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2 快活日子

“是你多虑了，我自请来参加祭祀典礼。”若曦眸子澄澈如秋水，淡淡地望着他，开口解释。

　　十四胸中替她郁结的满腔愤懑尽数散去，只余下一片空荡荡的虚妄。数年困居此地的落寞，悄无声息卷土重来。

　　他喉间微哽，低低嗤笑了一声，“罢了，终究是我多管闲事。你心甘情愿，旁人再说什么，都是多余。”

　　“你呢？十四爷，这些年过得好不好？”

　　十四扯出一抹散漫的笑，带着几分故作洒脱的慵懒：“我在遵化逍遥自在，养着一整个戏班子，吹拉弹唱，杂耍百戏，可比你在紫禁城步步拘束的日子快活太多。”

　　他说得轻松，眼底却藏着掩不住的空寂。

　　若曦默然凝视十四，心中了然。仿佛看到了他坐镇帅位，将生旦净末丑视作麾下三军，将锣鼓丝竹声当作沙场号令，将市井喧嚣当作军营声势，尽情扮演着他的大将军。

　　昔日坐镇帅位、指点千军万马的大将军王，终究无缘再踏疆场，只能困守这一方小小遵化天地，在市井戏乐里，一遍遍复刻着当年调兵遣将、执掌风云的旧梦。

　　“你这样无拘无束的快活日子，旁人求都求不来呢。”若曦扯出一抹笑，打趣地说。

　　十四瞥了她一眼，漫不经心道：“是啊，至少在遵化，我还能四处走动，张罗些热闹。总好过被圈在宗人府，或是困在王府那四面高墙里，连风都吹得不自在。”

　　恰巧一股冷风乍起，若曦鼻尖无端发酸，连忙抬手拢紧披风两襟，将侵入凉意挡在外面。

　　见她在秋风里单薄畏寒的模样，十四紧拧眉头，心底漫开一种无力的怜惜。脚下碾过道旁堆积的枯叶，发出细碎干涩的声响。

　　片刻后，他望着远处软轿等候的方向，语气里充满说不清的无奈：“我送你回去吧，那些人怕是已经等不及了。”

　　若曦顺着他的视线回头望去，远远便能看见梅香、菊韵一行人立在原地翘首张望，即便隔着一段距离，也能清晰瞧出她们的焦急与担忧。

　　这一幕落在十四眼中，却又是另一种意思。

　　他眸光微冷，颇为嘲讽。在他看来，这些贴身照料的宫人，不过是雍正安插在她身边的耳目，时时刻刻盯着她的一言一行，生怕他这位失意的十四阿哥，借着偶遇同若曦多说半句不该说的话。

　　一如他如今的处境。府中安插着不知多少细作，遵化地界的官兵更是寸步不离，他每日的行踪、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终会一字不落地传入紫禁城那位帝王耳中。

　　“那回去吧。”

　　回去沉默半路，十四压着心头翻涌的情绪，声音微哑，突然开口：“八哥……近来如何？他身子骨不好，这些年又被磋磨得久病缠身，不知眼下可还撑得住？”

　　提及八爷，若曦清浅的笑意淡下去，轻轻摇了摇头。

　　胤禛很久之前便不许她过问他们兄弟几个的事情，尽数将她隔绝在外，半点风声都不曾透给她。

　　“我并不知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