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9 绝情气话

若曦焦灼难安，往前疾走半步，凄惶道：“他什么都没有了，万事成空，性命也在旦夕之间，如今只剩骨肉亲情，皇上就连这点悲悯温情，都不肯施舍吗？”

　　胤禛终于抬眼，冷硬无情道：“弘旺昔日捏造流言，惑乱朝野，牵涉科场弊案，出言诽谤皇权。此子心性虚伪狡诈，更甚其父。依大清律例，圈禁高墙，罪无可赦。”眸光沉沉锁住她，语气冰冷，斩钉截铁：“律法在前，君无戏言。朕的旨意，从来没有破例之说。”

　　一个讲情，一个论法，皆寸步不让，气氛僵持不下。

　　“律法有度，人情有方，那是一条将尽的人命，是为人父最后的心愿！并非徇私枉法，只是成全一段父子骨肉缘分，让逝者无憾，生者心安。仅此一次，下不为例，望求皇上成全。”若曦心口闷涩发胀，不肯就此作罢，仍据理恳请。

　　胤禛倏然起身，积压已久的郁怒之气一时全部发泄出来：“怎么？时至今日，你还要为他求情？马尔泰若曦，你心里终究放不下他，是吗？”

　　无端揣测，强行曲解。

　　纵使明白这话是他盛怒之下的气言，依旧如冰锥扎在若曦心口，彻骨寒凉漫遍全身。

　　若曦五指攥得泛白，脊背一屈，直直跪倒在坚硬的地板上。这是平生头一回对他行君臣大礼，躬身叩拜，语声郑重决绝：“臣妾恳请皇上开恩。”

　　“你起来！”胤禛脸上的冷厉瞬间碎裂，大步急趋上前，伸手要将她强行扶起。

　　这一跪，跪碎了他所有的强硬伪装，跪得他心口骤然剧痛，满胸戾气顷刻间散了大半。

　　若曦挣开他的手，垂着眼，目光凝在脚下光硬的地砖，一身倔强，难言悲凉：“皇上不答应，臣妾便不起。”

　　胤禛的手僵在半空，又气又疼，又慌又无可奈何。只得撩起龙袍，屈身半跪于她面前，抬起她的下巴，直视她那双固执清冷的眉眼，经年的醋意、猜忌与不甘，尽数搅作一团，纷乱难平。

　　指尖触碰到若曦的脸颊，察觉温度异常，胤禛连忙探上她的额间，触到一片骇人的高热，心头一震：“你高烧着？”

　　若曦缄默不语。自从十三府归来，寒气侵体，当晚有点儿头昏脑胀，并没告诉贴身侍奉的梅香菊韵。

　　“为何瞒着不说，不传御医诊治，硬生生忍着？你这般刻意糟践身子，是在虐待自己，还是存心拿病痛来惩罚朕？”胤禛心口密密麻麻地抽痛，恼她执拗，又疼她不爱惜自己。

　　不顾若曦的挣扎推脱，将她打横抱入怀中，快步穿过殿廊去往西暖阁，将她安置在龙床上。

　　若曦斜倚锦枕，面颊和眼尾泛着红晕，分不清是高热灼烫，还是满腹委屈蕴出的血色。刻意侧过面庞避开他的视线，带着未消的闷气说：“皇上心系国法朝纲，臣妾这点小病小痛，何敢劳皇上费心。”

　　“还耍小孩子脾气。”

　　“只许你说绝情气话，不许我耍脾气吗？”说着说着，晶莹泪珠便控制不住滚落下来，吧嗒砸在锦缎被褥上。若曦吸了下发烫的鼻尖，泪眼氤氲，望着帐幔一角，字字真切道：“我心上自始至终，只有当年拿去我魂魄的那一个人。他却不懂，还污蔑我心系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