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匹通体乌黑的骏马破雪而来,四蹄碾过青石板上的冰,带起漫天细碎雪雾,步伐迅疾,转瞬稳稳驻足在她身前。
马背上的人身披玄色盘龙纹披风,衬得他眉眼愈发深邃凛冽,墨色衣袂落满星星点点的白雪。
是胤禛。
漫天风雪骤然似静了一瞬,方才所有压在若曦心底的怅惘、不忍和两难,在看见他的这一刻,尽数翻涌奔袭,堵得她喉间微涩。
他那双黑眸沉如寒渊,表面波澜不起,无半分情绪。但若曦太了解他了,分明窥见那深瞳之下,暗流汹涌,似要将她整个人裹挟吞没。
无声的凝望,比千言万语更沉,压得人呼吸都轻轻发紧。
胤禛将她满身风雪、落寞失神的模样,一寸寸尽收眼底。下一瞬,他俯身,骨节分明、力道沉稳的大手径直朝她伸来。
若曦心绪纷乱凝滞,怔忡片刻,才缓缓抬起冰凉的素手,轻轻落进他的掌心。
指尖相触的刹那,胤禛骤然收力攥紧她的手腕,长臂顺势一揽,牢牢箍住她纤弱腰肢。不容她分毫躲闪抗拒,他动作迅疾利落,径直将猝不及防的她腾空抱起,安放于身前马背。
变故来得突兀,若曦心神一震,横坐在马鞍上身形摇晃不稳,慌忙伸手攥紧他肩头的披风。
胤禛一手固着她的纤腰将人圈在怀中,一手勒紧缰绳驱马前行。凛冽风雪漫天翩跹,簌簌落满两人肩头。
二人俱是缄口无言。胤禛目光凝着前路,自始至终不曾侧首瞧她,全副心神都落在控缰驭马之上,周身凝着化不开的冷意。
若曦依偎在他宽阔温热的怀中,视线落在他线条冷硬的下颌,心绪纷乱,满腹千言,却寻不到合适的措辞开口。
“我真应该,把你锁起来。”头顶落下胤禛微微颤抖的声音,语气不重,却裹挟着滔天的隐忍与占有,冷得人浑身发僵。
“你不能…”若曦猛地一怔,全然没反应过来他这句突兀又偏执的话,仰望着他,正要张口解释,陡然被一声凛冽的“驾!”震碎话音。
胤禛手腕猛地一扬,狠狠夹紧马腹,身下黑马长嘶一声,四蹄骤然发力,骤然挣脱缓步的安稳,踏着漫天白雪疯狂疾驰而出。
四九城内道阔人稀,无人阻拦。骏马风驰电掣般飞奔向前,凛冽寒风瞬间化作利刃,狠狠刮过脸颊。失重与惶恐令若曦心头大骇,瞬间慌了神,顾不上思索他的话,下意识伸出双臂,紧紧、紧紧环住他的腰身,整个人彻底蜷缩在他滚烫的怀中。
“知她心软,知她念旧,知她听闻老八垂危,必然动了恻隐之心。道理通透,可心底始终难平。两世纠葛历历在目,自己依旧偏执介怀、难以释然。
一想到若曦的方寸心间,除了他,还装过旁人,装过旧往,胤禛就忍不住苛责,忍不住动气。
明明她身归他、心亦归他,可他始终介意,不想听任何解释。满腔郁结无从排解,只能纵马狂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