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堂上的风波来得比宜修预想的更快。
户部侍郎弹劾太子属官贪墨赈灾银两,折子递上去,康熙留中不发。不出三日,又有三道折子上来,弹劾的都是太子身边的人。这一次康熙批了——"着有司查办"。
四个字,轻飘飘的,却像冰水浇在太子党头上。
八阿哥嗅到了血腥味。他没有直接发难,而是授意党羽在朝议时提议"重议储位"——理由冠冕堂皇:太子近来过失颇多,为江山社稷计,皇上应当未雨绸缪。
储位之争,从来不是臣子该议的事。八阿哥敢提,是算准了康熙对太子的失望已到临界点。
朝堂上,气氛骤然紧绑。
康熙坐在龙椅上,面色铁青,一言不发。满朝文武跪了一地,无人敢抬头。
"重议储位?"康熙的声音很轻,语气里的寒意让所有人打了个哆嗦,"谁让你们议的?朕还没死呢。朕的太子,轮不到你们来说三道四!退朝!"
满朝寂静。
八阿哥跪在人群中,垂着头,嘴角微微勾了一下。他输了这一阵,可他不在意。康熙发了这么大的火,说明太子在他心里已经动摇了。火越大,失望越深。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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退朝后,康熙独坐乾清宫,谁也不见。
过了许久,他忽然开口:"梁九功,朕是不是立太子太早了?礽儿小时候明明那么好,怎么越长越歪了?"
梁九功吓得扑通跪下,不敢接话。
康熙沉默良久,忽然问:"那个周振楠,最近在做什么?"
"回皇上,周振楠近日一直在宅中读书,偶入朝堂也只是旁听,未曾发言。"
"旁听?"
"是。每次上朝都坐在最末,不争不抢,散朝后便走,从不在朝中结交。"
康熙没有说话,呼吸似乎平稳了些。
"让他明日来见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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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传到周振楠宅中时,他正在书房练字。笔尖一抖,一滴墨落在宣纸上。
何九道:"已派人去郡主府递话。"
周振楠搁下笔,踱了几步,忽然问:"你说,我该说什么?"
何九一愣——从未见主子这样问过。
"属下以为,皇上召见,未必是要公子表态。他只是想……看看您。"
周振楠笑了:"说得对。他只是想看看我。"
他想起了宜修的话——"不必急着表现什么,让他觉得你是个踏实人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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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郡主府。
宜修收到消息时正在灯下裁衣裳。她放下剪刀,沉默片刻:"替我更衣,我要出门。"
碧桐惊道:"主子,这都亥时了——"
"这是大事,拖不得。"
她换了暗色斗篷,从后门出府,乘一辆不起眼的青布马车,直奔城东茶楼。
周振楠已在二楼雅间等着。她推门进去时,他正站在窗前,肩线绑得很紧。听到门响,转过身,肩膀微微松了下来。
"皇上要见你,你怎么想?"
周振楠坐定,沉吟道:"今日朝堂的事,八阿哥逼得太急。皇上发火不是冲八阿哥,是冲太子——失望到了极点,又不能当着满朝文武承认。"
"所以他要见你。你是佟佳皇后的嫡次子,是太子的亲弟弟,也是唯一没卷进争端的人。他见你不是听你站队,是看你值不值得重新押注。"
宜修看着他,声音放缓:"明日见皇上,记住三件事。第一,不提太子一个字。他若问,你就说'臣不敢妄议储位'。第二,不要表现得太聪明,皇上不缺聪明人,缺的是让他放心的人。"
"第三呢?"
宜修顿了一下,轻声道:"做你自己就好。有些人,天生不是来争的,是来承的。"
窗外市声喧嚣。良久,周振楠低声道:"是时候了。"
宜修没有接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