋惹祸,

  母亲就总说:“你能不能好好学你姐,别成天给我捣乱。我每次都要帮你收拾一堆烂东烂西,我都忙死了。”

  你这时心里默念,平时收拾家里都是爸爸来做的,你就收拾了几次,

  不说出来,是因为接下来,母亲肯定要说她差点把你送出去这件事。然后说着说着就自顾自的开始生气,

  不一会就要大发雷霆,所以你不敢说出来。

  你见过几次她发火的样子,一生气,她的身后就生出一个鬼影,高大无比,又非常恐怖。

  你那时是这样想的,因为她在说你时你从来都只能低着头,不敢看她,小时候你还会哭,但后来你不会了,你只敢默默低着头听着,这样就不会看到那个鬼影了,但你确定那就是有个鬼影,不然你怎么没法抬头呢?

  先前,父亲看到了还会来好言相劝,但换来的是朝他劈头盖脸一起数落,于是后来他也是说一句,就不管了。玲子看到这场景,也从来不会管,转身就进了自己房间。

  对于玲子,那时你也很不满,觉得她从来不帮你说话,还处处比你好,你有点记恨她,于是在某一天,你趁家里没人,偷偷把玲子刚刚画好的话从她桌子上偷走,在卫生间撕成碎片,再沾上水,揉成一团,冲进了马桶里。

  那天玲子发现自己的画不见了,跑去找爸爸,哭个没完,爸爸还在哄她,觉得是出去玩弄丢了。但你听着玲子的声音,心里却一点开心的感觉都没有,这时母亲回来了,听父亲说了怎么回事后,说,

  还以为是啥事呢

  就回房间了。尽管这件事是你做的,但害了姐姐,而且也没有觉得开心。你需要的,那个名叫存在感的东西,还是没有被你感受到。

  终于升入小学,你开始努力学习。你那是还不明白努力学习的真正意义,就是单纯的觉得要让母亲看得起你。

  不管你考试成绩再好,家庭作业完成的再认真,也只能从母亲那换来一句

  还不错。

  但你还单纯的以为,是自己做的不够好,更是用功,但在你读小学三年级那年,你明白事情根本不是这样。

  那年你有了个弟弟,叫森川翔一。

  你才明白自己其实在怎么努力在她眼里就是徒劳。自己努力的成绩不如翔一叫的一声妈妈。翔一出生后,原本有些空旷的家里一下就热闹起来,外公隔三差五就要来一趟,给翔一带些玩具衣服什么的。

  或者是有别的母亲的朋友来,你就只是待在房间里和玲子一起画画。你觉得姐姐和自己一样,在家里都是不被重视的人,现在甚至连父亲也一样。

  你们三人只是母亲与翔一人生主旋律的几声伴奏而已,从来你都是这样想的。

  那时你还没有记恨她,何谈恨呢,她从来都不怎么理你,不,是理你们。

  你有什么东西想告诉她,向她展示的时候,如果她当时在看书或者看连续剧,她就只会敷衍一下,连头也不抬。

  于是你也不打算一直自讨没趣,有什么事都和父亲讲。

  区别于母亲,父亲在你心里一直都是很好的人,你现在也这么认为。父亲原先的家庭很普通,但很幸福。你很乐意和父亲一起去爷爷奶奶家看望,虽然他们同样对翔一很好,区别是对你也不差。

  后来玲子上了高中,开始经常很晚回家。原先与你有些同病相怜感觉的玲子,几乎与你无话不说,你在和父亲与玲子相处时觉得很开心,只要母亲不在家里。但现在你很少能见到她,她也不愿与你或与家里任何人讲关于自己的事情。

  那时候你还不懂什么叫叛逆期,但听父亲说玲子是正处这个阶段,所以你没有怪她,觉得这是什么正常的现象。但后来你明白,她不是叛逆期,她只是在那时就明白,这个家对她来说已经没有什么意义了。

  明子

  关于弟弟翔一你还记得什么吗?

  其实在刚开始,你对他还充满了敌意,觉得是他抢走了你的存在感。但第一次看到这个弟弟的时候,你知道他没有做错任何事。就只是这个普通的宝宝,被妈妈抱在怀里,而妈妈则是一脸宠爱的看着翔一。倘若是一个陌生人来看,这该是多幸福的场面。

  只是这个家里,只有母亲与翔一相处时有这种气氛。

  后来翔一长大些,很喜欢找你玩,你也很乐意带着他去找自己的朋友们玩,把他当做一个小玩具一样。有天你带他出去,回到家,看到母亲坐在客厅,焦急的打着电话,似乎是在和父亲通话,在大声指责甚至是辱骂他。

  看到你们回来,她挂掉电话,跑到翔一身边,眼含热泪的在翔一身上摸摸索索,问他有没有事。

  翔一奶声奶气的说“妈妈我没事,我和姐姐出去玩啦。”

  你正想在母亲面前夸耀,自己可以带着翔一出去玩了,觉得自己像是个能独当一面的大人一样。

  但你还没开口,就被她吓了回去。

  “谁让你带他出去了!他这么小出了点事咋办!就带着你亲弟弟去和你那些不三不四的同学玩,翔一能从你们那学到什么好的,带翔一出去你和谁说了吗!你安的什么心啊!”

  你尽管习惯了她的怒火,但这次你还是哭了出来。

  后来你升入初中,早早戴上了眼镜,眼镜不仅让你更能看清书上的内容,也让你看明白了玲子的意思。就是这个家的意义。这个家存在的意义,就是围着翔一一个人转。

  从此,你开始沉浸在电影的世界,在电影里,你有时化身神探连连侦破起案,有时变成精灵游走在魔法世界。它们带给你很新奇的体验。你最喜欢的电影是肖申克的救赎,最喜欢里面那句 Salvation lies within(救赎之道,就在其中。)你又能从什么里获得拯救呢?

  同时,你也成为霸凌者的目标。那些学校里喜欢仗势欺人,唯我独尊的学生,看你老老实实,带着个眼镜,身材瘦小,长着一张好欺负的脸。家境好像也不错的样子。

  于是隔三差五的问你要钱。你平时从父亲那里得到的零花钱的确不少,为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他们要的时候你就会给。这些人看你这么好搞,平时通学路上碰到了,就走在你身边,聊着天,拿你打趣。

  这就导致其他人都认为你与他们为伍,更不愿意接近你了。有关学生时期的青春校园与恋爱情节,你也只在电影里看到过,在现实中,别提男朋友,连朋友也没有。唯一称得上朋友的人可能就是父亲和那时年纪还小的翔一了。

  虽然这种想法有些畸形,你自己也知道。可与这些霸凌者相处时,你居然能感受到一种存在感。这是在家里你几乎感受不到的,就好像是你人类空壳里,只有一个虚无深不见底的洞,现在这个洞被填补了一些。而且这些人也没有对你做什么,他们拿到想要的东西后,也不会为难你。

  那就先这样吧。你心里这样想。

  明子

  你初中二年级时,某一天。

  那天是个风雪天,天空是毫不遮掩的灰色,整整一天,天色都在或黎明或将黄昏之间,好像拉长了时间。在放学回家的路上,这个时候天已经黑了,路灯下,你像是看到一场盛大的歌剧,雪与风跳起一支舞,寒风又在你耳边吹奏起一段音乐,你驻足路边,看了很久很久。就算风把雪花吹进衣服,你也只是缩缩脖子。

  等你回过神来,才感觉到刺骨的严寒,时间已经过去了很久。你该回家了,回家了就温暖了吗?

  你刚到家,就感觉到了气氛不对,爸妈只是坐在那里,一句话也不说。

  从小在这个家长大的你,敏锐的察觉到这是在吵架。哦不,是父亲在单方面被数落。

  你很识相的一句话也没说,来到翔一的房间,关上门,带翔一一起看他最喜欢的动画,并为他戴上了耳机。

  果然,门外不一会就响起的辱骂声,母亲语言的粗俗,让你觉得仿佛全世界侮辱人的话都是为父亲编出的,你本不想被母亲再次影响到心情,你已经开始叛逆期,在她说你时也会顶几句嘴了。

  但你还是将房门开了一个缝,露出眼睛悄悄去看,父亲此刻正跪在母亲面前,而母亲身后,真的有一个黑色的巨大鬼影,在散布着让人喘不上气的黑雾一样。还有母亲发福的身材,让父亲更显得瘦小。父亲跪在那里的样子让你的眼泪不自觉流下来。

  至于为了什么原因争吵,你现在记不太清了。父亲当时好像经常帮助那些没钱吃饭的流浪者,他是个不太擅长拒绝别人的大好人。

  第二天一早,父亲还是满脸堆笑地做好了早餐,叫你起床。一家人依然坐在一起吃早饭,你想起昨晚看到的场景,本来应该习惯家里的气氛,可一股违和感依然涌上心头,让你吃不下东西,于是你起身去上学了。

  明子

  升入高中之后,你来到了另一所学校,没有了那些霸凌者每天出现在你身边,你竟然感到有些不习惯。有一件事你却因为习惯没有发现。

  姐姐森川玲子失踪了。

  那天父亲紧张的问你,这两天有没有看到过玲子,你才想起已经有好几天吃早饭时没有见过她了。

  玲子升入高中以来,你很少在家里看到她。放学之后,她通常会和朋友一起去找乐子,逛商场,游戏厅和酒吧,是她常关顾的地方,虽然玩到很晚,但每天还是会回家。不会缺席每天的早饭时间。

  你知道的就仅限于此。于是你和父亲先去了玲子常去的地方寻找,一边找,一边不停的打玲子的电话。

  能打通,但一直没人接听,找寻也没有结果。快天黑时,你们来到了警署。

  正在为玲子登记备案时。你的手机响起了铃声。你看见是玲子打来的,眼神示意了父亲,独自出去接了电话。

  “你在哪啊?”电话接通你迫不及待的问

  “我?我和朋友出去了。现在在q市。”

  “旅游吗?”玲子房间里的东西几乎都被带走了,于是你想会不会是出去旅行了

  “旅游啊,不是。就住在这里了,以后应该...不会回去了。”

  玲子说的时候有些犹豫,是放心不下你和父亲吗?

  正如她所说,此后你再也没在家里见过玲子,尽管你偶尔和她联系,但一开始早餐桌上空缺的位子还是让你不太习惯。

  就这样你升到高中二年级,这一年,弟弟辍学了。原因是在学校屡次殴打同学,被校方劝退。这个时候母亲依然没有责备翔一,反倒是责怪起学校,觉得他们不懂珍惜人才。然后花钱送他去了体育学校,学习拳击。

  关于翔一,你后来也没怎么了解他,虽然你们是亲姐弟,但待遇完全不同,从小母亲就愿意送他去学习各种兴趣,报的班也是最好最贵的。奈何翔一从来都是三分钟热度,总是逃课。你在家听到他的事,说

  “既然不想学那就不学了呗。花时间提高一下学习成绩。”

  这个时候母亲就会说

  “你懂啥,翔一现在是什么都会的全能人才,和你只会读死书不一样。”

  你懒得和她争辩,也懒得管翔一的事。

  现在的翔一和小时候判若两人。他和母亲性格几乎一样,都是蛮横无理,对什么事都一副无所谓的态度。甚至和母亲一样,有一副肥胖的身材,简直就是她的影子。

  那个体育学校,和之前翔一上的学校不一样,是强制管理,一个月只有一天的假期,每到这天,母亲就会拉着你和父亲驱车去看望他,母亲有时会问他在学校的情况如何,他都会说自己很努力,老师也很看好他。

  可你一眼就看出他在撒谎,因为他依然肥胖的身躯。完全看不出训练的痕迹。

  这天翔一要参加一场比赛。似乎是他们学校组织的友谊赛。你对于拳击当然是不感冒,但被母亲拉了过去。

  在观众席上等了很久,终于等到翔一上场,翔一刚走上拳台,母亲立刻站起来高呼

  “翔一加油!”

  并高举自己准备好的横幅,这惹得全场观众都看向母亲的方向。翔一自然觉得有些尴尬,露出不自然的表情,只是向这边招了招手。

  比赛开始,你看着双方摆出架势,翔一一跳一跳的动作,让他肥胖的脸不住颤动,你发自内心的觉得这太可笑了。就在翔一要出手试探对方的时候。对方一拳打在他的右眼,仅用一拳,让翔一倒地不起。

  这一瞬间,你的心里仿佛有什么一闪而过,你没有过这种感受,虽然是自己的亲弟弟在台上被打,但你心里只有一种感觉,爽。

  这一拳不仅打在了翔一脸上,更是让你感觉打在了母亲脸上。

  你看吧!你引以为豪的儿子其实什么都不是!

  这一刻你真的很想站起来,对她大声嘲讽。

  但你没有这么做,因为此刻你应该和她听到了一样的话,一样的窃窃私语,一样的嘲笑。来自周围的观众。

  此刻的她在你眼里变成了一个可怜人。

  明子

  你的高中三年过得很平,就像是一杯白开水。

  初中时因为‘那些人’你还会得到一点点关注,但高中里,习惯于做为别人背景的你,每天过的都像是复制粘贴一样。没有什么特别要好的朋友,在班里的女生分成一个一个的小团体,下课时间就聚在一起交头接耳,聊聊最近的娱乐新闻,看了什么电视剧。

  你想加入或者退出任何一个群体都很简单,与他们的交集有且仅有在学校聊聊天。以外没有什么。

  关于课余生活。翔一在辍学之后,家里升入大学的希望就堆在你一个人身上了。你却依然没有感受到存在感。母亲丝毫不关心你能不能考上大学,父亲每天打点店里的事情很忙,而且他还表示你从小成绩优异,对你很放心。

  在高中的学习里,你表现出对理科的天赋,尤其是生物学。你总是能在课上接下老师的问题,课后作业有的同学也会找你来咨询。你在其中找到了货真价实的存在感,并且深陷其中。

  最后,你不负己望考上了一个不错的大学,并且主攻生物学。

  结果出来这天,父亲带你去吃了一家你小时候最喜欢吃的回转寿司。老师也发来了祝贺信息。那是你人生中最幸福的一天。

  大学期间,你还是沉醉于努力学习与享受荣誉之中。同时远离了母亲,在学校里取得了他人的尊重,无论哪件事都让你感觉非常好。

  不得不承认,你的人生如果就这么发展下去,说不定真的能摆脱母亲的阴影,做一个普通人。

  明子

  你和父亲简直从身体和内心都高度相似,都是不管自己如何都想着如何帮助别人。

  在学校学习期间,你对于基因重组与人体结构产生了很大的兴趣。这是一种新兴的技术。那些无法痊愈的病症,或者残缺不全的身躯,都能够依靠这项技术,来替换或是安装一个人造的部件来达到治疗的效果。

  你大学日夜不断的学习,让自己成为最受老师期待的学生。以至于你即将毕业期间,就被老师推举到全球最大的基因重组医疗机构见习。

  你看着瘫痪,残疾的人经过手术之后,又能逐渐回到从前的生活。看着愁眉不展的家属与病患的表情终于雨过天晴,你激动不已,简直比病患本人还要兴奋。

  因为你的不懈努力,成为了最早拿到正式医师执照的见习生。

  一些患者家属看你这么年轻,对你不是很放心,但还是收到了你近乎完美的答卷也闭上了嘴。一些同事背地里给你穿小鞋,说你是靠背景才能晋升这么快,你一点也不在乎,就让他们说吧。

  他们越说,你越能感受到实实在在的存在感包裹着你。就像当初你看到电影里的主角,你自己也正在创造着属于你的独一无二的故事。

  你满怀期待的过着每一天,虽然你已经二十多岁,但你却体验到了作为独立的人的新生。

  霉运化作一团漆黑粘稠的液体就沾在你身上,你享受的这份感觉休止在这一天。

  在你来到这个医疗所之前,这里已经有一位名叫莱利的男医师,做为这家医疗所的‘招牌’。但你哪里知道。你崭露头角后,他的订单少了一半。

  自己的存在在他的眼里扎下一根钉子。

  医疗所有一位主顾,是当地有名的富商,年纪已经有七十好几,他的腿部有毛病,所以来本所换了双腿。他时常回来所里检修自己的两条机械腿,当初为他换腿的主刀医师就是莱利。

  莱利在你心中的印象,就是温文尔雅的读书人,戴一副黑框眼镜,利落的短发。对待工作态度很认真,和别人讲话也总是娓娓道来的语气,很难把他和坏人联系在一起。

  他成为了你情犊初开的对象。你很愿意把工作活着生活的事情和他交流。

  人心隔肚皮。

  莱利显然知道你的心意,在他眼里或许是个笑话。

  那位富商有一次又来到所里检修双腿,更换后的四肢不像人体原有的,有很长时间的使用寿命,所以每隔半年就要来更换一次消耗零件,像腿部缓冲,驱动气阀之类的。

  听说你的手法很精湛,于是这个富商后来都是点名道姓要你来检修,被重视的话你根本没法拒绝。

  这次更换部件依然由你主刀。奇怪的是,平时工作精力充沛的你,今天却困的不行,在手术时甚至握不紧刀。你一边掐自己大腿,一边坚持手术时,莱利出现在手术室。他径直走到你身边,扶着头晕目眩的你,把你带到手术室外的椅子上休息,并告诉你,剩下的交给他来。

  你丝毫没有怀疑莱利的举动,也没有怀疑过今天手术前和莱利一起吃午饭时他递给你的那瓶被掺了安眠药的水。

  之后某天,富商在开车时双腿失去控制,撞在路边昏迷不醒,家人来医所闹事。一查发现,那天手术前签字的主刀医师是你。

  自此你从‘招牌’变成了莱利的助手,到现在你还没有怀疑过他,只当自己那天犯困是真的失误了。几乎用了全部存款去摆平这件事。

  你又变成了某人的附属,如同在家里是翔一的附属一样。

  一直到一年之后,你才在莱利办公位抽屉的最里面,发现了一盒安眠药。你难免联想到这次的事,却还在心里为莱利开脱,或许是他有时会失眠呢。可就算事情真的是他要陷害你,现在该怎么说,又说给谁听呢?

  2062年的某一天,似乎是发生了什么重大自然灾害,送往这里的病人在这一天开始越来越多。后来你才会切实的感觉到这次灾害的影响力。

  这段时间这间医疗所虽然可以称得上每天都在创造奇迹,但相应的,医疗所需价格也非常高。所以平日里并没有特别多的病人需要手术,你的工作很多时候,都是对已经更换部件的病人进行观察记录以及调试。

  毕竟是一个陌生的东西被拼进身体,说完全没有排异反应那是骗人的。

  从这天开始,原本只属于富人们的医疗所,几乎快被踏破了门槛。

  这些病患无一例外都吸入了不明的气体,导致肺部坏死,严重的甚至影响到了身体其他部位。这几天你忙得几乎没合过眼。

  但好在每台手术都还算成功,当下唯一的问题就是却少人造部件来继续让你进行手术,只能先等待,保守治疗这些还没有进行过手术的人。

  不管怎样,你总算能暂时歇口气。

  尽管要累的喘不上气,但你乐在其中。你很享受这种做英雄的快感。

  假如人生定格在这一刻就好了,起码让我,能一直这样活着不行吗?有自己喜欢的工作,自己的住所,业余时间能看看书,有钱去参加喜欢作家的签售会,有同事和朋友,能独立自我的活着。

  这种想法每天都在你的脑子里,但世事无常,你自己心里也知道。

  明子

  这个时候,你收到了噩耗。

  家乡的父亲因为这次灾难性事件身受重伤,抢救无效身亡。弟弟翔一也昏迷不醒。

  你现在本应该马上驱车赶回去,但医院方面人手紧缺,外面动乱期间交通封锁,你根本没法抽身赶回去。你带着沉重的心情与自责的心情,漫步在这座城市,街上几乎没有人。

  你不知道此刻该去哪里,尽管这个家没有让你感到归属感和存在感,但关于父亲,你无论如何也没法接受他的死讯。不知不觉间,你走到了城市的边缘地带。你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已经到了这座城市的贫民窟。

  这里的建筑大多老旧破败,没有城市里的繁荣场景,没有随处可见的豪车。而街道上区别于市里,在灾难期间出门在外的人烟稀少,这里的街头巷尾都聚集了一堆流浪者,他们有的用纸箱子搭建了自己的‘容身之所’简陋些的直接席地盖着被子。

  这些人也都收到了这次事件的影响,叫苦声与呻吟声接踵而至。这些声音传到你耳朵里,让你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接着走,你注意到一栋建筑的门外聚集了许多这样的流浪者,已经快堆到街道另一边了。区别就是,这些流浪者之间,有一个人在来回奔走,不停歇地照顾着他们。

  恍惚之间,你在这人身上看到了父亲的影子。

  抬头一看,已经坏了的招牌,一块亮一块不亮,借着路灯看到这栋低矮的建筑,是个医疗所。

  半个月之后,你结束了你所在的医疗所的工作。一开始的病患很多,但不少家属看到这里高昂的费用或者不想继续再等。纷纷把自家的患者都转移到别的医院去了。

  也对,毕竟这里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医院。更像是只属于有钱人的静养院一样,与私人会所或者赌场之类的地方是一类吧。

  交通也大概恢复正常,你赶回家里。但你期盼见到最后一眼的父亲,已经火化后装在一个坛子里了。翔一还是没醒过来,在医院里。

  家里只有刚去探望完翔一的母亲,一个人坐在客厅。

  具她说,父亲是那天带着一直在家待业的翔一去当地的开采厂找一份差事做。正巧遭遇了爆炸。父亲第一个把翔一送上车,接着帮忙疏散正在往外逃的工人们。才吸入了过多有害气体,变成这种结果。

  “他要是直接开车带着翔一回来还哪会这样啊。”她带着哭腔说。

  你大为震惊,此时此刻了,她的语气竟好像怪罪起了父亲。这个时候你应该火冒三丈,然后冲着她大骂。你却只是这样看着她,失去了丈夫和孩子,她看起来比你印象中苍老了不少。这个为你童年蒙上阴影的女人,此刻看起来竟十分可怜。

  这就是最让你不舒服的,你母亲这个人,在平时扮演着恶人,偏偏在关键时刻又变成了一个可怜人。

  就这样算了吧,你们两人就在放着父亲骨灰的房间里坐着,默不作声。

  至于玲子,你告诉她这个消息后,她只回复了一个嗯字,别的什么也没说。

  在她眼里,对这个家似乎没有牵挂。也难怪,你能理解她的感受,没有任何归属感的地方,又怎能称之为家呢。

  但她答应你会抽空回来看看父亲。

  这算是好事还是坏事呢?

  没了父亲,这个家还有什么是你值得眷顾的。

  你辞别了母亲,回到了医疗所。

  继续每日的工作。但区别之前,你现在是下班回家最早的一个。只要你份内的事情做完后,就会早早离开。

  可你结束一天工作之后并没有回家。

  按时来到了贫民区,你之前见到过的那个诊所。

  这家医疗所除了病人,只有一位年纪不小的老头哈迪,他在这里开这家诊所已经很多年了,从他正值壮年到现在头发花白。这家诊所一直在这里,还有就是一个小你两岁的姑娘傅恩珍,和你一样是黄种人,她就是你上次看到在门口照顾病人的那位。

  本来还有些护士和医生,但这次事件之后,哈迪决定尽可能的不计报酬帮助受灾的人。诊所入不敷出,其他人很快就离开了。傅恩珍是在诊所最忙的时候来的。不要薪水,而且好像是医学院的学生,能帮上忙,哈迪就收留了傅恩珍。

  明子

  你在每天工作结束后,也会来这里帮忙。你更加专业,所以你的到来让哈迪和傅恩珍松了口气。经你治疗而恢复了一些的病人也对你深表感激。

  每个人都带给你那个你曾经最需要的东西,那份绝无仅有的存在感,你感觉被这个世界需要。谢谢你救了我,这不是他们对你说的话,就算是从他们嘴里说出来的,但却是你要说给他们听的。

  作为翔一附属品活着的你,此刻心想,这也许就是自己的使命?我也有属于我自己所存在的价值,而不是做一个附属品。这不是属于医者的救治,不是属于医疗所的背叛,这就是属于你自己,森川明子的,救赎。

  所以就算每天累得半死,但你依旧十分享受这种感觉。

  你和傅恩珍聊过几次。

  傅恩珍原本是市里医学院的学生,父母是普通的工薪阶层,原本的家庭状况根本无法支持傅恩珍去费用高昂的医学院就读,但还是砸锅卖铁讲傅恩珍送了进去。

  原本生活就这样平平淡淡的过去了,但这次灾难让傅恩珍失去了父母。

  没有人再支撑傅恩珍继续读书,哪怕傅恩珍用她全部的课余时间去打工也攒不够钱。于是干脆从学校退学,没有医师执照,只能来到这里谋一份差事。

  说到这时,你看着她,甚至有点看到了自己的样子。区别就是你没有愿意为自己全身心付出的父母。而傅恩珍没有如你一般在学业与事业上的机遇。

  你觉得傅恩珍可怜吗?但你真的有这个资格吗?

  在贫民窟救治这些流浪者或是没有钱去更换身体部件的平民,一开始一些身体受损不严重的,你能很轻松的治愈他们,但这绝不是长久之计,还有很多人是一定需要对身体部件进行改造或更换。

  你曾经试图通过别的方法来改善他们的情况,结果都以失败告终。看着不分昼夜在你身边帮忙,你失败时会在你身边及时安慰你的傅恩珍,还有每天以崇拜和期待的眼光看着你的在诊所里的病患。你决不能辜负他们。

  你终于想到了解决的办法。那就是在自己白天工作的诊所以职务之便偷偷从仓库里运出一些改造部件。

  一开始一切顺利你确实尝到了甜头,但问题也随之而来。

  那些富人更换身体部件后,医疗所会将他们原本的留下来,放在一个单独的装满领凝液的透明玻璃容器里。有奇怪要求的人甚至要带走收藏。那平民窟的这些人换下来的要怎么处理呢?

  傅恩珍这时站了出来,告诉了你一个解决办法。

  将这些东西倒进铁桶,用腐蚀性液体溶解之后,再倒在偏僻的水沟里。

  你觉得可行。

  于是你和傅恩珍开始了行动。为了尽量不被发现,你从医疗所带走的,都是一些有钱人门使用过但排异反应过大被舍弃,或是未达到标准的残次品。

  所以贫民窟里经过手术后的病患会出现各种各样的问题,这些事让你忙得不可开交。傅恩珍在你抽不出空时就会替你去把换下的部件处理了。

  虽然忙,但你同样也乐在其中。甚至没有发现,自己已经被警察盯上了。

  ......

  乔本来觉得这起案子和上一宗一样,错综复杂。却在调取监控时发现了端倪,有一辆车,隔几天就会来到这附近。

  查过之后,这辆皮卡车并不属于工地上任何一个人,车主的名字叫,哈迪。

  乔在查过此人的所有资料后,发现他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诊所医生,年纪已经60多岁,是这次案件的凶手的几率很小,而且警局档案里显示这辆车在很久之前已经登记了遗失。

  这条线索算是被乔放弃了。

  但保险起见他还是让警员去暗查这家诊所。

  警员带回来的照片却让乔大跌眼镜,这张招牌是从诊所右后方的透气窗被拍下来的,照片里拍到了一桶被堆满的东西,虽然有点模糊但还是能看到人类肢体,在铁桶旁边,有一个看不清脸的长发女子,不知在调剂什么液体。

  有了这种关键性的证据,乔立刻下令去申请搜查令。

  ......

  明子

  这天你在工作时间依然做着整理记录的闲散工作,但医疗所老板却突然讲你叫到办公室。

  你偷取部件的事情,败露了。

  所长很愤怒,

  “我和你没什么好说的,回家等官司吧。”

  你还想张口辩解,但出于什么理由呢?

  帮助穷人?做救世主?你自己都觉得这样的理由好笑。

  医疗所辞退了你,这也就代表你今后再也没有途径去弄来这些人造身体部件,你的舒适圈被彻底击碎。但更糟糕的还在后面。

  被辞退后的你心灰意冷,去哈迪的诊所商量下一步计划。你最后一次在处理那些东西时,听到了窗边有响动。你抬头看去,什么也没有,但听到了脚步声,你追出诊所。看到一辆不可能出现在贫民窟的车子发动,开走了。

  你本想骗自己说有没有可能是某个在贫民窟的人发达了,但谨慎起见,你还是开车悄悄追了上去。

  也幸好你跟踪了这辆车,你才能发现它的目的地是,警察局。

  这一切坏事一起到来,像是提前商量过一样。你在车上愣了很久,你的人生到这一刻终于被完完全全地黑暗所覆盖。母亲的苛责与轻视,父亲的死,在一瞬间全部出现在你眼前。

  就在你的精神在崩塌的边缘,你终于想出了解决这件事的两全其美的计划。

  为了这个计划,你需要一个帮手。你已经有了一个合适的人选,于是在驱车回家的路上,你了通电话给傅恩珍。

  也就是和你聊了这么久的我。

  你打电话把我叫来你的家里。说有事找我商量。

  等我到时,你准备好了饭菜。我们交杯换盏前,你已经在我喝的那杯里,加入了安眠药。我是被全世界放弃的人,无依无靠的生活,你帮了我很多,我最信任的人就是你。

  在我睡着后,你带着我来到了哈迪的诊所,这个时候诊所已经下班,没有人会发现你做了什么。

  在手术台上,你将我的头部传感器取了出来,又在没有打麻药的情况下将自己的头部传感器与我的交换。

  从这一刻开始,世界上所有身份认证都将会把我当做傅恩珍,而不是森川明子。

  接下来你的身体会融成一滩污水,连同那铁桶里的东西还有你可怜的的前半生一起,那个能认证身份的头部传感器也会被我销毁,警察将会追查一个永远也找不到的逃犯。

  而我,会被认为无父无母的医学生,受到资助继续学习我们都热衷的事业,永远摆脱那个笼罩着我让人窒息的家庭,改头换面,开启全新的生活。我会代替你走完人生余下的道路。

  谢谢你,明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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