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弥弥盯着无名指上的戒指看了整整一个上午。
铂金戒圈在晨光下泛着柔和的银白色光泽,内圈刻着的“弥弥”两个字贴在她的皮肤上,已经被体温焐得温热。她翻来覆去地看,把手伸直了看,把手弯起来看,把戒指摘下来看内圈的刻字,又重新戴回去。反反复复,不厌其烦。
八百岁的魔女,戴过无数珍宝。魔宫库房里堆着的戒指能装满一整个房间——陨铁戒、血玉戒、龙骨戒,每一枚都价值连城。但没有一枚能跟手上这个铂金素圈相比。因为那些戒指都是别人送给魔界少主的,而这一枚,是乌鸦送给蒋弥弥的。不是送给什么少主,不是送给什么魔族公主,就是送给她这个人。会赖床、会挑食、会被他气到拿枕头砸他脸的那个人。她想着想着就笑了,笑容很傻,傻到她自己都意识到很傻但还是停不下来。
“你对着戒指笑了一上午了。”乌鸦从厨房里探出头,手里还拿着锅铲,“再笑下去脸要抽筋了。”
蒋弥弥赶紧把笑容收起来,板着脸说:“我没笑。”
“嗯。”乌鸦面无表情地点头,“你脸上那个不是笑,是肌肉抽搐。我懂。”锅铲在锅里翻了两下,油花噼啪响。他今天的午餐菜单是豉汁蒸排骨和清炒芥蓝,外加一个紫菜蛋花汤。自从她上次夸他做饭好吃之后,他下厨的频率明显提高了。蒋弥弥严重怀疑这个人把“抓住她的胃”当成了战略目标,而且执行得非常认真。
她从沙发上跳下来,趿拉着拖鞋走到厨房门口,从背后抱住了乌鸦的腰。他的腰很结实,隔着衬衫能感受到腹肌的轮廓。他炒菜的动作顿了一瞬,然后继续翻炒,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但蒋弥弥感觉到他的腹肌在她手掌底下绷紧了一下。她很满意这个反应,把脸贴在他的后背上蹭了蹭。
“你以前说你不懂浪漫。”她闷在他背上说,“但我发现你说的每一句话都像是算好的。”
“什么话?”
“比如你现在做饭,就是不想让我回魔界。”
“你想多了。”乌鸦关了火,把芥蓝盛进盘子里,“我就是嫌外面的菜油大。跟你没关系。”
“那你耳朵为什么红了?”
“热的。厨房温度高。”
“你没开抽油烟机的时候怎么不红?”
乌鸦把锅铲往锅里一顿,转身一把把她扛了起来。蒋弥弥尖叫一声,天旋地转之间已经被他扛在肩上走出了厨房,然后被扔在沙发上。他双手撑在她身体两侧,把她整个人圈在沙发靠垫和他胸膛之间,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那张凶狠的脸上带着一抹似笑非笑的表情,眼底的暗光在翻涌。
“你是不是觉得,”他压低声音,“我不敢在饭前收拾你?”
蒋弥弥缩在沙发里,双手护在胸前,脸上却没有半点害怕的表情。她仰头看着他,眼睛弯成两道月牙,手腕上的银铃随着她的动作叮铃铃地响。“你当然敢,”她说,语气里带着一丝挑衅,“但是你舍不得。因为排骨凉了就不好吃了。”
乌鸦盯着她看了三秒钟。然后他败下阵来。是真的败了——他低下头,额头抵在她的锁骨窝里,发出一声闷闷的、不甘心的叹息。这个女人把他吃得死死的。八百年的道行全用在他身上了。
“吃饭。”他直起身,在她额头上弹了一下,力道很轻,像是弹一颗水煮蛋。
餐桌上,蒋弥弥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嘴里,眼睛立刻亮了起来。豉汁的味道渗进了每一丝肉里,排骨蒸得恰到好处,筷子一夹就脱了骨。她又夹了一块,含含糊糊地说:“你要是哪天不当黑帮老大了,开个茶餐厅绝对能火。”
“茶餐厅老板没前途。”乌鸦给自己盛了一碗汤,“地盘被收了还得交保护费。”
“那你就继续当老大,兼职给我做饭。”蒋弥弥理直气壮。
乌鸦看着她,嘴角不自觉地往上翘了一下又被他强行压回去。他低头喝汤,用碗挡住自己的表情。窗外午后的阳光正好,楼下的麻将馆还没开始营业,整栋楼安安静静的。这样的日子过久了,会让人觉得世界本来就是这样——温柔、安稳、岁月静好。但两个人都知道,平静只是暂时的。太平山顶那个黑影还在,怨灵背后的主使还在,那个在蒋天生梦里说“血债血偿”的人还没有露面。这些暗处的威胁像悬在头顶的剑,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落下来。
下午三点,阿鬼来了。
阿鬼现在是乌鸦手下的头号情报官,道上人称“鬼仔”,消息灵通程度连警方都要让他三分。他穿着一件灰蓝色的夏威夷衬衫,戴着金丝边眼镜,看起来像个卖保险的上班族,但实际上他手里掌握着旺角乃至整个九龙地区最密集的眼线网络。他在门口换了拖鞋,冲蒋弥弥咧嘴一笑,露出一颗金牙。
“嫂子好!”声音洪亮,态度恭敬,跟上次在巷口脱口而出“嫂子”的胖子如出一辙。
蒋弥弥已经放弃纠正这个称呼了。她点了点头,给阿鬼倒了一杯茶。
阿鬼接过茶喝了一口,然后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放在茶几上。“乌鸦哥,查到了两件事。第一件是好消息。”他从信封里抽出几张照片摊在茶几上。照片拍的是码头仓库,几个穿着花衬衫的人正在搬运木箱,木箱上印着泰文标签。
“笑面虎最近的动向我摸清楚了。他从牢里出来之后一直没找到靠山,在新界那边跟和联胜的人接触过几次,但和联胜嫌他太小人,没接他的投名状。最近他跟几个泰国人搭上了线,在葵涌码头那边搞走私,运的是走私烟和盗版碟,小打小闹,不成气候。”
“泰国人?”乌鸦拿起一张照片,照片上一个皮肤黝黑、穿着花衬衫的泰国男人正跟笑面虎在码头边说话。
“对。这几个人是曼谷来的,据说是那边一个走私集团的小角色。笑面虎不知道从哪里搭上的这条线,大概是想借泰国人的渠道翻身。”乌鸦放下照片,看向蒋弥弥。蒋弥弥的眉头微微皱起。两个人都想到了同一件事——坤叔当年去泰国见的那个降头师。怨灵的事,降头的事,现在笑面虎又跟泰国人搅在一起。这些线索看似零散,但都指向同一个方向。
“第二件事呢?”乌鸦问。
阿鬼的表情变得没那么轻松了。他从信封底部抽出最后一张照片,放在茶几上。这张照片跟前面几张不太一样——拍摄地点不在码头,而是一家高档酒店的宴会厅。照片上是一群人端着酒杯站在一起,背景是一块印着“洪兴集团年度慈善晚宴”的红色背景板。画面中央有两个人正在握手,一个是洪兴龙头蒋天生,另一个是一个穿着黑色唐装的男人。
“洪兴的慈善晚宴,上周六在半岛酒店办的。”阿鬼指着照片上那个穿黑色唐装的男人,“这个人不请自来,自己找上了蒋天生。我查过所有宾客名单,没有他的名字。半岛酒店的门童说他拿的是贵宾邀请函,但邀请函是伪造的。”
乌鸦拿起照片仔细看。黑色唐装的男人侧面对着镜头,面容清瘦,年纪大概四五十岁,嘴角挂着一抹很淡的笑意。那抹笑意乍看之下很正常,但仔细看就会觉得不对——弧度太标准了,标准到像被尺子量过一样。跟两年前被怨灵附身的蒋天生的笑容如出一辙。
蒋弥弥也凑过来看。她盯着照片上那个男人的侧脸,瞳孔微微收缩。“这个人身上的气息不对,”她说,声音忽然变冷了,“隔着照片感觉不到太多,但他的站姿——你看他的脚。”
乌鸦和阿鬼同时看向照片上那人的脚。他的双脚站得很正,鞋尖微微朝外,标准的商务站姿。但仔细看就会发现,他的脚后跟没有完全着地,像是踮着脚在站。
“正常人的重心在脚掌,”蒋弥弥说,“他的重心悬在空中。不是凡人。”
屋子里安静了几秒钟。阿鬼咽了口唾沫,金丝边眼镜后面的眼睛瞪得溜圆。他虽然跟着乌鸦见识过不少稀奇古怪的事,但每次听蒋弥弥说这些东西还是会后背发凉。
“他在跟蒋天生说什么?”乌鸦问。
“这个我查不到。”阿鬼摇头,“晚宴现场的监控录像被覆盖了,连备份都没留。不过我打听到一个细节——那个穿黑唐装的人走之后,蒋天生的脸色变得很难看,提前退席了。之后三天他没有出过门,连陈耀都见不到他。”
乌鸦和蒋弥弥对视一眼。“我们得去见他。”蒋弥弥说。
乌鸦点头,拿起手机拨了个号码。电话响了几声,那头接起来的是陈耀。乌鸦简单说了几句,挂断之后冲蒋弥弥摇了摇头:“蒋天生不见客。陈耀说他在别墅里已经三天没出门了,电话不接,只让佣人每天把饭放在门口。陈耀也不知道他怎么了。”
蒋弥弥站起来:“那我们直接去。”
“他不一定见你。”
“他会见我的。”蒋弥弥低头看了看自己无名指上的戒指,又抬头看乌鸦,“因为我不是客人。”
乌鸦没有反驳。他对阿鬼说:“继续盯着笑面虎和那几个泰国人,有动静随时报。”
“明白。”阿鬼站起来,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蒋弥弥一眼,欲言又止,最终只是说了一句:“嫂子,小心点。”
蒋弥弥冲他笑了一下:“我会的。”
阿鬼走后,乌鸦开始准备出门。他从抽屉里拿出一把蝴蝶刀别在腰后,又从衣柜里拿出一件防刺背心递给蒋弥弥。“穿上。”他说。
“我是魔族,凡间的刀伤不了我。”蒋弥弥说。
“你现在魔力被封印了。”乌鸦把防刺背心塞进她手里,“跟我出门就得穿。”
蒋弥弥看着手里的防刺背心,又看了看他认真的表情,最终没有反驳。她乖乖把背心穿上,外面套了一件薄外套。乌鸦上下检查了一遍,确认穿得妥当,才拉开门。
傍晚六点,乌鸦的车停在了浅水湾蒋天生的私人别墅门口。管家开了门,脸上的表情很为难:“蒋先生真的不见客,他已经三天——”
“我是蒋弥弥。”蒋弥弥摘下脖子上的乌鸦吊坠,露出手腕上的银铃和无名指的戒指,一字一顿地说,“进去告诉他,我不是来拜访的。我是来见家人的。”管家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转身进去通报了。过了不到三分钟,管家快步走回来,脸上的表情变成了惊讶和恭敬。
“蒋先生请两位进去。”
蒋天生坐在书房的太师椅上,面前摆着一壶已经凉透的茶。他看起来比上次见面时憔悴了很多,眼窝深陷,两鬓的白发似乎也多了几根。但他看到蒋弥弥的时候,眼神依然温柔,像是看到了久别重逢的亲人。
“弥弥。”他叫她的名字,声音有些沙哑,“你来了。”
蒋弥弥在他对面坐下,乌鸦靠在门框上没有进来,把空间留给他们。蒋弥弥看着蒋天生憔悴的脸,心里涌上一阵酸涩。“那个人,”她开门见山,“在晚宴上找你的那个黑唐装,是谁?”
蒋天生沉默了很久。窗外的海浪声一阵一阵地涌上来又退下去,像某种沉重的呼吸。
“他说他叫沈渡。”蒋天生终于开口,声音很低,“他说他是你娘亲的故人。”
蒋弥弥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还说了什么?”
“他说——”蒋天生闭上眼睛,像是在回忆一个不想回忆的画面,“他说八百年前你娘亲欠了他一条命,现在该还了。他不找你娘亲,因为曲默在魔界他动不了。但她的女儿在凡间。”他睁开眼睛,看着蒋弥弥,眼神里满是忧虑,“他说,他要让曲默亲眼看着,她的女儿在凡间是怎么一点一点失去所有的。她最在乎的人,她爱的人,她以为能保护的人——一个一个,全部失去。”
蒋弥弥的手指攥紧了扶手。她手腕上的银铃开始发出轻微的响声,不是她晃的,是铃铛自己在动。有邪气。在这栋别墅里。
“那天晚上他还碰了我。”蒋天生抬起右手,把袖子卷上去。他的手腕上有一圈淡淡的黑印,像是被什么东西灼烧过,皮肤表面完好但底下的血管全部变成了深紫色,像一条条被染了色的细线在皮肤底下蜿蜒。蒋弥弥低头看着那道黑印,眼神冷了下来。
“这是什么?”
“他说是‘标记’。”蒋天生苦笑,“他说这个标记会慢慢扩散,等我全身的血管都变成这个颜色的时候,我就会变成下一个怨灵的容器。而这一次,没有本体能救我。因为分身和本体之间的神识通道已经被他布下的结界完全封锁了。曲默和本体都不会收到任何警示,等他们发现的时候,凡间的一切早就结束了。”
蒋弥弥的手在发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愤怒。她活了八百年,从来没有像此刻这样愤怒过。那个人——那个叫沈渡的、不知道是人是鬼是妖是魔的东西——要对她身边的人下手。不是直接杀她,而是折磨她身边的人,让她眼睁睁地看着,一个一个地失去。先是分身蒋天生,然后呢?然后是陈耀?是阿鬼?是那些她在凡间认识的、她在乎的每一个人?最后是——
她猛地回头看向门口。乌鸦靠在门框上,双臂抱胸,表情很平静。他一直在听,每一个字都听进去了。但他没有害怕,没有动摇,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他看着蒋弥弥,目光稳得像一块礁石。
“讲完了?”他问。
“……你不怕?”蒋弥弥的声音在发抖。
乌鸦放下手臂,走过来,在她面前蹲下来。他握住她发抖的手,用拇指摩挲着她无名指上的铂金戒指,力道很轻很慢。“八百年前你娘亲欠的债,”他说,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是钉在地上的钉子,“八百年后找到你头上。然后呢?他能把我怎么样?”
他抬起头,直视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犹豫,只有一种近乎固执的笃定。
“我这条命两年前就分你一半了。他要是有本事来拿,就让他试试。试试我能不能在他动你之前,先把他的头拧下来。”
蒋弥弥看着他。这个凡人,这个满手是血的帮派老大,这个连神仙鬼怪都不信的无神论者,此刻蹲在她面前,用最平淡的语气说着最疯的话。而她居然信了。她信他做得到。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乌鸦站起来,把她也拉起来,“你在想,要不要一个人回魔界,把那个沈渡引开,保护好凡间这些人。”
蒋弥弥被说中了心思,愣住了。
“别想了。”乌鸦说,语气忽然变得不容反驳,“你走了一次,两年。我等你两年。你再走一次,我就追到魔界去,把你抓回来。”他顿了一下,然后补了一句:“反正我现在会做饭了,你跑不掉。”
蒋弥弥咬着下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用袖子用力擦了一把眼睛,然后转头对蒋天生说:“叔——蒋先生,你手腕上的标记,我要想办法帮你解。”她差点叫了“叔父”,因为他是她爹的分身,按魔界的辈分来说,确实是她的叔父。
蒋天生看着她眼眶红红的样子,忽然笑了。那个笑容很疲惫,但很温暖。“你叫我一声叔父,我更高兴。”
蒋弥弥愣了愣,然后叫了一声:“叔父。”
蒋天生点了点头,然后转向乌鸦,目光在他的脸上停了一会儿。“你,”他说,“配得上她。”
乌鸦面无表情地嗯了一声,但从耳朵尖到脖子都在以一种不可控的速度变红。
当晚回到旺角公寓,蒋弥弥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那颗从浅水湾带回来的怨灵封印珠。珠子在灯光下泛着幽暗的红光,内部的烟雾还在缓慢蠕动。沈渡的出现把所有线索都串起来了——两年前的怨灵、坤叔去泰国找降头师、笑面虎跟泰国人搭上线、沈渡在晚宴上给蒋天生种下的标记。所有这些事情都指向同一个源头。那个叫沈渡的人——或者说那个叫沈渡的东西——八百年前跟她娘亲曲默有仇,八百年后把复仇的手伸到了凡间。他在凡间经营了不知道多久,布下了层层暗棋,等的就是她下凡的这一天。
“所以现在的问题是,”乌鸦在她旁边坐下,“他在暗,我们在明。他有多少人,藏在哪里,下一步要做什么,我们全都不知道。”
“对。”
“那就逼他出来。”乌鸦点了一根烟,吐出一口烟雾,“他以为他会慢慢玩死我们,那我们就打乱他的节奏。他动蒋天生是第一步,下一步大概率会动洪兴。如果洪兴乱了,蒋天生身边的人一个一个出事,警方就会介入,整个香港地下世界都会重新洗牌。到那时候,我们就被动了。”
“所以我们要在洪兴乱起来之前,先发制人。”蒋弥弥说。
“先发制人。”乌鸦点头,“他不是要玩吗?奉陪到底。”
蒋弥弥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男人认真起来的样子比任何时候都让她心动。她伸手握住他的手腕,把他夹着烟的手拉过来,低头在他手背上亲了一下。“谢谢你。”她说。
乌鸦被这个突如其来的亲吻搞得耳尖又红了。他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站起来一把把她从沙发上捞起来。“别煽情,”他抱着她往卧室走,声音闷闷的,“煽完情又要哭,哭了又要我哄,哄完又要说我耍流氓。循环往复,没完没了。”
蒋弥弥被他扛在肩上,笑着骂他:“你能不能浪漫超过三秒?”
“不能。”乌鸦踢开卧室门,“三秒够了,第四秒亲你,第五秒脱衣服。”
蒋弥弥笑得喘不上气。
但当她躺在床上,感受着他落在锁骨上那些滚烫而克制的吻时,她收紧了环在他脖颈上的手指。那个叫沈渡的人说,要让她一点一点失去所有。可这一刻,他身上滚烫的温度、胸膛里有力的心跳、还有他在她耳边用沙哑嗓音反复低念的那个名字——所有这些都真实得让恐惧无处容身。
在一切即将被撕碎的前夜,他们依然拥有彼此全部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