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这句话的意思，晋太郎没有问。他已经不需要问了。

他站在雪地里，风从领口灌进来，冷得他浑身发抖。他其实应该害怕的，应该感到恐惧，应该转身就跑，跑回屋里收拾行李，然后明天一早就坐上那辆铲雪车离开这个鬼地方。这是任何一个正常人在这种情况下都会做出的选择。

可他看着面前这个站在雪地里的、浑身落满了雪的、单薄得像一张纸的女孩，心里却涌起一种奇异的、不讲道理的笃定。

“我不走。”他说。

七海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你说什么？”

“我不走。”晋太郎重复了一遍，这次声音更稳了，“不管是明天还是后天，不管山路封不封，不管我看不看得到春天，我都不走。”

“你疯了。”七海说。她的声音开始发抖，不知道是因为冷还是因为别的什么，“你根本不明白你在说什么。你连你自己是谁都不知道——”

“那不重要。”

“不重要？”

“对，不重要。”晋太郎向前走了一步，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近到他能看清她睫毛上凝结的细碎冰晶，“我不知道我是谁，不知道我从哪里来，不知道那些忘掉的记忆里到底藏着什么。但是我知道一件事——我是来找你的。”

七海的身体像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一样，猛地僵住了。

“你——”

“我梦到过一个女孩。”晋太郎打断了她，声音低沉而急促，像是怕自己一停下来就没有勇气继续说下去，“她穿着校服，站在雪地里，喊我的名字。她喊了很久很久，喊到嗓子都哑了，喊到整个人跪倒在地上。我不知道那个梦是什么意思，但我知道那个女孩是你。”

七海的嘴唇微微张开，像是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我不记得以前的事了，但我记得那种感觉。”晋太郎抬起手，放在自己胸口的位置，“这里，每次看到你的时候，都会疼。不是生病的那种疼，是……是那种丢了很重要的东西、拼了命想找回来的疼。”

他深吸一口气，说出了那句在他心里翻涌了一整天的话。

“七海，如果我真的死过一次，那我死之前最后想的人，一定是你。”

风忽然停了。

雪花不再飘落，天地之间陷入了一种绝对的、近乎神圣的寂静。在这片寂静之中，晋太郎看到了他这辈子见过的最让他心碎的画面——七海哭了。

不是那种电视剧里优雅的、唯美的哭泣。她的五官皱在一起，嘴巴咧开，泪水混着融化的雪水从脸颊上滚落下来，狼狈得像个孩子。她一边哭一边摇头，像是在拒绝什么，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你真的是……”她的声音碎得不成样子，“你真的是他。”

“他？”

“晋太郎。”她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整个人的力气像是被抽空了，膝盖一软就要跪倒在雪地里。晋太郎一个箭步冲上去接住了她，把她整个人紧紧抱在怀里。她的身体轻得几乎没有重量，像一团随时会被风吹散的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