棋子

城西护国寺，宜修来给孟氏求平安符。

刚出大殿，便见一顶华贵轿子停在山门前。轿帘半掀，露出一张精致矜傲的脸。

八福晋郭络罗氏。

"哟，这不是平阳郡主吗？"八福晋笑盈盈地走过来，上下打量宜修，"听说郡主最近风头盛，连四阿哥都登门拜访了，真让人羡慕。"

这话明着夸，暗里刀——暗示宜修与胤禛有私。

"四阿哥不过是送了一匣松子糖，"宜修淡淡道，"八福晋若也送我一匣，我也收。"

八福晋的笑容僵了一瞬。她的陪嫁够买下半条街，让她送松子糖，跟打脸没区别。周围命妇低头耸肩，不敢笑出声。

八福晋很快恢复了笑意，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那个周振楠最近颇得圣心，郡主与他又交情匪浅——我倒好奇，郡主到底站哪边？"

宜修看着她，忽然笑了。

"八福晋这话说得有趣。我是皇上的郡主，不是哪位阿哥的郡主。皇上让我站哪边，我便站哪边。"

不站任何阿哥的队，只站皇帝的队。可在场的人都听出了另一层意思：她谁也不靠。

八福晋脸色微变。宜修已微微颔首："八福晋慢走，宜修先告辞了。"

她转身走了，步履从容，连背影都透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利落。

八福晋站在原地，冷声道："一个庶女出身的郡主，好大的架子。"又对侍女道，"让她传。她越是不站队，越是引人注目。不站队的人，在局中最容易被当成靶子。"

八福晋说对了一半。

宜修的话确实传了出去——在场那么多命妇的嘴，哪里压得住？不过两日，京城贵妇圈便多了一条谈资：平阳郡主只站皇上的队。

消息传进康熙耳朵里时，这位帝王只是笑了笑。

"这丫头，倒是个明白人。比朝中那些首鼠两端的大臣强。"他对梁九功道，"明日让她入宫，朕要跟她下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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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乾清宫。

前几手两人都走得四平八稳。到了中盘，康熙忽然落了一子，堵死宜修一条大龙。

宜修盯着棋盘看了许久。

"这步棋，你怎么看？"康熙问。

宜修知道他问的不是棋。

"皇上堵了这条路的生门，"她拈起一枚黑子，"可旁边还有一条活路，只是绕远了些。"

"绕远？"

"有时退一步，路反而更宽。急着往前冲，未必是好事。"

她将黑子落在棋盘另一角，不提周振楠一个字，只谈棋理，让康熙自己去悟。

康熙沉默片刻，落下一子，没有堵那条"绕远的活路"。

"你说你只站朕的队。"他忽然岔开话题，"那朕问你——朝中如今，谁最该站朕的队？"

这是陷阱。说八阿哥等于替八爷党说话，说太子等于替太子党背书，说四阿哥康熙会觉得她与胤禛有私。

宜修想了想，答道："最该站皇上队的，是那些不说话的人。"

"为何？"

"说话的人，皇上已经听见他们的立场了。不说话的人，皇上反而看不透。看不透的人，要么是忠臣，要么是最大的隐患。可无论哪种，他们都在等皇上的判断，而不是自己跳出来添乱。"

康熙看了她良久，忽然大笑。

"好一个'不说话的人'。"他摇了摇头，"朕这辈子，被说话的人烦得够多了。难得有个不说话的，倒让朕省心。"

宜修低下头，没有接话。

棋局她输了三条大龙。可另一局，更重要的那一局，她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