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5 王府问诊

紫禁城落了今冬第一场初雪。

　　细碎洁白的雪花自苍穹簌簌坠落，漫过琉璃金瓦，覆住朱红宫墙，将整座宫城揉成一片干净的白练。

　　若曦身披枣赤色旋纹狐裘，肩头与狐裘绒毛间落了薄薄一层细碎白雪，踩在新雪上咯吱咯吱地轻响。

　　行至太医院宫道时，撞见太医院周院正与一众御医内侍携着药箱、提着御寒暖炉，步履匆匆地出衙，门外车马早已齐备，整装待发，神色匆忙。

　　一行人见了若曦，齐齐驻足躬身行礼：“见过娘娘。”

　　若曦与周院正素来相熟，近年来，一直都是周院正为她诊脉调方。望着众人整装欲行的模样，疑问：“你们匆忙出宫，是何处传诊？”

　　周院正回道：“回娘娘，方才府中传讯，是怡亲王传唤我等即刻赴府问诊。”

　　“怡亲王？”若曦脱口轻惊出声，下意识追问，“怡亲王病了？”

　　“奴才只接王府传召，需即刻前往问诊，尚未知晓王爷具体病症。”周院正正事紧不敢多做耽搁，匆匆拱手告退，“事关急症，臣只得先行告辞，望娘娘海涵。”

　　得到皇贵妃首肯后，周院正领着众人登车，车马疾驰，转瞬便消失在落雪的宫道尽头。

　　若曦立在原地，越琢磨越是心惊。她清清楚楚记得，十三爷毕生赤诚忠耿，鞠躬尽瘁，为胤禛稳固朝局、安定山河，耗尽半生心血，常年夙兴夜寐、积劳积郁，一身旧疾缠身，最终在雍正八年油尽灯枯，撒手长辞。

　　而如今，已是雍正七年。

　　只差一年。

　　若曦再也无心散步，心头焦灼惶急，再也按捺不住，当即命人备轿，径直去往怡亲王府。

　　落雪铺满怡亲王府青石板院落，十三立身游廊之下，身形挺拔卓然，面色红润，全无往日缠绵病榻的羸弱颓态，正垂眸同身旁一众太医嘱咐事宜。

　　抬眸一瞬，一抹热烈的枣赤色身影骤然撞入眼帘，若曦一身枣红狐裘浓烈如火，在四下皑皑雪地里格外醒目，鬓边衣缘沾着点点雪粒，神色惶急未敛，十三见此不由得面露讶异。

　　十三匆匆同周院正等人叮嘱几句，便打发一众太医先行离去，踩着薄雪快步迎上前：“今日下雪天寒，怎么突然冒雪赶来了？”

　　若曦目光来回打量了他一遍，悬着的心稍稍落地，语声还带着方才余下的紧绷：“方才在太医院外，撞见一众太医匆匆动身去往王府，只当你染了重病。现下瞧你气色无恙，莫非是府中旁人身子不妥？是承欢不适？还是福晋、绿芜出了状况？”

　　凝视着她眼底真切的惊惧惶然，十三先是微微一怔，一股温软暖意悄然漫遍四肢百骸，微笑安抚道：“你不用惊慌，王府上下一切安好，没有大碍。”

　　若曦满心疑虑难安，半点不肯轻信，“若无要事，缘何召集一众太医？”

　　十三本不愿将内情告知若曦，可偏巧被她撞破眼下场面，再遮掩已没有意义。方才洒脱闲散的笑意徐徐散尽，神情渐渐拢上沉甸甸的悲悯与无奈。

　　“这群太医，是专程为八哥请来问诊的。”

　　“八爷……”

　　若曦喉间一涩，喃喃念出这个尘封已久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