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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日之死

电子物语2069

  比尔走出一栋大楼,他穿着黑色西装,白色衬衫。他没有系领带,因为他不会系领带,在这栋楼里匆匆往往的人全都穿着正装,但比尔并没有格格不入,他长得还算英俊,就像那些电影里的主角一样,就算看到他,注意力也在他的脸上。那他的脸呢,放在他十多岁的时候应该浮现或轻松或紧张的神情,但是他没有,他现在没有任何表情在脸上。

  与此同时这栋大楼二楼的卫生间里,随着有人打开隔间的门,一具男人的尸体倒了下来。接下来是什么?尖叫?恐慌?警笛大作?比尔以前见过太多次,这些声音代表了凶险。如何掩人耳目地逃走,躲避追捕之类的,电影观众最喜欢险象环生了。凶险代表了经验不足,是菜鸟新手才会犯的错误。现在只有趁着夜色悠闲行走的背影罢了。

  气压门伴着嘶嘶的气声打开,比尔回到家里---一间单身公寓,简单的一张床,床头挨着桌子,桌子上摆着做成老旧打印机样子的键盘,比尔和他的父亲都很喜欢复古的物件,这个键盘是比尔在决定成为作家时亲手做的。床的另一侧就是窗户了,窗外则是2060年的皮格温城的夜景,到处都是五颜六色的霓虹灯,本该比较真实的巨大全息投影此刻被雾气包围变得一卡一顿,有些楼的边角都被灯条包围,还有巨大的电子广告牌。比尔按键打开窗户,车笛声和人群的嘈杂声变得更加聒噪,在大爆炸后白天时太阳的光线会影响空气中的有毒物质,这会导致空气含氧量降到很低,人们都选择晚上活动。他点起一支烟,一边双手支着窗框。抽完这支烟,就该去写些东西了。

  ‘......看到我的ar屏幕上的红点消失才算结束。’

  比尔的工作很简单,写下这些经过,发布在网上,拿到一笔不少的稿酬。常人来看是这样,他写下一个大家爱看的故事,简单,但是惊险刺激。也不用怕故事里的仇家找上门,因为到今天为止能做到这种事的人已经全部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就算警察找到尸体,没有头部传感器,他们什么也做不了。比尔看向一旁的新鲜的传感器,顺手拿起来,丢进床下那个装满这个东西的箱子里。头部传感器以人体血液流动为动力,在平时就是用来显示定位,验证身份用。这个时代每个人出生时就会被植入。所以每个人无时无刻不被观察着。

  今天的小说更新完了,比尔从座椅上起身,一下瘫倒在床上。如若不在事件结束之后立马写下来,他再睡一觉就会忘掉很多东西。

  外界的橙色有毒气体在白天的时候布满整座城市,到了夜晚随着温度和光照的降低,会全部浮到人们接触不到的位置,这个时候,大街小巷的人也越来越多。比尔在屋子里能听到外面匆匆往往人群的嘈杂,此刻他已经醒了。每完成一个任务之后他都会获得一晚质量很好的睡眠。他看着天花板上的情绪调节器,这个东西靠发出不被人类察觉到的音波与头部传感器联动,从而影响人的情绪。能睡个好觉全靠它了,比尔这样想。他是个闲不住的人,做赏金猎人的报酬并不低,还有写作的收入,所以比尔不缺钱,但无事可做时比尔就会去想以前的事情,这对他来说相当痛苦。于是比尔开启眼膜ar屏幕,熟练的登上赏金排行Bounty list,找找有什么看起来有趣的事件或者人物。他看到了一个叫瑞尔.菲利普的名字,这人好像在哪听过。他想着边进入了任务主页。

  瑞尔.菲利普,是菲利普虚拟与现实公司的最高执行管理者,其实就是老板的意思。比尔总算想起了在哪看过这个名字,他看向桌子上放着的菲利普公司制造的虚拟头戴式传感器,这个东西是比尔用来看电影打游戏的东西,能用它获得很真实的体验,蛮有意思。比尔干脆接下了任务,动身去菲利普公司总部。

  在路上比尔本想查查看菲利普公司的情况,但看到的东西让他紧皱眉头。菲利普公司现在的最高执行管理者并不是瑞尔,甚至都不是男性。他再去搜瑞尔的名字,才发现他早在八年前已经死了。

  ......

  许多年之后,塞科鲁在一遍又一遍的重复着自己悲惨的一生时,可能会回想起和她初次相遇的咖啡厅。那是个静谧的黄昏之时,那时的白天还能活动,空气也没变成橙黄色。

  在皮格温成风起水岸的两边,坐落着很多的商铺,商铺隔着河面对面,平民的商铺面朝南,富人街的就面朝北,唯一连接着两个地方的是街头的那座桥。平民出身的塞科鲁最喜欢在每天的工作结束后,趁着黄昏还没来,坐在yesterday咖啡馆窗边的角落,这是他从一年前开始坚持做的事,这里不止能看到黄昏之时的动人场景,还能看到她披着黄昏走过大桥,来到咖啡馆里。这个咖啡馆没人知道她哪天会来,因为她每次都坐在那个角落的位置,但是塞科鲁知道,阴雨天的时候她是一定不会来的,因为她每次走过大桥之前,都会驻足看一会天边的斜阳。同样神秘的是她的名字,没人知道她的真名叫什么,有一次她穿着的风衣腰带上绣着‘卡琳’的字样,所以咖啡馆的常客都习惯性的称她作卡琳。有一次左源一郎趁着酒劲来到卡琳身边告诉她:“我宣布,以后在这里你的名字就叫卡琳”。关于是卡琳是什么身份,什么工作,家庭背景,为什么总来平民区的咖啡厅。每个人都一无所知,但她这个人还不赖,咖啡馆的每个人都这样觉得。

  这个地方白天唤作咖啡馆,其实也是提供酒的,平民区的大家,没有酒的话恐怕不行。虽然店不大,但是每晚的人都蛮不少的。因为这里是平民区唯一一家可以喝酒的地方。这里的常客除了塞卡路和卡琳,惹人注目的还有穆尔,布莱克和左源一郎。穆尔是一个在平民区工作的纹身师,身上的纹身自然不会少,让人触目惊心的是他双手手背上在每一根骨头外面的皮肤都纹了一条黑线,他几乎是天天来,一开始其他人很疑惑,因为大部分人心里觉得纹身师不是应该晚上工作吗。但后来布莱克告诉大家,穆尔之所以这样,因为他在以前工作的纹身店里的师父,一直不重用他,从来只让他在纸上设计,结果是那个师父一直窃取穆尔的设计来给顾客纹身,穆尔知道之后挑了师父的手筋,蹲了监狱。出狱之后自己开了店且只在白天开门。这个故事被布莱克讲述的绘声绘色,跌宕起伏,那天穆尔很少见的没来,在场的每个人都沉浸在这个故事里,屏住呼吸,享受这种好像背叛朋友一样的快感。

  但左源一郎告诉过塞科鲁,布莱克的话不好全信。因为布莱克曾经是富人区赫赫有名的‘三之杀手’,布莱克原来的工作是富人区的一名侦探,听起来好像很唬人,毕竟他看起来太瘦了,无限接近弱不禁风这个词,但总是穿着一件风衣,显示自己的身份。之所以是‘三之杀手’,因为在富人区,几乎没有什么谋杀或者绑架之类的大案件,因为这时候头部传感器已经投入使用很久了,警察想抓住一个犯人可太简单了。布莱克每天的工作就是帮有钱的老板和富婆跟踪一下他们的伴侣,拍拍出轨的证据,简单来说就是抓小三,yesterday的常客们就给他取了‘三之杀手’这个名字。但后来有一个那个小三家里的背景好像也不一般,但又不好和原配的家族撕破脸,有气没处撒,只好派人把布莱克收拾了一顿,然后扔在平民区的水沟里,让他永远别回富人区了。他倒也听话,现在在平民区的一个不知名小区当保安。

  至于左源一郎,是这个咖啡厅里除了卡琳之外唯一每天穿梭在富人区的人了,他是个格外神秘的男人,没人知道他的过往,他从来不提。布莱克每次都想把左源一郎灌醉然后套点话,但布莱克的酒量实在是差强人意。我们只知道左源一郎在为富人区的一个外来家族工作,具体工作内容可能是保镖兼司机之类的吧,毕竟他看起来好像身手不错的样子。

  塞科鲁算是这些人里最没有特点的一个了,工作于一家富人区公司在平民区的分部,主要负责捧领导臭脚和端茶倒水之类的,偶尔处理处理文件,拿着和平民区平均水平如出一辙的工资,没什么丰富的生活经历,也没有神秘的背景。幸好还有摄影这个爱好支撑着他活下来。塞科鲁第一次见到卡琳,是在他上一份工作被辞退的那天,塞科鲁之前那份工作薪水要比现在低,但工作内容几乎一样,之所以被辞退是因为来了个比他更会溜须拍马的。之前的工资,只够让他活着,他本就每天为了摄影省吃俭用,结果还被辞退。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就是这个意思吧。那天,他想拍下最美的黄昏的照片,然后抱着相机沉入海底。卡琳就在这个时候走进塞科鲁的镜头里。她的样子在这张照片里看不清,只能看到黄昏,她走在桥上,正好挡住快要消失的半个太阳。留给镜头一个无限接近完美的剪影。塞科鲁拍完这种照片,就站在原地,目光一直跟着卡琳来到yesterday。他随即也进店,他忘记那天点了杯什么或者是点没点。他就坐着,眼神一直在卡琳和她的附近打转。

  在原来的工作中,塞科鲁的社交圈只局限于工作的地方,他很多次想与同事打好交道,但每个人都在回避他,原因是大家都觉得他和上司的关系最近,总是拍马屁。实际上连塞科鲁自己也不知道,领导让他做这些事是因为觉得他的工作能力太平庸了,倘若一直让他做本职工作应该不会有什么打的提升,倒不如物尽其用呢。于是塞科鲁一直是一个人,没有朋友,更别说找个女朋友。这一切结束在他走进yesterday的那一刻。这里的每个人都有自己不同的工作和本事,但却以同一种方式发泄自己的不满,沉醉在这曼声细语的音乐和浓重的酒精气味里。在塞科鲁第一次对着这些常客拍照时,穆尔对着镜头做了个鬼脸,布赖克已经喝醉趴在桌子上,卡琳也被拉来坐在同一桌喝酒,她冲着镜头微笑。这一刻塞科鲁觉得自己已经完全变成他们的一员,他想,虽然穆尔平时有点沉闷,但是个很有趣,大家开的玩笑他都能接住,布莱克咋咋呼呼,有他在就没有沉默的气氛,左源一郎酒后完全变成另一个,相比清醒时的内向少言,喝多的他变得特别大方。塞科鲁还想,要是时间能定在这一刻就好了,在这个荒芜的世界,没有比这里更让人开心的地方了。

  似乎固定每天都要来的是他们五人,其他的常客都没有他们五人常,但布莱克的性格好,不管你面生与否,他都能把你拉过来一起喝酒,而且你也会玩的很开心。布莱克一次找到塞科鲁问他来这里的原因和身世以及经历。塞科鲁有点害羞的说了,但是他在讲的时候,时不时的看向坐在那里的卡琳,他讲完之后,布莱克一脸阴险的小声问塞科鲁:你其实是冲着卡琳来的对吧,你们认识吗?

  塞科鲁听后赶紧摇头,一边解释自己是为了喝酒才来这里。塞科鲁对卡琳有浓厚的恋爱感情,酒馆的常客没有人不知道。可将近一年的时间他们也完全没有进展。布莱克本来一开始就想去撮合撮合,但是被穆尔组织了。这个满是纹身的大块头在感情这个方面好像很细腻,他说不能去干涉别人的感情,一切水到渠成才最好。所以大家就算知道,也只好装在心里。但一年之内,塞科鲁和卡琳之间的对话不超过10句话。这就让穆尔有点怀疑自己的想法。

  终于到了对塞科鲁意义非凡的这一天,他拿着一直装裱在自己房间的那张第一次拍到卡琳的照片,坐在卡琳的身边

  “嗨”。

  “嗨,怎么了吗”?

  “不,没...没什么”

  “哦...”

  “就是,麻烦你看一下这个”!

  他把照片递过去,

  “去年的明天,我在这个咖啡馆门口拍下了这张照片。那个时候我的生活就是一片含氧量极低的阴霾,在我要与这团阴霾一起离开世界的时候我遇到了你。所以我想明天也能拍到你的照片。”

  塞科鲁鼓足勇气说出这些,他在想,如果抬头看到卡琳脸上的表情是嫌弃的话,他就马上冲出去跳到合理。他很不好意思的抬眼,看到卡琳脸上的表情先是有点震惊,然后是微笑。

  “好啊”。

  yesterday营业时间是不会开明亮的顶灯的,每个桌子上有一盏台灯,再就是其他大大小小的灯带编成的图案。若是灯光再亮一点,你会看到正在对视的这对男女的耳朵和脖子通红。最后卡琳走时,还拍了拍塞科鲁的肩膀说明天见。

  第二天塞科鲁早早拿着相机在桥边等着,他为此还没有吃晚饭,可他还是有些担心,因为今天在中午之前还在下雨,现在的天也是阴沉沉,估计今天不会有夕阳了。但是卡琳答应好的,他愿意一直等着。过了一会,天边的乌云散开了,露出了一点黄昏,这时桥上也走过来一个女人的身影,塞科鲁抓起相机,但仔细一看那个女人不是卡琳。她穿着一身佣人的衣服,来到塞科鲁身边

  “请问是塞科鲁.弗莱先生吗”?

  “是我,有什么事吗”?

  “我家小姐让我转达说她今天不会来了,请您别等了”。

  那个女佣说完就转身回去了,塞科鲁愣在原地,好一会才转身进了yesterday。

  那天是塞科鲁来到yesterday一年以来喝的最多的一次。卡琳没来,大家也大概猜到发生了什么。左源一郎想上前安慰一下塞科鲁,但被穆尔阻止了。穆尔说男人的情绪只能自己消化。

  塞科鲁其实也想过这种结局,但他没想到自己心里会这么不好受。这种感觉不能只用难过来形容,他的脑海里甚至会出现卡琳嫌弃的表情,和嘲讽的语气。想到这里他就喘不上气,就需要喝一大口酒。塞科鲁一边喝酒,趴在桌子上,脑海里跑马灯的闪过自己的前半生。他的家庭十分幸福,虽然家里并不是什么非富即贵,但童年过的十分幸福。爸妈都是很开明的人,塞科鲁做的每一件事都得到了爸妈的理解与支持。可父亲在塞科鲁学生时期突然失踪,让这个家蒙上一层阴霾。自那之后母亲苦苦寻找未果,天天郁郁寡欢。幸好塞科鲁很孝顺,一直照顾着母亲。可她还是在前些年去世了。不知是对父亲抛妻弃子的恨还是对母亲的惋惜,塞科鲁的双眼又被热泪充满。

  这时他的眼膜爱人屏幕上闪起一个红点,他打开一看,对方自称是卡琳,发起了通话申请。塞科鲁疯了一样冲出店外。接起了电话。

  “喂,是卡琳吗”?

  “是我”。对方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刚哭过,但还听得出是卡琳的声音

  “很抱歉,今天没有赴约,但是我逼不得已”。卡琳继续说。

  “如果你打电话是为了道歉的话,其实没关系的,是我没有好好问你的安排贸然找你”。

  “不,不是这样。我现在不能和你讲太多。你现在能来摩西街16号70层吗,我现在...”

  卡琳话说到一半,通话就断开了。塞科鲁再尝试打过去已经接不通了。他感觉很不好,卡琳现在一定是遇到了很糟糕的事。来不及多想了,塞科鲁骑上了自己的陆用机车往富人区赶过去。

  和平民区大不相同,富人区的夜晚显得格外明亮。陆路与空路一辆接一辆的车子各色各样,楼顶光伏投射的巨大广告牌一边旋转一边更换着内容,这是塞科鲁第一次来到这里,他从没见过这样的场景。一个不留神他差点撞到路边的行人,他定睛一看,这里人们的身上各种地方都被装上了机械部件,像是一条机械手臂,一支机械手,可以发光的眼球。这可给他吓得不轻。他也不再乱看,快马加鞭的赶到了摩西街16号,他抬头仰望这座仿佛直登天空的巨大高楼,压迫感让他心里有点喘不过气。这个时间的大厅还是攒动着许多人,这让塞科鲁没有那么显眼。他和人群走进电梯。本来拥挤的电梯随着一层层的停留,到了60层时只剩下塞科鲁和一个大叔,到了65层,电梯门开了,大叔见塞科鲁没有下去的意思,就拍了拍他的肩膀,下了电梯。他不知道什么意思。

  就快到70层时,塞科鲁突然紧张起来,他遇到什么糟糕的事情前就会有这种感觉。但每次都不知道会发生什么,所以每次都只能任由这种感觉来袭,他什么也做不了。现在有这种感觉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电梯门打开,塞科鲁被眼前的场景吓一大跳。许多排座位,每个位置都是半圆形的,上面一段掉着许多线,连接着一个头戴式设备,下面的人戴着它坐在那里,一动也不动。这里的空气萦绕着浓厚的臭味,像是人类排泄物和汗味的混杂。阴暗又潮湿。这些位置一个挨一个,一眼几乎望不到头。塞科鲁一边走,一边打量这些人,虽然没有把眼睛露出来,但是从身体状态来看,大多是瘦得皮包骨头,不像人样。塞科鲁越走越感觉毛骨悚然。他这时看到尽头有一扇半开的门,从里面透出光来,他飞奔过去,门里面还有一扇门,这扇门的旁边墙上是一大块玻璃,从玻璃看见卡琳就在里面,塞科鲁扭了扭门把发现没反应,后退一脚踢开了门。然后进去,卡琳一把抱住了他。这个时候他觉得自己就是一个前往邪恶城堡拯救公主的勇者。

  他轻声安慰卡琳,随后拉起卡琳就走。一路顺利的不像话。在卡琳坐上塞科鲁的机车后座,塞科鲁发动引擎离开的同时,这栋楼的某一层,卡琳的父亲,瑞尔.菲利普在目送他们远去的背影。街上,卡琳从身后搂着塞科鲁的腰,微风穿过两人却也把富人区街上奇怪的机油混着香水的味道吹散,剩下的就是塞科鲁能闻到自己呼吸里带着的酒精味道,不用担心,现在的巡航辅助驾驶已经非常成熟,驾驶只需要转动把手。他还能感觉到身后传来卡琳的体温,他故意斜一下车子,卡琳就抱的紧一点。这让他感觉非常棒,关于接下来,然后呢,要去哪。他都不知道,他只管骑车。他觉得现在的气氛应该配上一瓶伏特加,或者什么酒,喝一大口,然后振臂高呼,喊什么也无所谓。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出了富人区的市区,来到远些的地方,他终于喊出一句“世界万岁”!

  又过一会他们还是回到了这个仿佛连接两人心意的桥,桥的一面面朝着一条河,yesterday就在左边河岸。另一面就是河水流进的海了,月亮现在就在海面上。两人扶在桥边,相互对视,什么也没说,就吻了上去。尽管不是在黄昏,塞科鲁心想,但生活不是小说不是吗。河边酒后的穆尔和左源一郎看到这一幕,左源一郎本想借着酒劲起哄,却被穆尔的大手一把捂住嘴。穆尔说二人世界的喜悦不能和别人分享。

  卡琳说她无处可去,塞科鲁就把他接回了自己家。塞科鲁很抱歉今天没有好好的把房子收拾干净,卡琳说没有关系。两人这样没羞没臊的住了一段时间,每天早上塞科鲁做好早餐,为没睡醒的卡琳洗好一个苹果放在餐盘旁边。现在他每天在路上的步伐都特别轻快,想起和卡琳每天做着自己这一年里想都不敢想的事情,他又激动又害羞。至于为什么那天卡琳被关在那个地方,还有她的身世,她没说,塞科鲁就不会去问,他相信有一天卡琳想说出来自然会说。但他到家打开门却不见卡琳的身影,叫了许多声也不见回应。只看到平时放早餐的桌上放着一封信,

  亲爱的,塞科鲁.弗莱

  很抱歉,我不告而别。很抱歉最近一直给你添麻烦。也很抱歉你的心意,但恐怕我无法接受。

  我似乎从未向你提起我的身世,以及这次的事情。其实我的本名并不叫卡琳,卡琳是我常买的一家衣服的品牌名。我的真实姓名叫凯尔.菲利普,是你那天去的摩西街16号菲利普公司老板的女儿。这间公司在一年多之前还并不叫这个名字。原本的公司,爸爸他是二把手。他是个很可怕的人,一直其实对原来公司的老板有很多异议,但从来不表现出来让人看到,只私下里挪用一部分资金进行自己的实验。老板一直很器重他,去年老板因病去世,留下遗嘱让爸爸继承公司,而原老板的儿子却只得到了他的资金。如今爸爸如愿以偿当上了老板,于是大改公司,这原本是个虚拟现实体验机制造公司,现在爸爸觉得这样赚钱太慢,于是把机器的软件和硬件全部升级,做成了让人很容易上瘾的体验机,面向一些平民。你那天来找我时看到的就是现在的实验对象,他们全都是被掏空钱包,榨干存款的可怜人。一年前爸爸让我去做公司的副级执行官也就是二把手,我很反对。于是爸爸说这是必要的事情,于是给我一年时间做好心理准备,到时会让我直接上任,那天就是我第一次去yesterday的时候,也是第一次遇到你的时候。

  其实我一直很敬佩你,不论生活如何不顺心意,都一直坚持自己热爱的事情,倘若要是重新来过,我多想以一个平民的身份和你再次相遇,就不用去管这些事情,但是非常抱歉。其实那天我们走出大楼,爸爸他就知晓了你的身份,今天他打电话给我,让我回去,不然就要对你做些什么。这让我没得选,我从小到大几乎没有做过任何决定,这次也不例外吧。再见塞科鲁,我爱你。

  你的‘卡琳’

  塞科鲁泛着泪花,看完了信。泪水滴下来的同时,他家的门被用钥匙打开了,他看向门口,自从父亲失踪之后,家里没有换过门锁,如今只要他有钥匙,那么除了他之外能打开门的人

  “爸”!

  塞科鲁站起来喊道,但进来了一个面黄肌瘦,看起来像是一具干尸一样的人,但塞科鲁还能认出这人就是他的父亲。他还没来得及反应,门外又走出几个黑衣身材健硕的人,他们站成一排,最后走进来一个头发些许参杂些白发的中年人。他目视前方,一脸轻松的进来,直接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他开口说道

  “初次见面,自我介绍一下,我的名字叫做瑞尔.菲利普,而你面前这个活死人,就是你的父亲,父子相认,快去拥抱一下”。

  他见塞科鲁没有反应,自顾自的说

  “我就说谁有那么大的本事,原来是老弗莱的儿子小弗莱啊”。

  他说完起身一脚把塞科鲁的父亲踢翻在地,塞科鲁想上前阻拦,但在那一排站着的黑衣人让他不敢轻举妄动。瑞尔继续开口说

  “其实你爸这么些年一直在我那里享受天伦之乐,没钱使用我司体验机的时候就找你妈要钱,可潇洒了。你说巧不巧,你妈前几年死了吧,她把最后的存款一块给了你爸,你猜猜现在这些钱在谁兜里”。

  塞科鲁听到这人这么轻浮地讲出他这么长时间一直被蒙在鼓里的事情,终于忍不住想要上前。但被两个黑衣人死死挽住。

  “你胡说”!

  “哦?我是不是胡说你可以自己问问你这个潇洒的爹”。

  这时塞科鲁父亲已经跪在地上,痛苦地说出对不起三个字。

  瑞尔在这个时候笑了出来

  “至于接下来,鉴于你对我女儿的‘悉心照料’你将获得免费的体验权,这可是像你爸这种人梦寐以求的事情哦,那没有你这个废物父亲呢,我帮你解决吧”。

  他说完从怀里掏出冰弹枪,一枪射杀了跪在地上的老弗莱

  塞科鲁刚想发作,就后颈一凉,晕了过去。

  ......

  比尔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么稀奇的案子,既然被悬赏目标早就已经死了,那该怎么解决呢。想着他就已经到了菲利普公司的楼下。

  他下车,楼房外的墙上巨大的投映3D广告牌上放着菲利普公司的新品宣传。

  ‘足不出户体验最真实的场景,与您的头部传感器联动。您可以挑战喜马拉雅山,在山巅触摸与真实的风月插身而过感受寒冷,您可以双脚趟过阿尔卑斯山的河流。在这里,许多已灭绝的珍稀动物随您触摸...’

  比尔感慨一声,新品感觉蛮不错哎。

  正事要紧,比尔走进大楼,从衣服内侧的口袋掏出伪造的警官证。示意接待的工作人员,比尔看到那个本来一脸热情的工作人员看到警官证神情一下变得紧张起来,就觉得这件事应该不简单。

  “我是摩西街区警署加斯特警官,我需要见凯尔.菲利普”。

  “好的,您跟我来”。

  比尔有点暗暗窃喜,倘若来人核实他的警官身份就免不了一大堆麻烦,说来还是这些人心里有鬼。电梯打开,工作人员领他到了走廊最深处的一扇很气派的房间前。

  “菲利普老板就在里面”。

  比尔推门进去,一个气派的办公室就在眼前,比尔一向觉得一个房间倘若是有着像大厅一样的挑高,就可以用气派来形容了。这个房间左边一面墙是书架,右边墙面则是展示柜,上面陈列着菲利普公司历代的产品以及在展览上获得的奖项。而比尔面对着的,就是一个宽到有些夸张的办公桌。而在办公桌后面坐着的正是菲利普公司的现任最高执行管理者,卡琳。不,现在是凯尔.菲利普。

  看见他进来,凯尔停下手中的工作,抬头看向他。

  “有什么事吗,警官先生”。

  “我们接到举报,说是你们公司在进行一些不是很光彩的活动”。

  “你不是警察对吧”。

  比尔被猛地一问,心里难免慌张,但他表现上还是很云淡风轻。

  “好吧,既然这样”。比尔从衣服里拿出枪,指向凯尔。

  “我想你也不想这么不清不楚就结束这桩任务吧,赏金猎人先生”。

  比尔顿时觉得面前这位女士颇有点意思,索性坐在书架旁的单人沙发上。

  凯尔又开口说:

  “首先,整个区的警署以及被我打点好了,我发现只要给足了钱,就会少很多麻烦,警察一般是不会光顾我这里的。其次,作为世界前五名的企业,我想知道赏金系统不是一件难事吧,有时遇到很棘手的诽谤者或者竞争者我也会托人发布任务。所以一个陌生人独自来到我的办公室,这种事情还是很好猜的”。

  “所以究竟是谁要悬赏瑞尔.菲利普你也知道”?

  “当然,不过请先听我讲个故事”。

  ......

  自从那天之后,凯尔曾多次想要联系塞科鲁,都未果,凯尔想:大概是自己又让塞科鲁失望了,他恐怕不太想见到我了。虽然这样想,但凯尔还是时不时的试图联系塞科鲁。甚至去他的住处打听,发现早就人去楼空了。

  但转折就在一天的晚上,布莱克突然联系凯尔

  “喂,你之前不是拜托过我帮你找找塞科鲁吗”?

  “是找到了吗”!凯尔急切地问

  “你别着急,其实是你告诉我说你离开塞科鲁家的那天,有邻居看到了你爸带着好几个人,扛着塞科鲁走了”。

  “你说,我爸”?

  “对,我这边大概就知道这么多”。

  挂断之后,凯尔迟迟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要真是这样的话,恐怕现在直接去问是不会问到什么结果的,这件事还得从长计议,毕竟从当时到现在已经过去两年了。

  这两年里,凯尔展现了自己惊人的创造力和管理能力。瑞尔非常高兴,他为这是自己的女儿感到非常自豪。于是如今公司管理大小事务的其实是凯尔,瑞尔不用什么事都亲历亲为,他只负责那部分黑暗的,不被凯尔知晓的菲利普公司的核心。这天凯尔告诉父亲,上个月在本市边缘山上挖到的温泉已经修缮完毕,开始营业了,说完她递过去几张票,你和叔叔们就去享受一下,公司的事情就交给我来。瑞尔心里乐开了花,女儿从两年前的叛逆不懂事,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甚至懂得替我分忧。就乐呵呵的接受了。

  第二天一早,穆尔,左源一郎和布莱克准时来到菲利普公司楼下,凯尔打开公司大门。

  “过一会就到了工作时间,我们快点进去”。

  一行四人径直来到瑞尔的办公室门口,凯尔靠眼纹解锁打开了办公室的门,若是没有她这两年的成绩,恐怕她没有打开这扇门的权利。

  “你怎么能确定办公室有蹊跷呢”?布莱克问

  “我爸他每次一待在办公室就是几乎一整天,其次就是楼层不对,这里本来应该是第61层,但现在电梯显示是60层,也就是说,现在的59层和60层中间还有一层”。

  “你这么一说,我也感觉刚才电梯上有什么不对劲”。

  门开了

  “先进来,这个办公室今天不会有人来”。

  一行四人开始在办公室摸索起来,办公室虽然很大,但好在没有什么地方是人很难触摸到的。一个小时之后,穆尔在办公桌的抽屉最里面的角落摸到了一个按键。他把三人叫过来,凯尔按下按钮,办公椅后面的壁画缓缓升起,而他们看到的是一个向下延申的楼梯。

  凯尔感觉不太对劲,这个抽屉按理来说之前都是锁着的,于是她让穆尔和左源一郎分别在两道门的门口放风,自己和布莱克下去。

  与此同时,在新开在山上的温泉店门口瑞尔想起自己办公室的抽屉好像没有上锁,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于是已经让自己的几个心腹先进去,自己已经开车在回来的路上了。

  布莱克和凯尔走下楼梯,发现了和曾经70层一样的东西,甚至现在这个地方的规模之大,气味之恐怖,都比之前有过之而无不及,凯尔马上吐了出来。

  “你不是说你已经说通你爸把这种地方取消了吗”。

  “我早该想到的,他不会这么轻易丢掉这么大一块蛋糕”。

  布莱克扶着凯尔继续往前走。瑞尔这边也已经到达公司了。

  布莱克搀扶着凯尔走到了原本60层的边缘,终于看到了和当时塞科鲁来救凯尔时一样的门,

  “门里应该是监控室,是用来查看这些人的情况的”。

  布莱克一脚踢开门,眼前的场景,除了一大堆仪器之外,在角落还有一个巨大的器皿,器皿里看起来注满了液体,还有一个人浮在里面,头上戴着和外面这些’瘾君子‘一样的东西,而这个人就是

  “塞科鲁”!

  凯尔大叫着冲过去,拍打了几下器皿的玻璃,发现没作用之后发疯一样地寻找仪器里的按钮。布莱克抄起监控室的椅子,抡圆了一下砸碎了容器,里面的液体带着塞科鲁涌出来。凯尔不顾着自己脚和腿被玻璃划破,冲过去把躺在地上的塞科鲁扶到自己腿上,然后摘掉了他头上的仪器。两年过去了,塞科鲁一直只靠着一些简单的维持生命的仪器,活在虚拟世界里,他缓缓睁开眼,用手摸了一下凯尔的脸颊,

  “卡琳”。

  说完又晕死过去。

  两人扶着塞科鲁离开监控室,布莱克问

  “你爸他一直留着塞科鲁的意义是什么”。

  “不知道”。

  凯尔怎么会不知道,他是怕有一天自己脱离了他的控制,这就是那个人的最后一枚棋子。他们一边上楼,一边叫着穆尔和左源一郎的名字,但一直没见回应。凯尔感觉事情不太妙。

  终于回到了办公室,他们看到穆尔和左源一郎都已经倒在地上,身下正留着血,而办公椅背对着他们,上面坐着人。凯尔心里一凉。

  但椅子转过来,上面坐着的不是瑞尔.菲利普,而是一个陌生男人。

  “你是...前老板的儿子”。

  “答对”。他说完抬手一枪将布莱克击倒,转而把枪口对准凯尔,凯尔此时才看到同样倒在办公室门口的父亲,看到他又要扣动扳机,塞科鲁一把把卡琳推开,自己挡下了这一枪。恰在此时这位前老板的儿子手里的枪没有子弹了,凯尔不知该怎么办,连滚带爬的跑到了办公室那半扇没开的门后,父亲的尸体就在自己脚边。

  前老板儿子一边不紧不慢地更换弹夹,一边说着慢慢起身走过去

  “你爸瑞尔这个人真是了不得啊,从以前我爸还是老板的时候,把他招进来,就处处比我优秀,甚至最后直接把公司给他了,你说奇怪吗?照理来说公司未来继承人除我以外不可能是别人。结果我只拿到那一点点钱。我本抱着瑞尔他难当重任的侥幸心理安慰自己,公司过几年就会破产,但不知道他从哪捞的油水把公司做到这么大。你知道我第一次用菲利普公司的虚拟现实设备时是什么感受吗?啊!我只感觉到羞辱,它实在太完美了,我哭着摘掉这个东西,那个时候我就发誓要让瑞尔遭到报应,奈何他身边一直跟着几条狗,让我没法下手。终于在今天等到机会,我本想趁着他们进去泡最后一次温泉的时候开枪做掉他,就算我被那几条狗咬死了也无所谓。但你说,是不是上帝爱我,让他自己一个人又回到公司,哈。和你说这么多,你真应该感谢我,让你死得更明白一点,现在就轮到你了”。

  他说着已经走到了这门的旁边,他走出门,正要举枪给凯尔致命一击,但凯尔早就在门口等着这一时刻了,她板下手里,从父亲尸体上拿到的冰弹枪的扳机。

  ......

  说完,凯尔已经带着比尔走到了曾经关押塞科鲁的地方,而这扇门外面,依旧和凯尔描述中的差不多,但没有那么不堪,规模也不及描述中的一样。

  “那这里关着的是”?

  “就是差点杀掉我的那个人”。

  “那既然你这么讨厌这种压榨平民的敛财方式,为什么还要留着”。

  凯尔低头笑了一声,转而看向比尔

  “其实公司在我爸接手之前就快做不下去了,我爸他这人虽然是个彻头彻尾的混蛋,但他确确实实救了这家公司。这四年里我曾一度关闭这个地方,把这些人全部送了回去,但这之后公司的研发以及采集工作所用的资金压根周转不开,而被送回去这些人早就失去了自己,每天在公司楼下聚集,完全赶不走”。

  “那他们看的是什么东西”?

  “那些无法正常投入市场的东西,这个世界上永远不缺只能在阴暗角落享用的东西,当然,也包括公司开发阶段的新软件,我们会让这些人免费体验,写出体验反馈,他们也能拿到一份薪水”。

  比尔指着像凯尔描述里那个一样的容器,它从天花板伸出来,连接到地板上。里面注满了液体,液体包裹着一个男人,而他头上戴的也正如凯尔描绘中塞科鲁戴着的东西一样。在描述中并没有很深的感触,但亲眼看到还是会觉得心里一颤,素不相识的人都是如此,若是心爱之人被困在这里,那样的感觉恐怕是无法想象。

  “那他在看什么”?

  “是他毁了一切,我把塞科鲁的记忆提取出来。他现在正以塞科鲁的视角度过他悲哀的一生”。

  她在说这句话的同时,比尔看向她的脸,那个表情,犹如凛冬之中被刺骨寒冷带走性命的人一样,写满了不甘与愤恨,但那眼神没有死,她眼里的远不止仇恨这一种东西,那绵长的仇恨里掺杂着的更像是某种在一切灰烬与失败都尘埃落定后的希望。或许就现在来看,这个女人并不是好人。谁知道呢。

  问完这些,比尔没有犹豫,举起手枪,扣下扳机。

  ......

  比尔离开大楼,转身和凯尔挥手作别。然后上车回家。

  这个世界的阴暗面比尔见过太多了,倘若他如这次发布悬赏的人——这些受害者的家属的心愿,杀掉了菲利普公司的老板,那么菲利普公司不久之后就会倒台。一堆麻烦事扑面而来不提,那些一直觊觎菲利普公司的同样开发虚拟现实的公司就会一拥而上,挤破脑袋抢光菲利普公司的所有资源,然后呢,哪个公司抢到了这样的敛财思路,估计又是一轮大规模的人口失踪。还是交给人家自己慢慢解决吧。

  他开枪,杀掉了容器里关着的那个人,也杀掉了菲利普公司现任老板的悲惨过去,比尔心想,今天结束的早,回家试试刚收下的菲利普公司的新设备吧,应该挺不错的。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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