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三天,乌鸦足不出户。
他把铁皮箱子里的家伙全都擦了一遍,刀刃上磨出了寒光,两把手枪拆了装装了拆,每个零件都上了油。翻盖手机二十四小时开着,每隔几个钟头就响一次,全是阿鬼传来的消息。
蒋弥弥坐在沙发上看着他忙活,知道他这是在备战。道上混的人都有这种直觉——暴风雨来之前,空气里的味道是不一样的。
第三天的傍晚,阿鬼发来了最后一条消息。
“蒋天生明天下午三点,铜锣湾皇室堡商场开幕剪彩。这是半年来他第一次公开站台,安保不会太严,因为洪兴不想让人觉得龙头身体不行。”
乌鸦看完消息,把手机递给蒋弥弥。
她接过来看了一眼,然后抬头看他:“你要带我去?”
“你能近距离确认他的状态吗?不用法术,就看一眼。”乌鸦靠在椅背上,点了一根烟,“如果能在公开场合搞清楚状况,比我们私下冒险摸进洪兴的地盘要安全一百倍。”
“可以。”蒋弥弥点头,“只要距离够近,我不用魔力也能感应到他身上有没有神识残留。如果有,我能认出来。”
“那就明天。”乌鸦吐出一口烟,“不过先说好,到了那里一切听我的。周围全是洪兴的人,你要是乱来,咱们俩都得横着出来。”
蒋弥弥认真点头。
第二天下午两点半,铜锣湾皇室堡商场门口已经人山人海。洪兴的公关做得足,不仅请了媒体,还搭了舞台,安排了舞狮表演,把一场普通的商场开幕搞得像过年一样热闹。
乌鸦穿了一件黑色短袖,戴着墨镜,混在围观的人群里。蒋弥弥跟在他身边,换了身不起眼的连衣裙,长发扎成马尾,脸上还架了一副平光眼镜——这是乌鸦要求的,说她那双眼睛太招人,得遮一遮。
三点整,一辆黑色奔驰停在红毯尽头。车门打开,蒋天生走了下来。
现场闪光灯噼里啪啦响成一片,记者们蜂拥而上,被保安拦在警戒线外面。蒋天生穿着深灰色西装,面带微笑,冲人群挥手致意,步伐稳健,姿态从容,看起来完全不像一个“身体不行”的人。
但蒋弥弥在看到他的第一眼,手指就攥紧了乌鸦的衣袖。
“不对。”她的声音很轻,但乌鸦听得出来,那轻飘飘的语气底下压着惊骇。
“怎么不对?”
“他的眼神。”蒋弥弥死死盯着蒋天生的脸,嘴唇几乎没怎么动,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我上次在电视上看就觉得不对,现在近看更明显。那双眼睛里没有我爹的意识,连残留都没有。它动了。”
“什么动了?”
“那双眼睛后面的东西。”蒋弥弥的手指微微发抖,“不是我爹的分身失控了自己产生了新意识,是有什么别的东西占了我爹的分身。它藏在里面,用我爹的脸在笑。”
乌鸦的脊背一阵发凉。他抬头看向台上的蒋天生——洪兴的龙头正在跟商场老板握手,笑容和煦,风度翩翩,全程没有任何异常。但听了蒋弥弥的话之后,乌鸦再看那张笑脸,忽然觉得那笑容的弧度僵硬得不像活人,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从嘴角两端提起来的。
“能看出是什么东西吗?”
蒋弥弥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她答应过乌鸦不用魔力,所以她只用最基础的感知力去探——不释放任何能量,只是被动接收。这是魔族与生俱来的本能,不属于法术范畴。
几秒钟后,她猛地睁开眼睛,瞳孔微微收缩。
“是怨灵。”
“什么?”
“一个怨念极重的灵体,附在了我爹的分身上。”蒋弥弥的语速很快,声音压得极低,“这东西不是一般的鬼魂,它的怨念浓度高得离谱,像是凝聚了几十年甚至上百年的恨意。我爹的分身因为长期没有本体同步,神识已经弱到几乎不存在了,被这种东西趁虚而入,直接占据了身体。”
乌鸦听到“怨灵”两个字的时候,第一反应是想笑——在铜锣湾最繁华的商场门口,一个黑帮打手和一个魔界少主在讨论怨灵附身,这种荒诞感让他觉得整个世界都疯了。但他笑不出来,因为台上那个被怨灵附身的蒋天生正在跟记者谈笑风生,而他的一举一动都牵扯着整个香港地下世界的格局。
“这东西能治吗?”乌鸦问。
“得把它从我爹的分身里弄出来。”蒋弥弥说,“但驱除怨灵不是小法术,需要有足够强的魔力直接冲击灵体,把它从宿主体内震出来,然后困住它,不让它跑掉或者再附到别人身上。”
“这个法术,算不算当着人前用法术?”
蒋弥弥愣了一下,然后苦笑:“算。而且动静会很大。”
乌鸦沉默了。
台上的剪彩仪式已经结束,蒋天生在保安的簇拥下往商场里走。记者们追着拍照,围观的人群开始慢慢散去。乌鸦站在人群中间,看着蒋天生的背影消失在商场的旋转门里,脑子里飞速转动。
“走吧,先回去。”他说。
回去的路上,蒋弥弥一言不发地坐在副驾驶,双手放在膝盖上,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裙摆。乌鸦开着车,余光扫了她一眼,知道她在想什么。她在纠结——答应了他不公开用法术,但现在的情况显然超出了“遵守约定”的范畴。
“动手吧。”乌鸦忽然开口。
蒋弥弥转头看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说,动手吧。”乌鸦的眼睛盯着前方的路,语气平淡得像是决定今晚吃什么饭一样,“那个怨灵占了蒋天生的身体,对你来说是家事,对我来说——如果坤叔真的跟降头师有关系,那洪兴的龙头被人下了降头这件事,很可能也跟坤叔有关。你处理你的家事,我查我的内鬼,这两件事很可能是一件事。”
“可是你说过——”
“我说的是不准当着人前用法术。”乌鸦转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勾起一个微不可察的弧度,“可我没说不能在没人的地方用。”
蒋弥弥眨了眨眼。
“……你知道洪兴龙头身边什么时候没人吗?”
乌鸦一打方向盘,车子拐进一条小巷,停在了一栋旧楼前面。他熄了火,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到一条消息,递给蒋弥弥看。
是阿鬼发来的:“蒋天生今晚会去浅水湾的私人别墅,那里没有佣人,只有一个老管家。他每次‘身体不舒服’的时候都会去那里住几天,谁都不见。”
“今晚浅水湾别墅,只有他一个人。”乌鸦说,“驱你的怨灵,问你的事,没人看得见。”
蒋弥弥看着手机上那行字,又看了看乌鸦平静的表情,忽然觉得这个人比她想象中要细腻得多。他嘴上说着不准这不准那,其实早就帮她把所有可能性都想到了。
“谢谢你。”她认真地说。
“等你把那个怨灵解决了再谢我。”乌鸦重新发动车子,“现在回去,吃饱饭,休息好。今晚要大干一场。”
凌晨一点,浅水湾。
蒋天生的私人别墅建在半山腰上,背山面海,周围最近的邻居也在五百米开外。从公路上看过去,别墅只有二楼的一个窗户亮着灯,其余全是黑的。海风从南面吹过来,带着咸腥的潮气,周围的棕榈树叶哗啦啦作响。
乌鸦把车停在了距离别墅三百米的一个废弃观景台上,从后备箱里拿出一个背包,里面装着两把砍刀和一把手枪。他检查了一下装备,然后把砍刀别在腰后,手枪插在腋下的枪套里。
蒋弥弥站在他旁边,海风吹起她的长发和裙摆,月光照在她脸上,让她看起来不像凡间的人。
“你就这么进去?”乌鸦看了她一眼,“不需要准备点什么?”
“需要。”蒋弥弥说,“但我不能用魔力——直到我看到那个怨灵之前。因为我的魔力波动太明显,如果那怨灵够警觉,会提前察觉到我在靠近。”
“所以你要徒手进去?”
“不。”蒋弥弥转头冲他一笑,“我有你呀。”
乌鸦被她这句话噎得耳朵一热,别过脸去,率先迈开了步子。
两个人沿着山路摸到别墅侧面,乌鸦在墙根下蹲下来,从背包里拿出一根细铁丝,三两下撬开了侧门的锁。他的动作娴熟利落,像做过千百遍一样。蒋弥弥在他身后看着,心想这个人在凡间要是放在魔界,绝对是暗杀部队的好苗子。
侧门进去是一条走廊,灯关着,只有尽头厨房的夜灯发出昏黄的微光。别墅内部的装修很低调,实木地板,深色墙纸,走廊两侧挂着几幅山水画,空气中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檀香味。
但蒋弥弥一踏进走廊就皱起了眉。
那檀香味底下,压着另一股味道——不是臭味,而是一种阴冷的、潮湿的、像是深埋地下的棺材里透出来的气息。这股味道普通人闻不到,但她的感知力能捕捉到。
“在上面。”她压低声音,指了指楼梯。
两个人沿着楼梯悄无声息地上了二楼。亮灯的房间在走廊尽头,门虚掩着,一道窄窄的光线从门缝里漏出来,落在走廊的地板上。乌鸦贴着墙壁摸过去,从门缝里往里看。
蒋天生坐在一张高背沙发上,面朝窗户,背对着门。他的坐姿很端正,双手放在扶手上,一动不动,连呼吸的起伏都看不出来。窗外的月光照在他身上,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长长的影子。
但那道影子的形状不太对。
一个坐着的人,影子应该是蜷缩在椅子周围的。但地板上那道影子却像一滩泼开的墨,边缘模糊,面积比正常人的影子大出好几倍,而且——它在动。像水面上的浮萍一样,无声无息地蠕动。
乌鸦把匕首从腰间抽出来,握在手里,回头看了蒋弥弥一眼。蒋弥弥冲他点了点头。
他深吸一口气,一脚踹开门。
门撞在墙壁上发出巨响,乌鸦在第一时间冲了进去,匕首直指蒋天生的后颈。他的策略很简单——既然是怨灵附身,先把宿主的身体控制住,给蒋弥弥创造施法的条件。
但他的手还没碰到蒋天生,对方就转了过来。
不,不是“转”。
蒋天生的身体根本没有动,他的头部直接旋转了一百八十度,脖子像没有骨头一样拧了过来,面朝乌鸦,身体还正对着窗户。那张脸还是蒋天生的脸,但五官已经完全不是人类该有的样子——嘴角咧到了耳根,眼睛翻白只剩下一层灰蒙蒙的薄膜,嘴唇翕动着,发出一个不属于蒋天生的声音。
“你来啦。”
那个声音叠了好几层,像是好几个人同时在用同一张嘴说话,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乌鸦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但他的动作没有停顿,匕首划出一道弧线直刺对方的咽喉。
蒋天生——或者说那个怨灵——伸出一只手,轻飘飘地捏住了刀刃。
匕首的锋刃在它手指间发出一声刺耳的金属尖叫,然后像被浓酸腐蚀一样迅速变黑、卷刃。乌鸦松手后退,那把匕首当啷一声掉在地上,刀身已经化成了一滩黑色的铁水。
“凡铁。”怨灵的声音里带着轻蔑的笑意。
乌鸦没有半点犹豫,扔掉匕首的同时已经从腋下拔出了手枪,对着怨灵的脑袋连开三枪。枪声在密闭的房间里震耳欲聋,三发子弹全部命中,在蒋天生的额头正中央留下了三个黑色的弹孔。
但没有血流出来。
弹孔边缘的皮肤翻开,露出底下的东西——不是骨头,不是血肉,而是一层暗红色的、微微蠕动的东西,像是凝固了一半的血块,又像是某种寄生在人体内部的生物组织。
三个弹孔在几秒钟之内就被那层暗红色的东西填充、愈合,连疤痕都没有留下。
“你打够了吗?”怨灵歪了歪头,那个角度已经超出了人类颈椎的极限,“该我了。”
它的右手以一个不自然的角度向后甩出,手臂像橡皮一样伸长了将近一米,五指张开朝乌鸦的面门抓来。乌鸦侧身躲过,但那只手的指甲擦过了他的肩膀,划出三道深深的血槽,鲜血瞬间浸透了他的黑色短袖。
就在这时候,一道幽蓝色的光从门口激射而入,精准地击中了那只伸长的手臂。
手臂像被烙铁烫到一样猛地缩了回去,怨灵发出一声尖锐的嘶叫——那声音像是金属刮玻璃,又像是婴儿的啼哭,刺得乌鸦耳膜生疼,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两步。
蒋弥弥站在门口,右手还保持着弹指的姿势,指尖残留的幽蓝色光芒在空气中缓缓消散。
她走了进来,每一步都走得不快,但每走一步,身上那股清冷的气息就浓烈一分。白天的马尾散开了,乌黑的长发无风自动,连衣裙的裙摆也被无形的气场掀起微微波动。她的眼瞳从原本的深棕色变成了暗金色,竖瞳,像猫科动物在黑暗中锁定了猎物。
“从我爹的分身里滚出来。”她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是带着重量,砸在地板上发出隐隐的回响。
怨灵的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它那双灰白的眼睛盯着蒋弥弥,眼神里闪过了一丝意外——然后是贪婪。
“魔族。”它说,那几层叠在一起的声音里出现了一丝兴奋的颤抖,“一个活的魔族。比这个老东西的身体香多了。”
乌鸦靠墙站着,右手捂着左肩的伤口,鲜血从指缝间渗出来,但他没有喊疼也没有退缩,而是死死盯着怨灵的每一个动作,随时准备再扑上去。
“乌鸦,你退后。”蒋弥弥没有回头,声音很平静,“接下来交给我。”
“你能行?”
蒋弥弥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她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掌心亮起一团幽蓝色的光球,光球内部有无数细小的符文在高速旋转,发出低沉的嗡鸣声。别墅二楼所有的窗户在同一瞬间炸裂,玻璃碎片被气浪卷到外面,在月光下折射出万千碎钻般的光芒。
怨灵发出一声咆哮,蒋天生的身体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十根手指全部伸长,指甲变得像十把黑色的匕首,从十个不同的角度同时刺向蒋弥弥。
蒋弥弥不闪不避,掌心的光球猛地炸开。
幽蓝色的光芒瞬间填满了整个房间,像一颗小型的蓝色太阳在别墅二楼爆发。光芒所到之处,墙上的壁纸卷曲焦黑,实木地板发出吱吱呀呀的呻吟,空气中弥漫着臭氧和某种焚香混合的刺鼻气味。
怨灵的十根指甲在接触到蓝光的瞬间就开始融化,像蜡烛被扔进了火炉里,黑色的角质一层一层地剥落,露出底下虚幻的、烟雾状的灵体本质。它惨叫着想要缩回蒋天生的身体里,但蓝光已经先一步包裹住了蒋天生的全身,在他体表形成了一层薄薄的幽蓝色护罩。
“你跑不掉了。”蒋弥弥冷冷地说,右手往回一拉。
蓝光裹着一团黑红色的烟雾从蒋天生的身体里被硬生生扯了出来。那团烟雾在空中剧烈挣扎,不断变换形状,一会儿是扭曲的人脸,一会儿是狰狞的兽头,一会儿又散成一团无规则的雾团。无数凄厉的哭嚎声从烟雾中传出,震得整栋别墅都在颤抖。
蒋天生失去了支撑,身体软软地倒在地上。乌鸦冲过去扶住他,探了一下他的鼻息——还有气,但呼吸极其微弱。
“现在怎么办?”乌鸦吼道,声音压过怨灵的尖叫。
“困住它。”蒋弥弥双手结印,十根手指翻飞如蝶,一个个幽蓝色的符文从她指尖飞出,在空中组成一个立体的封印阵,把怨灵笼罩在正中央。符文像锁链一样一圈一圈地收紧,每收紧一圈,怨灵的体积就缩小一分,尖叫声就刺耳一分。
“你不能封印我!”怨灵的声音在缩小的封印阵中变得尖锐而扭曲,“你知道我是谁吗?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占这个身体吗?把我封了,你就永远不知道你爹的分身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蒋弥弥的手指微微一顿。
“你说什么?”
“你爹的分身不是你爹自己放弃的。”怨灵的声音忽然平静下来,带着一种诡异的笑意,“是有人在中间做了手脚,你爹的本体根本不知道这具分身出了问题。那个人已经盯上你们家了,盯了很久了。放了我,我就告诉你他是谁。”
蒋弥弥盯着封印阵中那团缩成一团的暗红色烟雾,沉默了大概三秒钟。
然后她双手猛地一合。
封印阵轰然收拢,所有符文在同一瞬间压向中心,那团暗红色的烟雾被压缩成一个拳头大的黑色珠子,啪嗒一声掉在地板上,滚了两圈,不动了。
“你的条件太差了。”蒋弥弥对着那颗珠子说,“我不需要跟你做交易,等我回了魔界,我让我爹亲自来审你。”
她弯腰捡起珠子,塞进口袋里,然后转身快步走到蒋天生身边蹲下来。
分身蒋天生的脸苍白如纸,额头上被子弹打出的三个弹孔已经愈合了,只留下三个浅红色的印记。他的呼吸正在慢慢恢复平稳,胸膛开始有了正常的起伏。蒋弥弥把手放在他的额头上,闭眼感应了一会儿,眉头微微舒展开来。
“怎么样?”乌鸦问。
“分身的意识还在,但被压得太久了,需要时间恢复。怨灵被抽走之后,他应该能慢慢醒来。”蒋弥弥睁开眼,看着乌鸦肩膀上还在流血的伤口,眉头又皱了起来,“你的伤……”
“死不了。”乌鸦站起来,撕下T恤的下摆随便裹了两圈按在伤口上,“不过这里不能久留。刚才枪声和玻璃碎掉的声音太大了,附近的保安很快就会报警。”
他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蒋天生,又看了看蒋弥弥。
“洪兴的龙头明天要是被发现在别墅里昏迷不醒,全香港的媒体都会炸。到时候不管是被怨灵附身的事还是你的事,都会被扒出来。所以现在,我们得做一件事。”
“什么事?”
乌鸦蹲下身,从地上捡起那把被怨灵腐蚀得只剩刀柄的匕首,塞进口袋里,然后指了指门口。
“先把洪兴的龙头搬走,藏到一个安全的地方。等他醒了,让他自己决定怎么对外解释。”
蒋弥弥张了张嘴,然后忍不住笑了一下。那笑容在满屋狼藉的映衬下显得格外明亮。
“你绑架了洪兴的龙头。”她说。
“不是绑架。”乌鸦面无表情地纠正,“是救人。救完了人,顺便带回去观察一下病情。道上这叫……保护性拘留。”
蒋弥弥笑出了声。
半个小时后,浅水湾的私人别墅重新陷入黑暗。警车和消防车赶到的时候,现场只剩下满地的玻璃碎片、墙壁上焦黑的灼痕,以及一把已经融化成铁水的匕首残骸。警方把这次事件定性为“入室盗窃未遂引发的煤气泄漏爆炸”,没有任何人联想到东星的金牌打手和魔界的少主。
而在旺角的一间破旧公寓里,洪兴的龙头老大蒋天生正躺在乌鸦的床上,盖着乌鸦的被子,呼吸平稳地沉睡着。乌鸦坐在沙发上,赤着上身,蒋弥弥正用从便利店买来的碘伏和纱布帮他清理肩膀上的伤口。
“你刚才打他的时候开了三枪,就不怕把分身的身体打坏?”蒋弥弥一边擦伤口一边问。
“我打的都是额头,你不是说分身被怨灵附了之后有自愈能力吗?我就是想试试它到底有多能愈合。”乌鸦龇了一下牙,碘伏擦在伤口上又辣又疼,“事实证明,确实挺能愈合的。”
“你就不怕我打不过它?”
乌鸦沉默了一下,然后别过头,声音闷闷的:“你要是打不过,我就再扑上去。总不能让一个女人替我挡在前头。”
蒋弥弥手里的棉签停了一下。
她低头看着乌鸦肩头那三道深深的抓痕,伤口边缘已经有点发黑了,幸好怨灵的毒性不强,没有扩散的趋势。她用指尖轻轻碰了一下伤口旁边的皮肤,感受到他肌肉微微绷紧了一下。
“疼吗?”她问。
“废话。”
“疼就好。”蒋弥弥把纱布贴好,拍了拍他的肩膀,“疼说明你还活着。今晚谢谢你。”
乌鸦哼了一声,没有接话。窗外的霓虹灯光透过窗帘映在他脸上,把他棱角分明的侧脸勾勒出一层橘红色的轮廓。他的耳尖又红了。
卧室里传来一声低沉的呻吟。
两个人同时转头。
蒋天生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