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6 舍不得

十三解释缘由：“昨日明慧冒寒登门，跪求我出面请太医院最好的御医，为八哥诊治。”

　　初雪簌簌落下，静得能听见落雪落地的轻响。

　　“那……八爷现在的身子，到底如何？”若曦心口沉沉下坠，出声追问。

　　十三抬眸，眼睛里盛满了无力与悲凉，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

　　长久的沉默，比任何话语都要残忍。

　　良久，他才吐出一句极轻、极沉，近乎叹息的话语：

　　“情况很不好，不然明慧不会顶着风雪登门，下跪苦苦相求，她实在是走投无路了，只能寄望御医能想出法子续命。”继续道：“先备车派人护送你回宫，我要亲自去往八哥府上一趟。”

　　“我同你一起过去。”若曦脚步往前一踏，语气笃定。

　　“若曦！”十三看着她执意不肯离去，满是凝重与不赞同地：“你不用去，听话回宫，别让皇兄担忧。”

　　“如今人危在旦夕，你让我如何安心回宫，坐视不理？”若曦执拗，比他更强硬。

　　初雪簌簌不休，落满庭院廊阶，寒凉风意裹着细碎雪沫，萦绕在二人身侧。

　　十三眉心狠狠蹙起，语气沉了几分：“那你可有考虑过半分皇兄的感受？”

　　这句话如薄冰坠心，霎时间困住了若曦所有的言语。

　　她倏然冷静下来，胤禛性格隐忍，肯应允十三出面寻御医、前去探望，已然是顾念仅剩的一丝手足情分，耗去了帝王莫大的胸襟。倘若自己一时心软任性，执意去往八爷府，便是无视他的感受，像一把冷锐利刃直直扎进他心口。

　　她舍不得，半点都不愿看到胤禛为此痛心伤情。方才一腔想要探望故人的急切，尽数被满心顾虑慢慢浇熄。

　　十三察觉她执念松动，稍松口气，温声劝慰：“回宫吧。你去了帮不上分毫，于事无补，反倒徒添烦忧、惹人非议。风雪越落越大，你早些回宫，静候我的消息便好。”

　　若曦垂落眼帘，长长的睫羽沾了细碎的雪光，眼底的执拗慢慢褪去，只剩一片沉静的落寞与通透。

　　抬眸望向十三，眼底澄澈平静，终是顺从地点头应声：“我回去等你消息。”

　　说罢，若曦转身踏雪离去。

　　寒风簌簌卷着鹅毛大雪漫天坠落，不过片刻功夫，天地万物皆被素白掩埋，院墙、亭台、长路尽数朦胧，满目苍茫，寂静得只剩下她一人踏雪前行的咯吱轻响。

　　孤身走在盛大风雪里，旧时记忆猝不及防翻涌而来。

　　也是这样漫天落雪的冬日，也是这般白茫茫的澄澈天地。昔年她尚在八爷府时，八爷曾陪她并肩漫步雪中，一路无话，却半点不觉孤寂。

　　心底安宁平和，岁月静好，让她天真以为，这条路，可以这般安然无事地一直走下去、一直走下去。

　　旧景历历在目，恍如昨日，可转头浮生过半，人事早已全非。

　　独自走出怡亲王府大门，门前街道清冷，只剩若曦一身枣赤色狐裘，孤零零立在府前阶下，正待抬脚踏上等候已久的暖轿。

　　一阵沉稳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停在她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