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堂惊雷

早朝。

今日的乾清宫比往常多了三分肃穆。朝臣们入殿时便觉出异样——御座两侧多设了一排仪仗，金瓜武士分立殿门，连梁九功站在康熙身侧时，腰都比平日弯得更低。

百官列班站定，山呼万岁。

康熙扫了一眼殿下，目光沉沉，没有像往常那样直接开口议政。

"今日，朕有一道旨意要宣。"

殿内顿时鸦雀无声。

梁九功展开明黄绢帛，高声宣读："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佟佳皇后嫡次子周振楠，流落民间二十载，今已归宗。着恢复皇室身份，赐名胤祯，封辰亲王，食禄万石，赐府邸一座——钦此。"

殿中先是一静，然后像炸了油锅。

嗡嗡的议论声此起彼伏，有人震惊，有人惶恐，有人偷偷去看八阿哥的脸色。太子胤礽站在右侧首位，面色铁青，手指在袖中攥得发白。

"肃静！"梁九功厉声道。

议论声渐息，但每一双眼睛都在转动——佟佳皇后的嫡次子？那可是原配嫡出！比太子还名正言顺！

八阿哥胤禩面色如常，甚至还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惊讶。只有袖中的手心沁出了一层薄汗。

他怕的不是辰亲王，而是那四个字——"佟佳皇后"。

太子率先出列，跪下叩首："儿臣恭贺父皇，父子团聚，乃天伦之喜。"

他说得冠冕堂皇，声音却微微发颤。在场谁都听出来了——这不是贺喜，是表忠心，也是在试探：我还在呢，您别忘了。

康熙淡淡道："起来吧。朕认回儿子，与储位无关。太子还是太子，该做什么做什么。"

这句话像一颗定心丸，太子党的脸色好看了一些，八爷党的却变了。

可没人敢再追问。

辰亲王——不，此刻该叫胤祯了——他从殿外走进来，一身亲王蟒袍，步履沉稳，目不斜视。走到御前，跪下行三跪九叩大礼。

"儿臣胤祯，叩谢皇父恩典。"

他抬头时，康熙看见了他的眼睛——没有得意，没有野心，只有一种沉静的、近乎朴素的坦然。

满朝文武都在看这个新封的亲王。有人失望——长得太普通了，不像传闻中龙姿凤表；有人暗惊——这份定力，不像民间长大的野孩子。

康熙微微颔首："起来，入列吧。"

胤祯站起身，走向左侧末位。经过太子身边时，微微躬身："见过太子哥哥。"

太子看了一眼这个比自己小不了几岁的"弟弟"，嘴角牵了牵："辰亲王客气了。"

两人擦肩而过，各怀心思。

退朝后，朝堂上的震动才真正开始蔓延。

宫门外，官员们三三两两地往外走，步子比平日快了许多——都想赶回去给主子报信。

八阿哥走出宫门时，九阿哥已经等在轿子旁了。

"八哥！那个辰亲王——"

"上轿，回去说。"八阿哥面色平静，但脚步比方才快了半拍。

另一边，四贝勒府的轿子前。

胤禛上了轿，放下轿帘，闭目靠在软垫上。

胤祯。

他反复咀嚼这个名字。前世没有这个人——至少在他死之前，从未听说过佟佳皇后还有一个嫡次子。这意味着什么？要么此人是今生才出现的变数，要么前世他根本活不到这个人浮出水面的时候。

无论哪种，都让他不安。

可更让他不安的是另一个人。

散朝时，他看见宜修的马车停在宫门外——郡主入宫给太后请安，本属寻常。可她下轿的那一刻，目光掠过辰亲王的背影，那短暂的停顿……

他太熟悉那种眼神了。不是因为看见了什么，而是因为确认了什么。

她在等他。

不，不是等。是守。

"苏培盛。"胤禛睁开眼。

"奴才在。"

"查得怎么样了？"

苏培盛压低声音："回四爷，平阳郡主这一年……极为干净。入宫对弈十二次，与辰亲王往来七次，都是在公开场合。私下没有发现任何异常接触。"

"不可能这么干净。"胤禛皱眉。

"奴才也觉得蹊跷，"苏培盛犹豫了一下，"但有一个人，四爷或许该留意。"

"谁？"

"郡主的管事阿诺。此人是去年才入郡主府的，来历不明，奴才查不到他的底。"

胤禛沉默了。

来历不明的管事，干干净净的郡主，忽然冒出来的辰亲王。三条线，看起来毫无关联，可他的直觉告诉他，它们绑在一起。

只是他还缺一个线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