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9 情根深种

连日秋狝大典事务繁杂，胤禛紧绷多日，难得偷得半日清闲，命高无庸牵来两匹性子温顺的良驹。

　　“难得晴空草软，随我出去散散心。”

　　若曦展颜一笑，扶住他掌心借力上马。二人避开众人，并辔徐行，远离喧嚣营帐，往人迹罕至的林边溪滩行去。

　　塞外风轻草软，溪水潺潺流淌。行至清幽处，二人纷纷下马，松开缰绳任由两匹骏马自在低头啃食青草。

　　若曦望着无边辽阔草原，回眸一笑，“好多年没来塞外了，还记得那时候敏敏一腔热烈，追着十三爷满草原跑。”

　　“我说那支白雪红梅舞最令人印象深刻。”

　　“敏敏当年跳得确实极好。”若曦忙点头，继续道出她策划这场舞蹈的背后深意：“她此生无缘十三，求而不得，我便想以一支舞留作念想。日后但凡见白雪、见红梅，便能想起年少倾心的敏敏，想起这片草原上纯粹热烈的欢喜。”

　　胤禛全然不在意旁人故事，眼中、心中，唯独执念于她。他定定望着她，带了点执拗。

　　“我想看你跳。”

　　若曦粉腮微鼓，认真道：“我为你跳过舞了。”

　　“当年秋狝，我远远看过敏敏一舞，更知晓这支舞背后藏着你的一片苦心。看见你立在一旁凝望失神着的模样，那时我便在想，若这舞由你来跳，该是何种光景。”

　　胤禛目光灼灼望着她，眼神里带着几分历经岁月依旧未改的执着与恳切。

　　“你……你是在那时对我情根深种？”若曦心口发热，神色恍然，探究地问。

　　在她过往的认知里，总觉得胤禛最初不过是对她这个言行异于旁人的小姑娘生出几分兴致，真正动心，该是在那场白雪红梅舞之后。

　　胤禛轻轻摇了摇头，抬手给她弹了一个爆栗，“不，或许更早。”

　　“多早？”若曦好奇，扯着他的衣袖晃了晃，非要刨根问底听他心里话，半带撒娇软声道：“告诉我好不好？”

　　胤禛侧过身，避开她的目光，背后的手无意识攥住垂落的发辫，道：“不能告诉你。”

　　“为什么？你害羞了？”若曦瞧他攥着辫子、心绪起伏的小动作，俏皮地弯了弯眼，故意逗他。

　　“我也说不清具体是哪一刻。”胤禛屈指弹了她一个栗子，“街头的初见或许太过清浅，可塞外那次吻你，却是心绪翻涌到难以自抑，蓬勃又失控。究竟是从何时开始，在意一点点酿成执念，我自己也无从分辨。”

　　若曦终于明白，当年那一次失控越界的亲吻，从不是一时冲动。以胤禛素来稳慎自持的性子，唯有情根深种、压抑至极致，才会破了毕生的规矩与克制。

　　风掠过草叶，簌簌作响。

　　若曦耳尖泛起一层薄红，心底又暖又涩，半是羞涩，半是动容。眉目微垂，沉默着思索片刻后，慢慢抬手，一边起舞一边回忆动作。

　　没有悠扬乐曲相伴，没有繁花暗香萦绕，没有灯火流光映衬，茫茫天地之间，唯有旷野长风为衬，青茵碧草为台。

　　素衣临风，身姿轻展。

　　昔日敏敏的舞，是草原女儿炽热奔放、肆意张扬的倾心。

　　抬手、转身、旋落、俯仰。

　　而若曦此刻的舞，是沉静内敛、温柔隐忍，藏着半生浮沉、岁岁相守的脉脉情深。

　　无曲自成韵，无景自成诗。

　　胤禛静静立在原地，寸步未移，目光牢牢凝在她身上，一瞬不舍得挪开，让他彻底看痴了。

　　周遭风声、水声、草叶簌簌声尽数褪去，偌大塞外旷野，他眼底、心间，只余起舞的这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