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暗流

第二天上午，路子园把盖好章签完字的合同送去了欧阳集团。前台收下文件说会转交给零总，路子园没多留，转身走了。出了大楼她给欧阳零发了条消息：“合同已送，请查收。”

路子园把手机收进兜里，拦了辆车回家。

下午她把自己关在公寓书房里，打开杨天乐给的U盘，一个一个文件夹地翻。里面是他这几年零星收集的顾氏集团相关资料——涉及的项目、合作方的往来记录、几笔来路不明的资金流向。路子园一边看一边在笔记本上记，灯光从午后亮到傍晚，她没怎么动过地方。

天黑的时候路子园合上电脑，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眼睛。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没有新消息。想了想，给杨天乐发了条微信：“资料看完了，有时间碰一下？”

杨天乐回得很快：“明天下午，律所。”

路子园回了个“好”，把手机放在桌上，走到厨房倒了杯水。窗外的城市亮起了一片灯光，她端着杯子站在窗前看了一会儿。脑子里转的是U盘里那些资料——有几条线索单独看没什么，但串在一起，指向的方向很明确。顾泽宸不只是想吞路氏，他还在用路氏的名义在外面铺别的线。那些线一旦铺成了，路氏就真的摘不干净了。

她放下杯子，拿起手机，拨了一个电话。

响了两声就通了。

“路子园？”欧阳坤的声音从那边传过来，带着点意外，“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路子园靠在厨房台面上：“坤哥，有件事想问你。”

“你说。”

“顾氏集团顾泽宸，你对他了解多少？”

电话那边安静了一瞬。欧阳坤的语气比刚才正经了几分：“顾泽宸？顾家老二，这几年风头挺盛的，手伸得也宽。你怎么突然问起他来了？”

路子园没有正面回答：“你们欧阳集团跟他有过合作吗？”

“没有直接合作。”欧阳坤说，“但他之前想通过一个中间人搭我们的线，被零零拒了。零零说他那个人做事不干净，不想沾。”

路子园“嗯”了一声，没有多说什么。

“子园，”欧阳坤的声音低了一点，“你是不是跟他有什么事？”

路子园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坤哥，我现在还不能说太细，但有一条你帮我记着——以后顾泽宸那边如果有人来找欧阳集团谈任何事，不管开什么条件，不要接。”

欧阳坤那边又安静了。过了几秒，他说：“你这话的语气像在交代后事。”

路子园笑了一声，但笑意没到眼底：“没有，就是提前打个招呼。你帮我跟零哥也说一声。”

“你自己跟他说不行？”

路子园顿了一下。欧阳坤这个反问听着随意，但她听得出底下的意思。她靠在台面上，想了想：“行，我改天当面跟他说。”

欧阳坤没再追问：“好，那你自己注意点。”

“嗯，挂了坤哥。”

路子园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在台面上，站了一会儿。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她看着那些光，忽然觉得她离那些光亮还有一段距离。不过没关系，她已经在往前走。

第二天下午，路子园准时出现在杨天乐的律所。那盆绿萝还是蔫蔫的，杨天乐坐在桌后正在看一份材料，见她进来把材料合上，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他把一个文件夹推过来，“你昨天看完了？”

路子园坐下，把U盘放在桌上推回去：“看完了。有几条线我觉得可以深挖。”

杨天乐接过U盘放进抽屉：“哪几条？”

路子园从包里掏出自己的笔记本翻开：“第一个，顾泽宸三年前用路氏的名义注册了一家空壳公司，法人写的是个跟我没关系的人，但资金进出全走的是路氏的账。第二个，那家空壳公司跟一个叫‘盛元’的贸易公司有过三笔资金往来，数额不大，但时间点都在欧阳集团那个新能源项目开始筹备的前后。第三个——”

路子园抬起眼：“盛元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是你那个案子里泄露客户隐私的‘受害人’。”

杨天乐靠在椅背上，看了她很久。

然后他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路子园，你这份资料我攒了两年，你一个下午就看完了。”

路子园看着他：“所以你这两年一直没动。”

杨天乐的笑容收了一点：“我缺一个能接住这些线头的人。”他看着路子园，“你现在告诉我你接不接得住。”

路子园对上他的目光：“你只管挖，接的人我来做。”

杨天乐伸出手，路子园伸手握住。不重，但稳。窗外的阳光从西边斜照进来，照在两人之间的桌面上，那一束光把桌面上的灰尘都照得清清楚楚。

路子园离开律所时天快黑了。她站在路边等车，手机亮了一下，是欧阳零发来的消息：“合同已收到。下周启动执行会，你那边需要派人参加的话提前告诉我。”

路子园看着屏幕，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回了一个字：“好。”

她收起手机，抬眼看了看街对面亮起的路灯，然后拉开出租车门坐了进去。车子汇入车流，路子园坐在后座，靠进座椅里，看着窗外掠过的夜景。顾泽宸那边暂时还没动静——但她知道这只是时间问题。她得比前世更快。这一次，她不会让任何人先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