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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鸦心尖宠16

轮回在古惑仔

蒋弥弥在乌鸦的床上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的手腕上多了一样东西。

  不是那条彩色珠子手链——那条手链昨晚洗澡的时候被她摘下来放在洗手台上了。此刻套在她手腕上的是一条细细的银链,链子上坠着一个小小的铃铛,铃铛是银色的,表面刻着繁复的纹路,像是某种古老的符文。她晃了晃手腕,铃铛发出清脆的响声,声音不大,但极其悦耳,像是山涧里滴水落进深潭的回响。

  “醒了?”

  乌鸦的声音从卧室门口传来。他靠在门框上,手里端着一杯咖啡,穿着白色衬衫和深灰色西裤,袖口卷到小臂,看起来已经洗漱完毕准备出门了。他的目光落在她手腕的铃铛上,嘴角浮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这什么?”蒋弥弥举起手腕,铃铛又响了一声。

  “铃铛。”乌鸦抿了一口咖啡,“很明显。”

  “我当然知道是铃铛。我是问你为什么给我戴这个?”

  乌鸦走进来,把咖啡杯放在床头柜上,在床边坐下。他伸手握住她的手腕,指腹轻轻拨了一下那个小铃铛,铃铛发出一串细碎的响声。“银铃符,”他说,“从一个老道士手里买的。说是能辟邪,对魔族尤其有效。”

  “辟邪?”蒋弥弥差点笑出声,“我自己就是魔族,你给我戴辟邪的东西?”

  “不是辟你。”乌鸦看着她,眼神忽然变得认真,“是辟那些想动你的东西。那个老道士说,这铃铛遇到邪祟靠近会自动响,声音能震退大部分低阶灵体。你现在魔力被封印,跟普通人差不多,我不在的时候,这个铃铛至少能给你提个醒。”

  蒋弥弥低头看着手腕上的铃铛。银色的光泽在晨光中泛着柔和的光晕,符文确实是她不认识的样式——不是魔界的文字,应该是凡间道家的手笔。她轻轻晃了晃手腕,铃铛的声音在安静的卧室里回荡,清脆而空灵。

  “你什么时候开始信这些了?”她问。

  “从你第二次从天上掉下来开始。”乌鸦松开她的手腕,站起来拿起咖啡杯,“以前不信。现在什么都信一点。多个保险多条命。”

  蒋弥弥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涌上一股暖流。这个男人以前是个连怨灵附身都要先开三枪试试的硬核无神论者,现在居然会去找道士买辟邪铃铛。改变他的不是恐惧,是他对她的牵挂。

  “谢谢。”她轻声说。

  “别谢。”乌鸦头也不回地往外走,“你少给我惹麻烦就是最大的谢。早饭在桌上,今天上午我有个会,中午回来。别乱跑。”

  “知道了。”蒋弥弥晃了晃手腕,铃铛叮铃铃地响,“反正你随时都能找到我。”

  乌鸦在门口停了一下,侧头看了她一眼。她坐在床上,长发乱糟糟地披散着,他的T恤领口滑到一边露出半边肩膀,手腕上的银铃在晨光中闪着细碎的光。她的笑容很甜,是那种被宠惯了之后才会有的、肆无忌惮的甜。他收回目光,快步走出了卧室。蒋弥弥听到他在走廊里低声骂了一句什么,好像是“真要命”三个字。她笑倒在枕头上,铃铛随着她的动作叮铃铃地响个不停。

  中午十一点半,乌鸦的电话打过来了。蒋弥弥正窝在沙发上看那本《孙子兵法》——她已经看到“火攻篇”了,正读到“凡火攻,必因五火之变而应之”,手机响了。她接起来,乌鸦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背景音很嘈杂,像是在街上。

  “换衣服,十分钟后下楼。带你去个地方。”

  “去哪?”

  “去了就知道。”他挂了。

  蒋弥弥对乌鸦这种“不解释只下达指令”的作风已经习惯了。她换了一件他买的墨绿色丝绒裙,把长发随意扎了个马尾,戴上那条乌鸦项链和手腕的银铃,踩着低跟凉鞋下了楼。乌鸦的黑色奔驰已经停在楼下了。他靠在车门上抽烟,看到她走出来,目光从头到脚扫了一遍,在她锁骨间的乌鸦吊坠上停了一瞬,然后满意地弹掉烟头,替她拉开车门。

  “你今天不是有会?”蒋弥弥坐进副驾驶。

  “提前结束了。”乌鸦发动车子,方向盘一打拐出旺角,往尖沙咀方向驶去。午后的阳光从车窗洒进来,照在蒋弥弥手腕的银铃上,折射出一圈一圈的光斑打在车顶上。车厢里放着一首粤语老歌,旋律很慢,男歌手的声音低沉慵懒。蒋弥弥听不太懂歌词,但觉得很好听。

  “这什么歌?”

  “《偏偏喜欢你》。陈百强的。”乌鸦说,“我妈以前爱听。”

  蒋弥弥转头看他。他提到母亲的时候语气很平淡,但嘴角的线条比平时柔和了几分。她知道他母亲已经过世了,是他十几岁的时候走的。之后他一个人在街头摸爬滚打,一路走到了现在的位置。她伸出手,轻轻覆在他握方向盘的手背上。乌鸦没有转头,但手掌翻过来,五指穿过她的指缝,十指交扣。

  车子在尖沙咀一家珠宝店门口停了下来。店面的装修很低调,门面不大,但橱窗里的灯光打得极其讲究,每一件珠宝都在聚光灯下闪着优雅的光。门头上挂着一块小小的铜牌,刻着“周记珠宝”四个字。蒋弥弥透过车窗看了一眼,转头看乌鸦。

  “你带我来珠宝店干什么?”

  “买东西。”乌鸦熄火下车,绕过来帮她拉开车门,“上次给你的项链是托人从缅甸带的石头,链子是银的,太素。今天来配个好的。”蒋弥弥摸了摸脖子上的乌鸦吊坠,想说这条链子就很好,但乌鸦已经推开了珠宝店的门,她只好跟进去。

  店里的空调开得很足,空气中飘着淡淡的熏香。柜台后面站着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先生,穿着熨烫笔挺的中式对襟衫,戴着一副金丝边老花镜,正在用绒布擦拭一枚翡翠镯子。他抬头看见乌鸦,眼镜片后面的眼睛眯了一下。

  “乌鸦哥,稀客。”

  “周伯。”乌鸦冲他点了点头,然后侧身让出蒋弥弥,“带人来看链子。”

  周伯的目光落在蒋弥弥身上,从她的脸看到她脖子上的乌鸦吊坠,又看到她手腕上的银铃,然后笑了。那个笑容很深,脸上的皱纹挤成一朵菊花。“这位就是嫂子吧?久仰久仰。”

  蒋弥弥愣了一下:“您知道我?”

  “旺角谁不知道乌鸦哥身边有个仙女似的女朋友。”周伯放下手里的翡翠镯子,从柜台后面拿出一个黑色丝绒托盘,“道上的兄弟都说,乌鸦哥自从谈了恋爱之后脾气好了不少,以前砍人是直接动手,现在会先讲三秒钟道理了。”

  蒋弥弥转头看乌鸦。乌鸦面无表情地盯着玻璃柜里的珠宝,假装什么都没听见,但耳尖又红了。

  周伯把托盘推到她面前。托盘里摆着三条项链,每一条的工艺都精致得让人屏息。第一条是白金的,链身是极细的蛇骨链,扣头镶了一颗小小的钻石。第二条是玫瑰金的,链身是编织纹路,吊坠扣做成了心形。第三条是铂金的,链身是最简单的素链,但光泽比前两条都要温润柔和,像一泓静水凝固成的线。

  “试试。”乌鸦说。

  蒋弥弥拿起第三条铂金链,把它跟脖子上的乌鸦吊坠配在一起。周伯帮她扣好,递过来一面镜子。镜子里的乌鸦吊坠落在铂金链上,血曜石的暗红和铂金的银白交相辉映,简约而贵气。

  “这条好看。”蒋弥弥说。

  “嫂子的眼光好。”周伯在旁边点头,“这条铂金链是意大利工匠手工做的,全香港就三条。剩下的两条都在富豪太太手里,这条是我压箱底的。”

  “就这条。”乌鸦从口袋里掏出钱包,抽出一张黑卡放在柜台上,“刷卡。”

  蒋弥弥看着那张黑卡,忽然意识到一个她从来没认真想过的问题:“你到底有多少钱?”她问。

  “够养你。”乌鸦头也不抬地签单。

  周伯包好项链,又拿出一个深蓝色的丝绒盒子放在柜台上:“乌鸦哥,上次你让我留意的东西,到了。”

  乌鸦接过盒子,打开看了一眼,然后啪地合上,塞进口袋里。动作一气呵成,快得蒋弥弥根本没看清里面是什么。“什么东西?”她好奇地问。

  “没什么。”乌鸦接过周伯递来的购物袋,拉起她的手往外走。

  “让我看看。”

  “回去看。”

  “现在看。”

  “现在不看。”

  两个人一路斗着嘴出了珠宝店。蒋弥弥一直到上了车还在试图从他口袋里掏那个蓝色盒子,乌鸦单手开车,另一只手牢牢按住口袋,任她怎么掰都不松。夕阳的余晖从车窗洒进来,把车厢染成一片温暖的橘红色。

  回到旺角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乌鸦没有直接回家,而是把车停在了旺角街市外面,带她去买菜。是的,买菜。东星五虎之一、旺角坐馆、道上的乌鸦哥,此刻正推着一辆购物车在百佳超市的生鲜区里挑排骨。蒋弥弥跟在他旁边,觉得这个画面魔幻到让她想笑。

  “你笑什么?”乌鸦把一盒精选肋排扔进购物车。

  “我在想你手下那些兄弟要是看到你现在这个样子,会不会集体怀疑人生。”蒋弥弥踮着脚去够货架上层的一瓶酱油,够不着。乌鸦从她身后伸手,轻松地拿下酱油瓶放进购物车,动作行云流水。

  “他们早就知道了。”乌鸦推着车往水产区走,“阿泰上次还在堂口问我,说乌鸦哥你最近是不是在研究菜谱,办公室桌上放了一本《粤菜大全》。”

  “你怎么回答的?”

  “我说那是用来砸人的。”乌鸦面无表情地挑了两只活蟹扔进购物车,“实际上确实可以用来砸人,那本书挺厚的。”蒋弥弥笑得直不起腰。

  回到公寓,乌鸦把她赶到客厅看电视,自己系上围裙进了厨房。蒋弥弥窝在沙发上,听着厨房里传来的水声、切菜声、油锅爆香的声音,觉得这种平凡的烟火气比魔界的任何奇珍异宝都让她安心。

  一个小时后,餐桌上摆了三菜一汤。蒜蓉粉丝蒸蟹、红烧排骨、清炒时蔬,还有一碗番茄蛋花汤。蟹壳被拍裂了,蒜蓉炒得金黄,粉丝吸饱了蟹汁滑溜入味。排骨炖得软烂,筷子一夹就脱了骨。蒋弥弥每样尝了一口,然后整个人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你怎么会做饭?!”她瞪大眼睛。

  “学的。”乌鸦盛了两碗饭,一碗放在她面前,“这两年开始学的。以前一个人吃什么都行,泡面也能过。后来觉得,万一哪天有人需要我做饭呢。”

  蒋弥弥筷子上的蟹肉停在半空中。他的语气很随意,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但她知道这句话底下藏着什么——他在等一个人回来。等了两年。在这两年里,他学了做饭,赚了钱,换了房子,把冰箱填满,把衣柜腾空一半,就为了万一有一天,她回来了,他什么都能给她。蒋弥弥把蟹肉塞进嘴里,用力嚼着,把涌上来的酸涩感压下去。

  “不好吃?”乌鸦皱眉。

  “好吃。”她的声音闷闷的,“太好吃了。好吃到我想哭。”

  乌鸦沉默了一下,然后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她碗里:“那就多吃点。哭了浪费粮食。”

  蒋弥弥破涕为笑。

  吃完饭乌鸦去洗碗,蒋弥弥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他。水龙头哗哗地响,他的袖子卷到手肘以上,双手泡在泡沫里,动作麻利而细致。她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想起一件事。

  “你今天在珠宝店买的那个蓝色盒子,到底是什么?”

  乌鸦关掉水龙头,擦了擦手,转过身靠在洗碗池边上。“你这么想看?”

  “嗯。”

  他走过来,从挂在椅背上的西装口袋里拿出那个深蓝色的丝绒盒子,放在她手里。“打开。”

  蒋弥弥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枚戒指。铂金的戒圈,款式跟今天买的那条项链一模一样——简约到极致,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只有一个素净的圆环,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戒指内圈刻着两个字。

  “弥弥。”

  蒋弥弥看着那两个字,手指微微发抖。她抬起头,乌鸦正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她,表情看起来很平静,但他的拇指一直在无意识地摩挲着食指的关节——那是他极度紧张时的习惯动作,两年前她就发现了。

  “这是……”她的声音在抖。

  “戒指。”乌鸦说,“很明显。”

  “我是问你为什么要买戒指?”

  乌鸦走过来,在她面前站定。他比她高了大半个头,低头看她的时候,灯光从头顶洒下来,在他脸上投出深邃的阴影。他的表情认真得近乎虔诚,但嘴角那个气人的弧度还是泄露了他内心的紧张。

  “我这个人,”他开口,声音沙哑低沉,“没读过什么书,没什么文化,嘴也不好。不会说漂亮话,不会送花送礼物搞浪漫。但我这辈子做任何事,都有一个原则——认定了就不会放手。”他伸手,从盒子里拿出那枚戒指,举到她面前,“你上次回魔界,走了两年。这两年我每天都在想,万一你不回来了呢?万一那个世界比我这里好太多,你不想回来了呢?”

  “乌鸦——”

  “听我说完。”他握着戒指的手指微微用力,骨节泛白,“我当时就想,如果你回来了,我就不会再给你任何离开的理由。这枚戒指,是你回来之前我找周伯订的。等了大半年,今天才到货。”他深吸一口气,“戴上它。以后不管你在哪里,魔界也好凡间也好,你都是我乌鸦的人。这辈子是,下辈子也是。”

  蒋弥弥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八百年的修为,魔界少主的骄傲,在他这一番话面前碎得连渣都不剩。她伸出手,手指还在发抖:“帮我戴上。”

  乌鸦握住她的手。他的手也在抖,但他稳住了。铂金戒指缓缓推过她的指节,尺寸分毫不差,稳稳地落在无名指根部。戒指内圈刻着的“弥弥”两个字刚好贴在她的皮肤上,像是本来就该在那里。

  “刚好。”他说。

  “嗯。”蒋弥弥低头看着手上的戒指,眼泪落在戒面上,又被她用拇指擦掉,“刚好。”

  乌鸦把她拉进怀里,下巴搁在她的头顶,长长地吐出一口气。那口气憋了很久,久到他差点以为自己会憋死。他的心跳很快,隔着衬衫的布料传到她的脸颊上,像擂鼓一样又重又急。

  “乌鸦。”她闷在他胸口说,“你刚才说的那段话,是我活了八百年听过的最好听的话。”

  “那是你没见过世面。”他的声音闷闷的,带着鼻音。

  “你又在嘴硬。”

  “没有。实事求是。”

  蒋弥弥从他怀里仰起头,伸手捧住他的脸,用拇指擦掉他眼角一点可疑的湿润。他的眼眶微红,是那种强忍了很久终于没忍住的红。她踮起脚尖,在他嘴唇上落下一个轻而绵长的吻。

  “我爱你。”她说,“不是因为你对我好。是因为你是你。”

  乌鸦没有说话。他把吻加深了,用行动代替了语言。铂金戒指在厨房昏黄的灯光下闪着安静而坚定的光,像一个被铭刻在金属上的承诺。窗外,庙街的人声正在鼎沸。九龙城的霓虹灯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将整片夜空染成了温暖而迷离的橘红色。维多利亚港的渡轮又拉响了汽笛,低沉悠长。

  而这一夜,在旺角的深处,有人在人间烟火里找到了此生的归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