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弥弥擤了擤鼻涕:“你提前剧透,罪该万死。”
“跟我有什么关系,又不是我拍的。”他的手从毯子边缘摸进去,准确地找到了她的腰侧。蒋弥弥浑身一僵,想要挣开已经来不及了。他的手指在她腰侧的软肉上轻轻捏了一下,然后皱起眉头,“怎么瘦了?今天的下午茶没吃?”
“……吃了。”
“晚饭呢?”
“吃了。”
“那怎么还瘦了?”
“你昨天那种折腾法,神仙来了也得瘦。”蒋弥弥没好气地说。
乌鸦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用一种极其认真的语气说:“今晚不折腾。睡觉。真睡觉。”
蒋弥弥狐疑地看着他:“真的?”
“真的。”
事实证明,乌鸦的承诺有效期大概只有三个小时。蒋弥弥半夜醒来的时候,他的吻已经落在了她的后颈上。他的声音在黑暗里闷闷的,带着一种理直气壮的不讲道理。
“子时已过,现在是第二天了。”
蒋弥弥想反驳,但他没有给她机会。床头的台灯被按亮又按灭,暗红色的血曜石吊坠在幽暗的光线里闪过一缕微光,像一个温柔的囚笼落下的印记。
日子就这样在甜腻的日常中一天天流淌过去。乌鸦的占有欲在每一个细节里生根发芽——她出门必须告诉他去哪儿,手机必须保持开机,晚上十点之前必须回家。如果她在外面多待了半小时,他的电话就会追过来,语气平淡但压迫感十足:“在哪?我去接你。”他从来不说“我想你”或者“我担心你”,但她的衣柜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整排新衣服,全是他的审美,尺码分毫不差。冰箱里永远有她爱喝的奶茶和洗净切好的水果。她的拖鞋摆在玄关最顺手的位置,她的牙刷放在他的牙刷旁边,她的枕头不知什么时候被搬进了他的卧室,她想搬回客房,他就直接把客房的门锁换了个需要钥匙才能开的,然后把钥匙藏了起来。
“你这是非法拘禁。”蒋弥弥抗议。
“你有证据吗?”乌鸦反问。
蒋弥弥气得想用法术轰他,但魔力被压制,轰不了。八百年的修为被一个凡人的温柔枷锁锁得死死的,她连挣扎都带着半推半就的味道。但真正让她彻底沦陷的,是那天傍晚。她心血来潮说想看他砍人的样子。乌鸦当时正在看堂口的月度账本,闻言抬了一下眼皮:“你确定?”“嗯。”蒋弥弥点头,眼睛亮晶晶的,“我想看你在外面是什么样子的。”
乌鸦合上账本,站起来从抽屉里拿出一把折叠刀。那是一把崭新的蝴蝶刀,刀柄是暗银色,刀刃在灯光下闪着冷冽的寒光。他手指一翻,刀刃在他指尖转出一个漂亮的弧度,快得几乎看不清动作。蒋弥弥的眼睛更亮了。然后他反手一收,把刀合上,放回抽屉里。
“逗你的。”他说,“给你看可以,但不能见血。”他重新拉开另一个抽屉,拿出一把木制的梳子,“用这个代替。今晚带你去夜市,让你看看你男人在外面是什么样的。”
你男人。这三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的时候,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晚吃什么,但蒋弥弥的心跳漏了半拍,然后以双倍的速度狂跳起来。她发现自己对他毫无抵抗力,尤其是在他偶尔流露出这种理所当然的霸道的时候。
入夜之后的庙街热闹得像一锅煮沸的水。乌鸦牵着蒋弥弥的手穿过拥挤的人潮,步速比平时慢了一半,好让她能东张西望地看各种摊位上的小玩意儿。她在一个卖手工饰品的摊位上停下来,拿起一串彩色的珠子手链在手腕上比划。乌鸦站在她身后,目光没有看手链,而是漫不经心地扫过四周的人群。他的站姿看起来很放松,但蒋弥弥知道,他的每一根神经都在绷紧——他在监控周围所有的动态,把所有可能存在的威胁都锁定在视线范围之内。这就是他在外面的样子。不是凶狠,不是嚣张,而是一种无声的、覆盖式的掌控感。他不靠喊打喊杀来威慑,他只要站在这里,整条街的暗流都会自动绕道。
“好看吗?”蒋弥弥举起手链给他看。
“还行。”乌鸦低头看了一眼,“喜欢就买。”
蒋弥弥付了钱,把手链戴在手腕上。彩色的珠子在她白皙的皮肤上显得格外鲜艳。她举起手在霓虹灯下晃了晃,正要说什么,忽然注意到乌鸦的目光微微偏移了一瞬。
她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右前方三十米左右,三个穿着花衬衫的男人正从一个算命摊边上挤过来,目光有意无意地往他们这边瞟。蒋弥弥认出了其中一个人的走路姿势——外八字,右肩比左肩略低,腰侧微微鼓起一块,那是别了家伙的痕迹。
“认识?”她压低声音。
“不认识。”乌鸦收回目光,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叼上,打火机啪地一声点燃,“但他们的纹身我认识。和联胜的人,新界那边的。”
“和联胜跟你不对付?”
“谈不上。但油麻地有一块地盘最近在重新洗牌,和联胜想插一脚。”他吐出一口烟,烟雾在霓虹灯下散成淡蓝色的薄纱,“他们大概是来踩点的。不用理。”
蒋弥弥没有理会。她注意到那三个人的步伐正在朝这边偏,虽然不明显,但轨迹确实是朝他们俩来的。她下意识地往乌鸦身边靠了半步。
乌鸦没有看她,但他的手臂伸过来,自然而然地揽住了她的肩膀。这个动作在外人看来只是一个亲昵的肢体接触,但蒋弥弥感觉到了他手臂底下的肌肉状态——紧绷的,蓄势待发的,像一张拉满的弓。那三个人越来越近。十米,八米,五米。走到跟前的时候,领头的那个花衬衫忽然往旁边一拐,擦着乌鸦的肩膀走了过去。全程没有任何冲突,甚至没有任何眼神接触。
但就在擦肩而过的一瞬间,蒋弥弥感觉到乌鸦的手动了。他的右手从裤兜里抽出来,指尖夹着一个东西——她没看清是什么,在霓虹灯下一闪而过就被他塞了回去。整个过程不到一秒,快得像变魔术。
三个人走远之后,蒋弥弥压低声音问:“刚才你拿了什么?”
“一块口香糖。”乌鸦面无表情地摊开手掌,掌心果然是一块锡纸包装的口香糖,“你以为是什么?暗器?”
蒋弥弥半信半疑地看着他。就在这时,她的余光捕捉到一个画面——那个领头的花衬衫在走出十几米之后,忽然脚步踉跄了一下。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腰侧,脸色骤变。他别在腰上的那把弹簧刀不见了。不是掉在地上,不是被人扒走,而是凭空消失。他的同伴们面面相觑,满脸不可置信。
蒋弥弥转头看向乌鸦。乌鸦正剥开口香糖的包装,把薄荷味的口香糖塞进嘴里,慢条斯理地嚼着。他的表情非常非常平静,平静到蒋弥弥差点以为他真的只是在吃口香糖。
“你什么时候偷的?”她瞪大眼睛。
“刚才擦肩的时候。”乌鸦嚼着口香糖,语气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蝴蝶刀是我玩剩下的,他们那种破弹簧刀也敢往腰上别,不嫌丢人。”
“那你把刀藏哪儿了?”
“前面第三个垃圾桶。”乌鸦说,“走过去的时候顺手扔的。应该已经跟香蕉皮混在一起了。”
蒋弥弥张着嘴看着他,眼睛里写满了不可置信和——兴奋。不是害怕,不是担忧,是兴奋。她活了八百年,在魔界见过无数神兵利器和高深术法,但她从来没有见过一个凡人用这么简单粗暴又精妙无比的方式,在完全不动声色之间就把对手的武器给卸了。这种手法放到魔界暗杀部队里,妥妥的是S级。她又开始用那种亮晶晶的眼神看他了。乌鸦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别过头,把嚼完的口香糖用纸巾包好扔进垃圾桶。
“别看了。回家。”他说。
“你教我好不好?”蒋弥弥拽着他的袖子。
“不教。”
“为什么?”
“你是魔界的少主,学这种街头扒手的伎俩,你爹知道了不得从魔界杀下来找我算账?”
“我爹打不过你。”蒋弥弥不假思索地说。
乌鸦的脚步顿了一下。他转头看她,嘴角慢慢浮起一个意味深长的笑:“你这么说你爹,他会伤心的。”
“我说的是事实。他虽然活了一千多年,但他那个人除了喝茶就是遛鸟,打起架来还没我娘亲一半厉害。你就不一样了——”她说到一半忽然闭了嘴。乌鸦的笑容正在扩大,那种被她夸了之后压都压不住的得意正在从他的眉毛、眼角、嘴角同时往外冒。
蒋弥弥意识到自己又上当了。她又被他套路了。这个男人故意说不教,诱使她夸他,然后她就真的夸了。
“乌鸦!”她恼羞成怒。
乌鸦已经大步走到了前面,肩膀微微耸动。她气鼓鼓地追上去,在他后背上捶了一拳。他纹丝不动,反手把她的拳头握在掌心里,五指收拢,把她的手整个包住。
“真不教。”他说,声音里的笑意还没完全褪去,“你这种女孩不应该碰刀。以后有什么危险,我来挡。”
蒋弥弥被他牵着手走在庙街的烟火气里,手腕上的彩色珠子手链在霓虹灯下闪着细碎的光。她低头看着被他握住的手,心里忽然涌上一种从未有过的安宁。不是被保护的安全感,而是被珍视的归属感。她娘亲曲默说过,找个对你好的人不难,找个把你放在第一位的人很难。她爹蒋天生就是那种人,八百年来风雨无阻。而现在,她好像也找到了。
当晚回到家,蒋弥弥在浴室里对着镜子,指尖轻轻摩挲着锁骨间那只小小的乌鸦吊坠。血曜石在灯光下泛着幽暗的红光,像是心脏跳动的颜色。
她从浴室出来的时候乌鸦已经靠在床头等她了。房间里只开了一盏床头灯,他看起来像是刚看完一份文件,金丝边眼镜随手搁在床头柜上。蒋弥弥第一次看到他戴眼镜的样子,愣了好几秒——戴上眼镜的乌鸦身上那股街头杀伐气被中和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斯文败类式的禁欲感。
“你近视?”她问。
“散光。看文件的时候戴。”乌鸦摘下眼镜放在床头柜上,抬起眼皮看她。他的目光从她湿漉漉的长发滑到她锁骨间闪着暗光的吊坠,再滑到她穿着他T恤的领口和露出来的大片肌肤。眼神在看到她胸口那只小乌鸦时明显地暗了一暗。
“过来。”他说,声音不高,却是不容拒绝的口吻。
蒋弥弥走过去,刚走到床边就被他一把拉进了怀里。她的后背撞上他滚烫的胸膛,头发上的水珠浸湿了他的T恤领口。他低下头,鼻尖埋进她还没完全干透的发丝间深深吸了一口气。
“洗的什么味道?”
“你买的沐浴露。瓶子上画了片叶子的那个。”
“薄荷。”他把她的头发拨到一边,嘴唇贴上她后颈最脆弱的那块皮肤,“我喜欢这个味道。”
他的声音闷闷的,嘴唇在她后颈上又轻又慢地蹭着,比挑逗更磨人。蒋弥弥浑身发软,手指攥紧了被单。她想回头吻他,却被他一只手扣住了腰,力道不重但足以让她动弹不得。他今晚的心情似乎特别好,耐心格外足,像是在享受一道需要慢慢品尝的甜点。每一个吻都恰到好处地落在她最敏感的位置,每一道呼吸都精准地扫过她耳后最怕痒的区域。蒋弥弥终于明白,这个男人不是不懂温柔,他只是把所有的温柔都攒着,留到这种时候来折磨她。
“乌鸦。”她的声音软得不像话,“你能不能……”
“能不能什么?”他的嘴唇贴着她的耳垂,声音沙哑低沉,带着一丝恶意的轻笑,“说清楚。你要我做什么?”
蒋弥弥咬着下唇不肯说。他等了片刻,然后她的坚持就被他的下一个动作击得粉碎。
“你混蛋。”她带着哭腔骂他。
“嗯。”他应了一声,声音里全是餍足的笑意,“你的混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