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弥弥醒来的时候,清晨的阳光正从百叶窗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天花板上画出一道道金色的条纹。
她花了几秒钟才想起来自己在哪里。乌鸦的公寓,乌鸦的房间,乌鸦的床。枕头上有他的气味——不是香水,不是古龙水,就是属于他本人的、带着淡淡烟草味和皂香的气息。她侧过头,床的另一半是空的,但被子里还残留着体温,枕头上有被人睡过的凹痕。
床头柜上贴着一张便利贴。字迹很硬,笔画像刀刻的,一看就是乌鸦的手笔。
“堂口有事,中午回来。冰箱里有粥,自己热。——乌鸦。”
落款还画了一只鸟,歪歪扭扭的,看起来既像乌鸦又像一只被踩扁的鸡。
蒋弥弥盯着那只鸟看了好几秒,然后把便利贴贴在胸口上,在被子里面无声地笑成了一团。她活了八百年,收到过无数珍宝和密函,从来没有一张纸让她高兴成这样。
笑完之后她坐起来,发现自己身上穿的不是昨晚那件黑色连衣裙,而是一件宽大的灰色T恤。T恤很长,袖子盖过了她的手肘,下摆垂到大腿中部。领口处有淡淡的烟草味。
她的脑子宕机了两秒。然后想起昨晚后来她迷迷糊糊地说困,他帮她找了一件T恤当睡衣。找T恤的时候翻箱倒柜了好一阵子,动静大得差点把床头柜上的台灯打翻。她当时困得眼睛都睁不开,好像还笑他了。
蒋弥弥把脸埋进T恤领口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然后她意识到自己这个行为有多变态,赶紧把脸抬起来,做贼心虚地环顾四周——当然没人,但她还是觉得自己像个偷闻别人衣服的变态。
“……蒋弥弥你完了。”她对着空荡荡的房间说,“你彻底完了。”
热好粥之后她端着碗坐在沙发上,打开电视。早间新闻正在播报一起商场盗窃案的后续,画面切到旺角警署门口。她漫不经心地喝着粥,脑子却不停地回放昨晚的画面。旋转餐厅的夜景,他握住她的手说“你是蒋弥弥,剩下的不重要”,走廊里她鼓起勇气亲了他的脸颊,然后他追进来吻了她,说“刚才那个不算”。
她的脸又开始发烫了。
她把粥碗放在茶几上,双手捂住脸,从指缝里发出一声闷闷的哀鸣。
八百岁的人了,被一个二十多岁的凡人撩得找不着北。她爹娘要是知道了,怕不是要把她吊在魔宫大殿门口示众三天。尤其是她爹——蒋天生虽然平时笑眯眯的什么都由着她,但要是知道自己的宝贝闺女在凡间跟一个满手是血的帮派老大在一起……她打了个哆嗦,不敢继续往下想。
算了,反正爹娘在魔界,凡间和魔界的时间流速不一样,她在凡间待一年魔界才过一个晚上。按照她爹那个迟钝的程度,等他们发现的时候,说不定她孩子都会打酱油了。
——等等。
蒋弥弥被自己这个想法吓了一跳。她为什么要想到孩子?她才跟他在一起一个晚上!不对,严格来说还没有“在一起”,他只是亲了她,然后抱着她睡了一觉,什么都没做。虽然他想做什么的话她也不一定会拒绝,但他没有。他只是抱着她,一只手搂着她的腰,下巴搁在她的头顶,呼吸均匀而绵长,像一只守着领地的大型犬。
蒋弥弥忽然意识到一个她从来没认真想过的问题:乌鸦这个人,嘴上凶得要死,对别人狠得要命,但对她,他从来都是有分寸的。
中午十二点,乌鸦准时回来了。
他推开门的时候蒋弥弥正窝在沙发上看那本《孙子兵法》——还是那本,她已经看到“兵者,诡道也”了。听到开门声,她抬起头,目光跟他撞了个正着。
两个人同时愣了一秒。
乌鸦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两个塑料袋。白色衬衫外面套了一件深灰色的马甲,袖子卷到小臂,领口松了两颗扣子,露出一小截锁骨。他看起来跟平时没什么两样,但蒋弥弥注意到他的耳朵尖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了。
他居然也会脸红。
“你醒了。”乌鸦说,声音比平时高了半度。
“嗯。”蒋弥弥把书合上,手指无意识地抠着书页的边角,“你买了什么?”
“午饭。”乌鸦走进来,把塑料袋放在餐桌上,动作比平时更高效利落,像是在用忙碌掩盖什么,“烧鹅饭,还有奶茶。那家奶茶你说好喝,我又买了几杯放冰箱。”
“哦。”蒋弥弥站起来走到餐桌边。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中间隔着一袋烧鹅饭。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奇怪的尴尬,不是冷场的尴尬,而是两个人都想靠近又都不好意思先动的那种微妙的、甜腻的、让人抓心挠肝的尴尬。
最后还是乌鸦先动了。他把烧鹅饭的饭盒从塑料袋里拿出来,打开盖子,掰开一次性筷子放在她面前,动作一气呵成。“趁热吃。下午还要出门。”
“又出门?去哪?”
“见个人。”乌鸦在她对面坐下,打开自己那份饭,“洪兴的蒋天生想见你。”
蒋弥弥的筷子停在半空中。“我爹的分身?他主动联系你的?”
“嗯。陈耀今天早上给我打了电话,说你爹那具分身恢复得差不多了,想见见救命恩人。”乌鸦夹了一块烧鹅塞进嘴里,嚼了两下,“我还没回复。去不去,你决定。”
蒋弥弥想了想,点了点头:“去吧。他虽然不是真正的我爹,但毕竟身上有我爹的神识残留。而且怨灵背后的事还没查清楚,他那边说不定有线索。”
乌鸦嗯了一声,继续吃饭。
一顿饭吃完,他收拾好饭盒扔进垃圾桶,擦了擦手,转身往浴室走。经过蒋弥弥身边的时候,他忽然停下来,弯下腰,凑到她耳边。
“你穿我的T恤,比穿什么都好看。”他的声音压得很低,气息扫过她的耳廓,带着烧鹅饭的酱香味和奶茶的甜味。
然后他直起腰,若无其事地走进了浴室。门关上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打破什么东西。
蒋弥弥站在原地,耳根烧得能煎鸡蛋。
“……流氓。”她小声骂了一句。
但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住。
下午三点,铜锣湾一家私人会所的包间里,蒋天生已经在等着了。
洪兴的话事人比上次见面时恢复了很多。面色红润,眼神清明,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穿着一件深蓝色的中式对襟衫,手里拄着一根乌木拐杖——拐杖看起来是装饰品,但他走路的时候确实需要用它支撑一下。怨灵附身那几年对他的身体造成了不小的损耗,能恢复到现在这个程度已经相当不错了。
他身边只带了陈耀一个人。陈耀坐在角落里喝茶,看到乌鸦和蒋弥弥进来,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蒋小姐。”蒋天生站起来,冲蒋弥弥伸出手,“上次见面的时候我刚从怨灵手里脱身,还没来得及好好谢你。”
蒋弥弥握住他的手,触感温热干燥。她下意识地感应了一下——他身上已经恢复了一缕极淡的神识波动,很微弱,但确实是属于她爹蒋天生的气息。这说明分身的意识和本体的神识通道已经重新建立了连接,虽然还很脆弱,但至少恢复了。
“你的神识连接恢复了。”蒋弥弥说,“什么时候的事?”
“大概半年前开始的。”蒋天生示意两人坐下,亲手倒了三杯茶,一杯给蒋弥弥,一杯给自己,第三杯递给乌鸦。乌鸦接过茶杯的时候,蒋天生的目光在他身上多停了一秒,“那时候我忽然做了一个梦,梦见了……怎么说呢,梦见了很多不属于我的记忆。一座暗红色的天空,一座黑色的宫殿,还有一个小女孩在花园里抓蝴蝶。醒来之后,我就知道这个梦是真的。”
“那是我爹的记忆。”蒋弥弥轻声说,“你能接收到他的记忆,说明神识通道已经部分恢复了。”
“对。”蒋天生点头,“之后每隔一段时间,我就会梦到一些新的片段。最近一次,我梦见了一个女人,长得很漂亮但脾气很大,把你爹——把本体按在墙上骂。那个画面特别清晰,我醒了之后都还记得她骂了什么。”
蒋弥弥忍不住笑了出来:“那是我娘亲,曲默。她骂我爹是家常便饭,我爹每次都笑嘻嘻地挨骂,骂完继续给她剥葡萄吃。”
蒋天生也笑了,笑容里有几分微妙的尴尬——毕竟严格来说,他是分身,梦见本体被老婆骂,这体验确实有点奇怪。
“闲话不说了。”蒋天生收起笑容,语气变得严肃,“我今天请你来,是因为半年前做了一个不一样的梦。那个梦里没有本体和他的家人,而是……一个黑影。”
蒋弥弥的眉头皱了起来。
“什么样的黑影?”
“看不清脸,也看不清形状。就一个模糊的轮廓,站在两界通道的某个节点上,像在布置什么东西。”蒋天生的手指无意识地转动着茶杯,“梦里它说了一句话,它说——‘蒋天生的种回来了,通道已经重建,血债血偿的时候快到了。’”
包间里的温度仿佛瞬间降了好几度。
蒋弥弥和乌鸦交换了一个眼神。乌鸦的眉头皱得很深,手指无声地敲着膝盖。
“你确定你听到的是这句话?”蒋弥弥问。
“确定。”蒋天生语气笃定,“我醒来之后把这句话写在纸上,反复确认过。那个声音不是人的声音,像是很多张嘴同时在说,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跟浅水湾那个怨灵的说话方式一样。”乌鸦冷冷地插了一句。
蒋弥弥点头。她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说:“‘蒋天生的种’指的是我。‘通道已经重建’——我上次回魔界之后又下来,等于是重新打通了一次两界通道。这个过程会产生很大的空间波动,如果有心人在监视两界节点,他们一定会察觉到。换句话说,我回来的消息,那个幕后黑手已经知道了。”
她顿了一下,接着说:“‘血债血偿’——这是我唯一想不通的部分。我爹在凡间没有结过什么血债,他几百年前在凡间的活动都是为了稳定两界通道,没有杀过任何人。除非……”
“除非什么?”乌鸦问。
“除非那个仇人不是冲着我爹来的,是冲着我娘亲来的。”蒋弥弥的瞳孔微微收缩,“我娘亲曲默当年跟天界打仗的时候,手上沾的血比我爹多得多。如果有人在凡间埋了暗棋等着报复,最大的可能就是娘亲的仇家。”
包间里安静了好一会儿。陈耀在角落里放下了茶杯,表情也严肃了起来。
“如果是这样的话,”乌鸦开口,声音不急不缓,“那个怨灵背后的主使,不是凡间的东西。是六界之中某个跟你爹娘有仇的势力,把手伸到了凡间。”
“对。”蒋弥弥说,“而且它在凡间经营的时间不短。能切断两界神识通道,能在这个世界布下怨灵附身洪兴龙头的局,还能在通道重建的第一时间察觉我的到来。这需要大量的资源和人力,不是单打独斗能做到的。”
蒋天生沉吟了片刻,然后说:“我在道上还有点人脉。洪兴虽然这两年元气伤了,但底子还在。如果你需要查什么东西,凡间这边的渠道我帮你铺。”
“多谢。”蒋弥弥认真地道了谢,然后转头看向乌鸦,“你会帮我吗?”
乌鸦靠在椅背上,双臂抱胸,表情看起来很随意,但眼底的暗光已经在翻涌了。“你爹的分身是洪兴的龙头,这事我早就知道了,我不在乎。但我容不下别人在我眼皮底下动我的人。”
他把“我的人”三个字咬得很轻,轻到几乎听不出来任何强调。但蒋弥弥听到了。
她的嘴角弯了弯。
“那现在开始,我们两个正式合作。”她对蒋天生说,“洪兴和东星——至少在查这件事期间,暂时休战。”
蒋天生看了乌鸦一眼,目光意味深长。“洪兴和东星休战……这句话从我嘴里说出来,道上的人怕是要以为我被夺舍了第二回。”
“夺舍”两个字让在场所有人都笑不出来。
从私人会所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近黄昏。铜锣湾街头的人流在晚高峰中汹涌如潮,霓虹灯开始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把整条街染成了一条流动的光河。
乌鸦走在蒋弥弥左边,手臂虚虚地护在她身后。两个人都没怎么说话,但步伐是一致的,呼吸的频率也在不知不觉中变得同步。
走到一个红绿灯路口的时候,蒋弥弥忽然开口:“你说你容不下别人在你眼皮底下动你的人。”
“嗯。”乌鸦没否认。
“‘你的人’指的是谁?”
红灯变绿。人潮开始涌动。乌鸦迈步往前走,蒋弥弥跟在他身后。走出几步之后,他忽然停下来,她也跟着停。他转过身,金红色的夕阳余晖从背后照过来,在他身上镀了一层金边,把他的脸笼在逆光的阴影中。
“你觉得呢?”他把问题抛回来。
蒋弥弥咬着下唇,心里的小鹿已经撞墙撞得快死掉了,但她还是努力让自己的语气显得轻松随意:“我在问你。”
乌鸦歪了歪头,逆光中的轮廓锋利而英俊。他伸出手,用食指和中指轻轻夹了一下她翘起来的发梢,动作很轻很随意。
“你从天上掉下来的第一天,”他说,声音被晚高峰的车流声淹没了一半,但她听得很清楚,“住我的地方,吃我的饭,穿我的衣服,我就说过——以后在这个地方,只有我能欺负你。”
他收回手,转身继续往前走,步速不快不慢,好像刚才只是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事。
蒋弥弥站在原地,心脏跳得像有人在她胸腔里敲架子鼓。
她爹娘谈恋爱的时候是什么样的?她忽然拼命回忆。她爹好像从来没有对她娘亲说过什么肉麻的话,只是一直在她身边,吵不走骂不走打不走。她娘亲每次发火他都笑眯眯地受着,然后在她气消的时候递上一杯刚沏好的茶。
乌鸦这个人,嘴比她爹还硬,脸比她爹还冷,但做的事情跟她爹一模一样。
这大概就是传说中的——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她加快脚步追上去,主动把手塞进了他的手里。
乌鸦的脚步顿了一瞬。然后他的手收紧,十指交扣,力道不轻不重,刚好够把她牢牢抓住。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在铜锣湾人来人往的街道上并排延伸,像两条终于汇合的河流。
回到旺角的公寓,天已经彻底黑了。
蒋弥弥先去洗了澡,换上了睡衣——还是他那件灰色T恤。她出来的时候乌鸦正坐在沙发上看手机,眉头微皱,像是在处理什么不太愉快的事情。
“怎么了?”她在沙发另一端坐下。
“阿鬼发来的消息。”乌鸦把手机丢在茶几上,“笑面虎出狱了。”
“……笑面虎?就是你之前那个——”
“对。”乌鸦的嘴角勾起来,但那个弧度没有半分笑意,“当初被洪兴的人伏击断了几根肋骨进医院,后来因为非法持有枪械被判了一年。上周刚出来,这两天在油麻地活动,听说放话说要给我准备一份‘大礼’。”
“你不担心?”
“担心他?”乌鸦嗤了一声,“他要是真有本事,就不会在油麻地到处找靠山碰壁了。不过他这个人小人得很,正面打不过就会来阴的。”他转头看着蒋弥弥,目光认真,“所以这段时间你出门一定要告诉我。不要一个人上街。”
蒋弥弥点头,然后歪着头想了想:“如果他真的对我不利,我可以自卫吗?虽然魔力被压制了,但我打几个凡人还是没问题的。”
“可以。”乌鸦说,“但打完之后留一口气,我来补最后一刀。”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跟说“今晚吃什么”一样自然。蒋弥弥看着他那张在台灯下明暗分明的脸,忽然觉得这个男人骨子里藏着的狠劲比她最初以为的要深得多。但他所有最温柔的部分,都留给了她。
“乌鸦。”她轻声叫他。
“嗯。”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有一天,那个幕后黑手真的出现了,我们可能要面对的是六界之中的某个势力。不是凡间的帮派火并,是真正的、能毁天灭地的力量。”
乌鸦沉默了几秒钟。然后他站起来,走到她面前,弯下腰,双手撑在沙发靠背上,把她整个人圈在怀里。他的脸离她很近,近到她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
“六界也好,十界也好。”他说,声音低而稳,“你从天上掉到我怀里那天起,这条命就有你一半。谁要动你,先从我身上跨过去。”
蒋弥弥觉得自己的眼眶有点发热。她眨了眨眼睛,把那阵酸涩眨回去,然后伸出双手捧住他的脸。
“你这个凡人,”她说,声音有些发颤,“怎么比魔族还疯。”
“跟你学的。”乌鸦笑了一下。
然后他低下头,吻住了她。这个吻跟昨晚不一样。昨晚的吻是试探,是攻防,是攻城略地之前的信号弹。而这个吻是宣告,是确认,是把对方刻进骨头里的印记。他吻得很慢很用力,像是要把每一个触感都烙印进记忆深处。舌尖带着威士忌的辛辣和她牙膏的薄荷味,呼吸纠缠,心跳共鸣。
远处旺角的霓虹灯透过百叶窗洒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层彩色的光。街头的车流声和人群喧闹被玻璃隔成了模糊的背景音,房间里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和心跳。
等他们终于分开的时候,蒋弥弥的眼睛亮晶晶的,嘴唇微微红肿,整个人陷在沙发里,被他圈在双臂之间,像一只被大灰狼堵在墙角的兔子。
但兔子一点都不害怕。
兔子伸出手,拽住了大灰狼的衣领。
“乌鸦,”她轻轻说,“今晚我不想回客房。”
空气凝固了半个呼吸。然后乌鸦一把把她打横抱起来,大步朝卧室走去。他踢开卧室门的时候力道没控制好,门撞在墙上发出一声巨响。
蒋弥弥在他怀里笑着缩了缩脖子。这个男人的冷静和克制,在面对她的时候,原来这么不堪一击。
窗外的维港渡轮又拉响了汽笛。这是这座灯火通明的城市在夜幕下最温柔的时刻,而属于他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在港岛另一端太平山顶的豪华宅邸中,落地窗前站着一个穿黑色唐装的男人。山下的万家灯火在他脚下铺成一片流动的星河,月光将他清瘦的轮廓投映在身后的黑暗中。
他手中的红酒杯轻轻晃动,猩红的液体在杯壁上挂出细密的纹路。窗外夜风携着南海上空的潮湿气涌入,将他的衣摆吹得猎猎作响。
“通道已经重建了。”他对着空气说话,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向某个看不见的存在汇报,“目标已确认。可以开始第二阶段的计划。”
黑暗深处,一团暗红色的烟雾缓缓蠕动了一下。
一个层层叠叠的声音——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从黑暗中传来,声音里夹杂着一种压抑不住的贪婪笑意。
“很好。这一次,我要让曲默的女儿,还她娘亲欠下的所有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