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生相

消息像长了翅膀，不出三日，京城上下便都晓得了——辰亲王胤祯，佟佳皇后的嫡次子，当今圣上流落民间的血脉。

反应各异，众生百态。

八贝勒府，密室。

八阿哥坐在主位，面前摆着三盏茶，一盏未动。九阿哥和十四阿哥分坐两侧，十阿哥来得最晚，一进门就嚷："八哥，这事儿不能就这么算了！一个野——一个从民间冒出来的，凭什么一封就是亲王？"

"凭他姓爱新觉罗。"九阿哥冷笑，"凭他是佟佳皇后的儿子。"

十阿哥不服："佟佳皇后怎么了？人都没了多少年了，佟家现在——"

"佟家现在不行，不代表皇上不在乎佟佳。"八阿哥终于开口，语气平淡，"皇上的原配嫡子，这个分量，比我们加起来都重。"

十四阿哥皱眉："那我们怎么办？"

八阿哥端起茶盏，没喝，只是转着杯子看茶汤里的倒影。

"不急。他刚入朝，没有根基，没有党羽，连朝中谁跟谁都分不清。这种人最容易犯两个错——要么急功近利露了锋芒，要么缩手缩脚让人觉得窝囊。无论哪种，对我们都有利。"

"可万一他既不急也不缩呢？"十四阿哥问。

八阿哥看了他一眼，笑了笑："那就帮他急。"

太子府。

胤礽一个人坐在书房里，面前是一盘残棋，落子凌乱。他盯着棋盘看了许久，忽然一把掀翻了。

"嫡次子？"他低声笑，笑声里满是苦涩，"父皇有了新的嫡子，我这个太子，还坐得住吗？"

幕僚王善战战兢兢道："殿下，皇上说了储位不动——"

"他说的话你也信？"胤礽猛地抬头，眼里有了红丝，"他当年说永远信任索额图，后来呢？他说太子是他的命根子，后来呢？他的话，今天说的是这个，明天就变了！"

王善不敢再言。

胤礽跌坐回椅中，双手捂住脸，许久才闷声道："我要见母妃。"

"殿下，贵妃娘娘那边——"

"我知道她在冷宫。"胤礽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可她是我额娘。"

四贝勒府。

胤禛面前摊着一张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人名和关系线。

辰亲王入朝三天，他的观察也进行了三天。

第一天，辰亲王在朝堂上一言不发。散朝后径直回府，未见任何人。

第二天，户部议事，辰亲王列席旁听。有官员故意抛了几个难题给他，他只说"臣初入朝堂，不敢妄言"，滴水不漏。

第三天，礼部为辰亲王入宗碟的事起了争执——有人提议将辰亲王序齿排在诸皇子之后，被康熙驳回。

三天。胤禛得出一个结论：这个人，不简单。

不争不抢不是因为没有野心，是因为他根本不需要争。他的血统就是最大的筹码，只要他不犯错，康熙迟早会把一切给他。

这种对手，比八阿哥难对付十倍。

八阿哥的野心写在脸上，可以防；辰亲王的心思藏在骨子里，无从防起。

更让胤禛烦躁的是，他发现自己在这盘棋里的位置变得极其尴尬——太子势弱，八爷坐大，辰亲王横空出世，而他，一个在雍州晾了两年的四阿哥，既没有太子党的底气，也没有八爷党的人脉，连辰亲王的血统优势都没有。

前世他还能靠隐忍和手段一步步往上爬。可今生多了一个辰亲王，棋盘完全变了。

他必须找到新的切入点。

目光落在纸上那个被圈了三遍的名字——

平阳郡主。

辰亲王府。

入朝三日，胤祯回到府中，做的第一件事不是议事，而是给宜修写信。

信很短，只有一行字："三日无事，勿念。"

何九看着自家王爷写完这六个字又看了半天，终于忍不住道："王爷，要不要再加几句？"

"不必。"胤祯将信折好递给他，"她知道该怎么做。"

何九应声退下。走到门口时，又听胤祯说了一句：

"何九，你注意到没有？今天散朝时，四阿哥看了我三次。"

何九脚步一顿。

"第一次是好奇，第二次是警惕，第三次……"胤祯顿了顿，"是算计。"

"王爷的意思是？"

"他在找突破口。"胤祯站起来，走到窗前，"可惜他不会找到的。因为我没有破绽——我唯一的破绽，只有宜修。"

他转过身，目光清朗而坚定："所以，我要比他更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