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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鸦心尖宠7

轮回在古惑仔

蒋弥弥在凌晨三点穿过两界通道,降落在魔宫大殿的正中央。

  魔界的天空依然是那片熟悉的暗红色,空气中的灵力浓度比凡间高出百倍不止,她深吸一口气,感觉浑身的毛孔都舒展开了。大殿里值夜的侍卫看到她凭空出现,愣了一秒,然后齐刷刷跪下,有人转身就跑——跑去通报魔君和夫人。

  蒋弥弥拎着裙摆就往书房的方向跑。

  她知道这个点了,她爹娘肯定还没睡。她娘亲曲默是个工作狂,处理政务经常处理到深夜,而她爹蒋天生一定会陪在旁边,哪怕困得眼皮打架也不会先回去睡。八百年的老规矩了。

  推开书房门的时候,果然。

  曲默坐在桌案后面,面前摊着一堆卷宗,手里捏着一支朱砂笔,眉头微皱,正在批注什么。蒋天生坐在旁边的软榻上,手边放着一盏早已凉透的茶,正歪着头打瞌睡,嘴巴微微张开,眼看就要滑下榻了。

  门被推开的动静让两个人同时抬头。

  蒋弥弥站在门口,笑嘻嘻地举起手:“爹,娘亲,我回来了。”

  空气安静了一秒。

  然后曲默把朱砂笔往桌上一拍,站起来,脸上的表情像是要把她生吞活剥:“蒋弥弥!你还知道回来!登位大典前留书出走,你知不知道三千魔将在殿外等了你整整三个时辰?你知不知道北域那几个老东西到现在还在拿这事笑话我?你——”

  她的怒火还没爆发到一半,蒋天生已经从软榻上弹起来,三步并作两步走过去,一把把闺女拉进怀里。

  “回来就好。”他说,声音很轻,手在蒋弥弥背上轻轻拍了两下。

  曲默的怒火被这个拥抱硬生生憋回去了一半,她瞪着那父女俩,嘴唇动了动,最终化成了一声重重的叹息,别过头去不说话了。

  蒋弥弥从蒋天生怀里探出头,冲曲默讨好地笑了笑:“娘亲,我这次回来是有正事的。”

  “你哪次不是这么说?”曲默冷哼。

  “这次是真的。”蒋弥弥从蒋天生怀里钻出来,走到桌案前,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爹,你在凡间留的那个分身,出事了。”

  蒋天生和曲默同时变了脸色。

  蒋弥弥用了一盏茶的时间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讲了一遍——从她降落凡间掉进一个叫乌鸦的凡人怀里开始,到发现洪兴蒋天生是她爹的分身,到怨灵附身、浅水湾驱灵、封印怨灵,再到怨灵供出背后有人作祟。她讲得很快,但很详细,每一个关键点都没有遗漏。

  蒋天生听完之后,沉默了很久。曲默皱着眉头,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那是她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切断两界神识通道,”曲默慢慢地说,“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需要同时精通魔界的灵力运转和凡间的空间法则,还要有足够的力量在两个世界之间维持一个稳定的干扰场。能做到这一点的人,六界之中不超过十个。”

  “所以你怀疑……”蒋弥弥看着她。

  “六界之中,有跨界能力的势力只有四个——天界、魔界、冥界、修罗界。魔界不可能,我们自己的空间节点我们最清楚。天界那帮老古板虽然跟咱们不对付,但跨界干扰是六界公约明令禁止的,他们不会冒这个险。剩下两个,冥界和修罗界,都有可能。”

  蒋弥弥皱眉:“冥界?修罗界?他们为什么要针对我爹的一个分身?”

  “不一定是为了针对你爹。”蒋天生开口了,他的语气比平时低沉很多,“可能是为了针对凡间。我的分身这些年一直在凡间经营,积累了不少人脉和势力,如果分身被控制,就相当于在凡间有了一个可以操控的棋子。不管背后是谁,他们想要的是凡间的影响力。”

  蒋弥弥想了想,觉得这个推断很合理。但她还有一个疑问:“可是怨灵附身只是占了分身的身体,凡间那些帮派争斗对六界的人来说有什么意义?”

  曲默冷笑了一声:“你知道凡间现在的空间节点有多脆弱吗?两界之间的壁障比几百年前薄了不止一半。谁要是能在凡间掌握足够多的势力和资源,就能在空间节点上做手脚。到时候不管是打开通道还是封锁通道,主动权都在他手里。”

  蒋弥弥的后背一阵发凉。

  “所以这件事必须查到底。”蒋天生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暗红色的天空,“但不是现在。你先在家待两天,你的魔力在两界穿梭中消耗太大,需要补充。两天之后,我让曲默帮你加固一下空间通道的定位,你再下去。”

  “两天?”蒋弥弥有点急,“凡间那边——”

  “魔界两天,凡间不过几个时辰。”蒋天生回头冲她笑了笑,“你娘亲的空间法术你还不放心?保证把你精准送回去。”

  蒋弥弥张了张嘴,想说她担心的不是空间定位的问题,而是——

  而是什么?她自己也说不太清楚。也许是想确认那个分身蒋天生有没有醒过来,也许是想确认怨灵的封印有没有松动,也许是别的什么她不愿意细想的原因。但她爹说得对,她的魔力确实损耗太大了,现在强行下凡反而会出问题。

  “好吧。”她最终点了点头,“就两天。”

  两天。

  她没想到的是,她爹说的“两天”是指魔界的两个整天,而她娘亲在加固空间通道的时候出了一点技术上的小问题。

  魔界的时间流速和凡间的时间流速,在通道加固的过程中产生了一个微小的错位。

  这个错位在魔界的尺度上微不足道——只是空间法术校准过程中一个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偏差。但对于凡间来说,这个偏差意味着——

  魔界两天,人间两年。

  蒋弥弥在跨入空间通道的时候,对这些毫不知情。

  她的双脚离开魔界的土地,身体被幽蓝色的光芒包裹,两界之间的虚空在眼前拉成无数条流光溢彩的线。她闭上眼睛,感受着空间在身体周围撕裂又重组,心里想着回去之后要先去旺角看看那个破公寓还在不在,冰箱里有没有过期的面包,沙发上有没有那个人的烟味。

  然后她的脚踩到了实地。

  不是太平山顶的硬土地,不是任何她预想中的降落点。脚下是湿滑黏腻的水泥地面,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血腥气和铁锈味,四周是昏暗的小巷,墙壁上溅着暗红色的液体,地上横七竖八躺着几个人影,呻吟声和喘息声此起彼伏。

  有人在打架。

  不,不是打架——是单方面的碾压。

  蒋弥弥的身体还在从空间通道中坠出的过程中,眼前的一切都是颠倒的。她看见小巷中间站着一个男人,黑色衬衫,袖口卷到小臂,露出两条花臂。左手拎着一把砍刀,刀身上沾满了血,右手掐着一个人的脖子把他按在墙上,力道之大让那人双脚都离了地。

  那人的脸上全是血,嘴唇翕动着像是在求饶,但掐在他脖子上的手指纹丝不动。

  然后蒋弥弥的身体从半空中落了下来。

  她本能地想施展悬浮术,但体内的魔力像是被什么东西锁住了一样,纹丝不动。她心里咯噔一下,来不及细想,整个人已经朝地面坠了下去。

  而那个正在掐着人脖子的男人,在她坠落的一瞬间抬起了头。

  四目相对。

  隔着不到两米的距离,隔着昏暗的巷灯光线和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她看到了那张脸。寸头,棱角分明的下颌线,比两年前更深邃的眼窝,还有那双眼睛里一闪而过的、无论如何都不会认错的震惊。

  乌鸦。

  他的动作快得不可思议。在看到蒋弥弥从半空中坠落的那一刹那,他的大脑还没有完全处理“她回来了”这个信息,身体已经做出了反应。他松开了掐着那个人的手,右手砍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整个人朝她的落点冲了过去,双臂张开,在她砸到地面的最后一瞬间稳稳地接住了她。

  冲击力让他后退了一步,皮鞋在水湿的水泥地上擦出一声刺耳的尖啸。

  然后一切都静止了。

  蒋弥弥躺在他怀里,乌黑的长发散开,那身复古纱裙的下摆沾上了地面的血水,但她的脸还是那张脸——白皙得近乎透明的皮肤,又大又圆的眼睛,微微上挑的眼尾,像猫一样。此刻那双眼睛正呆呆地看着他,嘴唇微微张开,像是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乌鸦低头看着她。

  两秒钟之前,他正在处理一群不开眼的东西。洪兴的暗桩,在旺角地头上收保护费踩过了界,一共六个人。他带了三个兄弟来堵人,打到一半兄弟们去追跑掉的两个了,剩下他一个人在巷子里收拾残局。那个被他掐在墙上的就是领头的,他正准备让对方留下一根手指当教训。

  然后她就从天上掉下来了。

  跟两年前一模一样。

  从天上掉下来,掉进他怀里。

  “你他妈……”乌鸦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在喉咙里藏了一把砂纸,“就不能换一种出场方式?”

  蒋弥弥眨了眨眼睛,长长的睫毛扫过他的下颌。她的大脑终于从坠落时的眩晕中反应过来,然后她意识到自己正被一个人紧紧抱着,对方的手臂箍在她的背部和膝弯,力道大得几乎要把她揉进骨头里。

  “……乌鸦?”

  “不是我是谁?”他的语气很不耐烦,但手臂没有松开。

  “我……”蒋弥弥忽然觉得鼻头有点酸。她说不清为什么。她只是在魔界待了两天而已,两天没见他,他好像变了很多。脸瘦了一些,轮廓更硬了,眉骨下面多了一道淡淡的疤痕,眼神比两年前沉了很多,像是压着很多事。但他的手臂还是跟以前一样,粗糙的、硬邦邦的、带着老茧的手掌按在她的后背上,温度滚烫。

  “我回来了。”她说。

  乌鸦没说话。他抱着她站在原地,小巷里的灯泡嗡嗡作响,投下明灭不定的光。地上还有几个没跑掉的人在挣扎爬动,墙根下那个被他掐过脖子的男人正连滚带爬地往巷子口逃。

  “乌鸦哥!那小子跑了!”巷口传来一个兄弟的声音。

  乌鸦没有回头。

  他轻轻把蒋弥弥放下来,确认她站稳了,然后弯腰捡起地上的砍刀。他的动作很慢,很从容,像是在做一件稀松平常的事情。

  “真麻烦。”他说,声音不高不低,语气里带着一种懒洋洋的嫌弃。

  然后他转过身,朝着巷口的方向走去。

  那个逃跑的家伙已经爬到巷口了,眼看就要冲进大街上的人流中。乌鸦手起刀落,砍刀的刀背精准地砸在他的后脑勺上,那人闷哼一声扑倒在地。乌鸦没有看他,而是抬起眼,目光冷冷地扫过巷子里剩下的几个人。

  一个,两个,三个。

  还有三个能动弹的。

  “看见我接人了。”乌鸦说,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但巷子里的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看见我抱着谁了。看见她的脸了。看见她从哪来的了。”

  他的嘴角慢慢勾起一个弧度。

  那个弧度跟两年前蒋弥弥在庙街夜市看到的一模一样,但又不完全一样。两年前那个笑容里藏着的是自嘲和防备,而此刻这个笑容里,是一种冷到骨子里的、没有丝毫温度的杀意。

  “一个不留。”

  四个字,轻飘飘的,像是在说今晚吃什么。

  然后他动了。

  他的动作跟两年前蒋弥弥在浅水湾别墅见过的完全不同。两年前的乌鸦打起架来虽然凶狠,但还能看出是街头练出来的野路子,大开大合,靠的是蛮力和胆量。而此刻的乌鸦,每一刀都精准得像手术刀,角度刁钻,力道收放自如,步法干净利落,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那不是在打架——那是经过无数次实战淬炼之后沉淀下来的杀人技。

  不到三分钟,巷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乌鸦把砍刀在倒下那人的衣服上擦了擦,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衬衫的袖口。巷口的霓虹灯光照在他身上,把他整个人勾勒成一幅冷硬的剪影。

  他身后的兄弟赶过来,看到巷子里的场景,齐齐倒吸了一口凉气。

  “乌鸦哥,这些全……”

  “处理掉。”乌鸦没有回头,声音平淡得像是在交代一件日常事务,“查清楚他们的来历,是哪条线上的人,背后还有没有别人。三天之内,我要他们的老大亲自来旺角给我敬茶。”

  “是。”

  然后他转身,走回蒋弥弥面前。

  她还站在原地,裙摆沾着血水和灰尘,脸上的表情介于茫然和震惊之间。她看着他的脸,看着他眉骨下面那道新的疤痕,看着他手上还没来得及擦掉的血迹,看着他左手无名指上那枚暗银色的戒指。

  “你……”她开口。

  “我怎么了?”乌鸦把砍刀随手往后一扔,身后的兄弟眼疾手快地接住。他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里的冷意还没完全褪去,但嘴角已经挂上了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

  “你变了很多。”蒋弥弥诚实地说。

  “两年了。”乌鸦说,“谁都会变。”

  蒋弥弥愣住了。

  “两……年?”

  “从你上次走,到现在,两年零十三天。”乌鸦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个跟自己无关的数字,“你爹那个分身醒了之后花了好几个月才恢复过来,洪兴换了一半的堂主,坤叔去年从楼梯上摔下来再也没醒过来——当然,有人说是被人推的。东星这边,我坐了旺角坐馆的位子,五虎里排第三,油麻地、尖沙咀、旺角的场子全归我管。道上的兄弟现在不叫我臭乌鸦了,叫乌鸦哥。”

  他一口气说完,然后歪了歪头,用一种意味不明的目光打量着蒋弥弥。

  “你倒是没怎么变。还是这一身纱裙,还是这副从天上掉下来的德行,还是……”

  他没有说下去。

  蒋弥弥脑子里一片空白。两年。她明明只在魔界待了两天。她忽然想起跨入空间通道之前,她娘亲皱着眉说了一句“校准好像差了一点点”,而她爹在旁边回了句“一点点应该没关系吧”。

  一点点。

  两天变两年,叫“一点点”?

  她爹娘怕不是在坑她!

  “我不知道……”她有些不知所措,“我以为只过了两天。魔界的时间跟凡间——”

  “行了。”乌鸦打断她,声音里忽然带上了一丝不耐烦,“解释什么的回去再说。先回去把你这一身血换了,难看。”

  蒋弥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裙子。纱裙下摆沾上了地面的血水,确实不太好看。

  “你嫌弃?”

  “嫌弃。”乌鸦毫不犹豫地点头。

  但他的手已经伸了过来,一把扣住了她的手腕。他的手掌很热,手指粗糙,力道不轻不重,刚好够牢牢抓住她。跟两年前在庙街夜市拽着她胳膊的那个动作一模一样,只是这一次,他不打算松开了。

  “走,带你回去。”他说,头也不回地往巷子外面走,“你那碗泡面的账,我还记着呢。”

  蒋弥弥被他拽着往前走,脚下踉跄了一下,然后快步跟上。她看着他的背影,宽肩窄腰,黑色衬衫被肌肉撑出利落的线条,后颈上露出的皮肤有一道淡淡的刀疤。

  两年。

  他在凡间过了两年。从一个被老大背着跟洪兴勾结、随时可能被出卖的打手,变成了东星五虎之一的旺角坐馆。他眉骨下面那道疤,他后颈上的刀痕,他手腕上那些细碎的旧伤——每一道都是这两年留下来的印记。

  她忽然觉得心口有什么东西在用力地收紧。

  “乌鸦。”她叫他。

  “嗯?”

  “对不起,我不知道会那么久。”

  乌鸦的脚步顿了一下,只有一瞬间,然后继续往前走。他没有回头,声音依然是不耐烦的调调,但抓着她的手微微收紧了一点。

  “少废话,回来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