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执行会

周三上午，路子园准时到达欧阳集团总部。

执行会在三楼的会议室开，比上次的顶层会议室大一些，长桌两侧坐了十几个人，欧阳零坐在主位，欧阳坤没在。路子园在路氏那边的位置坐下来，对面是欧阳集团的项目总监和法务部负责人。

会议持续了一个半小时，把执行阶段的节点、分工、对接流程全部过了一遍。路子园全程话不多，该表态的时候表态，该确认的时候确认，其余时间都在听。欧阳零坐在主位上，偶尔说两句，大部分时候让项目总监主讲。但他的视线时不时扫过来一下，路子园注意到了，没有回应，低头翻自己的笔记本。

会议结束的时候快中午了。路子园把笔记本合上放进包里，正准备往外走，手机震了一下。

她低头一看，欧阳零发的：“三楼电梯口等我。”

路子园收起手机，跟路氏的人说了一声让他们先走，自己走到电梯口站定。等了不到一分钟，欧阳零从会议室方向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没有封口。

“走吧。”他说。

路子园跟着他进了电梯。欧阳零按了地下二层，路子园看了他一眼：“去车库？”

“嗯。”

电梯往下走，两人之间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路子园没有问那个信封里是什么，欧阳零也没有主动说。到了地下二层，欧阳零带着她穿过一排车，走到一辆深灰色轿车旁边，拉开了副驾的门。

“上车。”

路子园坐进去，欧阳零绕到驾驶座，把信封放在中控台上，发动了车。

车子驶出车库的时候阳光正好落在挡风玻璃上，路子园眯了一下眼：“去哪？”

“找个能说话的地方。”

欧阳零把车开出市区，绕到城郊一条沿河的窄路上，最后在一棵老槐树旁边的空地上停下来。熄火，车窗降了一半，河风吹进来凉凉的。这里除了偶尔路过的车几乎没有别人。

欧阳零靠在座椅上安静了一会儿，然后伸手拿起中控台上的牛皮纸信封，递给她：“你看看这个。”

路子园接过来打开，里面是一份不厚的文件。她翻开第一页，看到第一行字的时候，手指停了一下。

那是一份调查报告，内容是关于顾氏集团近三年的资本运作和关联公司架构。路子园一页一页往下翻，越翻越慢——有些信息她已经在杨天乐的U盘里见过，但欧阳零这份比她那份更完整，有几条资金链的走向杨天乐还没查到，欧阳零这边已经理清楚了。

路子园翻到最后一页，合上文件，抬起头看他：“这是你什么时候查的？”

“发布会之后。”欧阳零说，“那天你提到顾氏集团的时候，我让人着手去查了。”

路子园看着他，他没有移开目光，语气淡淡的，像是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你的人查到什么程度了？”

欧阳零转过头看向前方，河面上有几只水鸟落在水面上。“到我手里的程度，该知道的大概都知道了。”

路子园靠在座椅上，手里握着那份文件：“你知道的比我想象的要多得多。”

欧阳零没有接话，过了几秒：“你找我帮忙，说有事会来找我。我就查了查，看看你那边大概是什么事。”

路子园想了一会儿，开口：“欧阳零，这件事你再查下去，可能会把自己也卷进去。”

“我知道。”欧阳零语气平淡，“已经卷进去了。”

路子园侧过头看他。他坐在驾驶座上，河风从半开的车窗吹进来，拂过他的头发和衣领。他的语气还是很淡，像是只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路子园看着他的侧脸，忽然觉得自己想说的话被堵住了一半。她低下头看着手里的文件，纸张边缘被捏得微微发皱。半晌她说了一句：“这里面有一条线，指向一个叫盛元的贸易公司。”

欧阳零偏过头看她。

“这家公司实际控制人，跟杨天乐三年前的案子有关系。”路子园说，“我正在查这条线，还没查完。”

欧阳零听完点了点头：“我这边也查到了盛元。资金流向有一个节点，到了那之后断了。”

路子园抬眼看他：“断了？”

“断了。”欧阳零说，“像是有人特意断在那里的。”

路子园沉默了几秒，把那份文件放回牛皮纸信封里，放在膝盖上。“那这条线我来接。你查到这里就先停下，后面的我来。”

欧阳零看了她一眼，没有问她打算怎么接，只说了一句：“你接不住的时候告诉我。”

路子园握着手里的信封，低下头：“好。”

车子停在老槐树的阴影下，河面上的光被风吹散又聚拢。没有人说话，但沉默很轻，像是一条河在他们之间安静地淌过。

过了不知道多久，欧阳零发动了车子，倒车掉头往回开。路子园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的树和河慢慢退到后面去，手里握着那个牛皮纸信封，忽然觉得她和欧阳零之间有一件事开始变了——以前是她一个人拽着这根线往前走，现在另一头有人在帮她攥着。

车子在路子园住处停稳的时候，路子园解开安全带，手里拿着信封准备下车。

欧阳零叫住她：“路子园。”

她回头。

欧阳零看着她：“你之前说有事会来找我。今天算不算？”

路子园顿了一下，然后弯起嘴角：“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