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意渐深,热河避暑山庄的闲适时日告一段落,銮驾自山庄启程,一路向南,行至遵化,预备拜谒景陵,祭奠圣祖康熙。
秋日的遵化层林染黛,远山覆着一层清寂的灰黄,景陵苍松古柏拔地参天,沉凝着肃穆与寒凉。
祭祀大典恪守祖制,景陵广袤,自神道始,一路需徒步行走,全程无片刻安歇。加之仪轨森严,进退俯仰皆有定规,繁复流程一环扣着一环,漫漫长路耗力,冗长仪节劳心,一场祭拜下来,极是磨人。
胤禛身着石蓝朝服,立于百官前列,神色沉静端凝,一丝不苟依礼行三跪九叩之仪。
丹陛之下,庄亲王允禄、果郡王允礼,以及弘晠、弘煦等人,皆按品秩次序,恭谨跪拜,场面庄肃浩荡。
漫长的祭礼极耗心神。若曦几番起落跪拜,腰背僵硬,膝盖阵阵钝痛。自此前负伤之后,她本就时常气短,体力大不如前,遇到冷风还容易咳嗽,强撑着完成整场仪典已是极限。
祭拜礼毕,胤禛回到东配殿更衣,第一时间走到若曦面前,目光落在她微微发颤的肩头与泛白的唇上,取过一旁菊韵捧着的厚绒披风为她披上,拢了拢两侧衣襟,绑好系带。
“早便同你说过,你不必勉强前来。看你累成这副模样,我实在难受。”
若曦微微垂眸,指尖攥着披风柔软的绒边,不赞同地回:“圣祖昔日待我恩重,视我如亲女,于情于理,我都该亲自前来祭拜。”
“是我拗不过你。”胤禛无奈轻叹,“即刻回隆福寺行宫歇息去。”
若曦暖暖一笑,点头应下,先行乘轿离开。
宫轿行至半途,平稳的晃动戛然而止。若曦正心下疑惑,梅香的声音自轿外响起:“娘娘,勤郡王在前面。”
若曦微怔,抬手掀起轿帘一角。
秋风卷着枯叶掠过官道,允禵一身石青补服,勒马横在路中,长靴踏住马镫,目光沉沉地穿透风色,直直撞进她的眼底。
让梅香与菊韵一众仆从止步原地等候,若曦缓步上前,与他并肩沿着官道徐徐而行。
“看来,他待你,也不过如此。”
冷硬愤懑的话音冷不丁响起,裹挟着秋风里的寒意砸在耳畔。
若曦缓缓转身看向身旁之人。岁月在他面上刻下风霜,看着已是稳重成熟的模样,可一开口仍是意气用事。她望着他,心底不由漫起几分无奈。
“谒陵这般严苛繁复的大典,便是身强力壮的男子走完整套流程都要叫苦不迭,你身子这般单薄,何苦硬撑着前来?”十四看着她气息虚浮、弱不禁风的模样,眉头狠狠拧起,胸腔里的火气几乎要压不住。
“他便是再忙,难道就不知吩咐人好生照拂于你?如今得了你,反倒半点不懂得珍惜。”
十四以为她在深宫之中被疏于照料,全然不知晓她体内旧伤缠身,早已亏空了根本。
“十四爷如今闲居无事,倒越发爱管闲事了。我的身子,我自己清楚,不劳烦旁人挂心。”
允禵闻言,当即被气得双目圆睁。
“我是在替你鸣不平,你反倒还要同我顶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