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子园上午去杨天乐的律所签了合同，前后花了不到一个小时。临出门时，杨天乐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加密U盘递给她，说是他这几年零星整理的一些资料。路子园收好，说回去看。
下午两点，路子园准时出现在欧阳集团总部。前台领她到顶层会议室，门推开，欧阳零已经在里面了。他坐在主位上，面前摊着一沓文件，旁边放着一杯茶，冒着细细的热气。会议室里没有别人。
“零总。”路子园在他对面坐下。
欧阳零把面前的文件转了个方向推到她面前：“法务部改完的终稿。衍生技术单独成章了，分成比例也调到对等位置，你再过一遍，没问题就直接拿回去盖章。”
路子园接过来，从头到尾翻了一遍。改动比她预期的还细，有几处她上次没注意到的小漏洞也被处理了。她合上文件放在桌上，抬头看他：“没问题。路氏那边明天盖完章签好字送过来。”
欧阳零点了一下头，把文件收进公文包：“电子版明天上午发你。”
路子园站起来：“那我先走了。”
欧阳零也跟着站起来，两人一起走出会议室，往电梯方向走。路子园按了一楼，欧阳零没按。轿厢门关上，安静地往下走，数字一格一格跳。
“零总，”路子园看着跳动的数字开口，“有件事我想跟你说一下。”
欧阳零偏过头看她。
“如果我以后遇到什么事，需要人帮忙的话——”路子园没有转过去看他，“我可能会来找你。”
轿厢安静了两秒。
“好。”欧阳零说。
路子园弯了一下嘴角。电梯到了一楼，门打开，路子园走出来，回头看了他一眼。欧阳零站在轿厢里，手指按在开门键上。
“明天见，零总。”
“明天见。”
路子园转身走出去，阳光从大门外照进来，身后电梯门缓缓合上了。
晚上七点，翠澜阁。
路子园站在餐厅门口，抬头看了一眼楼上暖黄色的灯光，深吸了一口气，走进去。
包厢在二楼尽头，服务员替她推开门。路子园走进去，里面的人都到了——路父路母坐在靠里的位置，对面是欧阳父欧阳母，欧阳坤坐在欧阳零旁边，正低头看手机。听到门响他抬起头来，脸上立刻浮起笑容。
“子园来了。”欧阳坤把手机收起来，往旁边挪了挪，“坐这儿。”
路子园笑着叫人：“叔叔，阿姨，爸，妈，坤哥，零哥。”然后走过去坐下，正好和欧阳零隔了一个位置。
欧阳母笑着打量她：“子园真是越来越漂亮了，这身衣服好看。”
路子园笑着说谢谢，接过欧阳坤递过来的茶。
路母在旁边开了口：“她最近忙项目，整天往外跑，今天能坐下来吃顿饭不容易。”
“年轻的时候忙点好。”欧阳父接过话，声音沉稳，看向路子园，“听零零说你们那个合作项目谈得差不多了？昨天零零回来提了一句。”
路子园看了欧阳零一眼，他正低头喝茶，表情没什么变化。路子园转回来笑着回：“对，今天刚拿到终稿，明天路氏那边盖章签字就行了。”
路父在旁边放下酒杯，看了自己女儿一眼：“她现在做事比以前稳当多了，让她自己跑跑也好。”
欧阳母笑着说：“那以后常来，两家离得又不远，多走动走动。”
路子园低头笑了笑，没接话。
菜陆续上来，欧阳坤一边给她夹菜一边说：“昨天你谈完就走了，连饭都没吃。”
“昨天有事，今天补回来。”路子园夹了一口菜。
欧阳父和路父聊起了最近新能源行业的政策变动，路子园听了几句，不插嘴。路母和欧阳母在旁边低声说着什么，路子园没听清，但看两人神色，像是在聊她和欧阳零的事。她低下头继续吃饭，没去接那个话题。
路子园注意到欧阳零面前那碗饭几乎没怎么动，倒是那碟清炒时蔬离他最远，他一次也没夹过。她想了想，把那碟菜往他那边推了推。
欧阳坤看见了，低头喝了一口汤，嘴角压了一下。
欧阳零的筷子在半空中顿了一下，然后夹了一筷子那盘菜。欧阳母看见了，笑着看了路母一眼，什么都没说。
饭局结束快九点了。两家人站在餐厅门口道别，路灯把几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路子园站在台阶上，夜风凉凉的，伸手拢了一下外套领口。
“子园，”欧阳坤从后面走过来，“你开车来的？”
“打车。”
“我送你？”欧阳坤掏出车钥匙晃了晃。
路子园还没来得及回答，旁边传来一个声音：“我送吧。”
欧阳坤回头，挑了挑眉：“你？”
欧阳零站在两步之外，手里拿着车钥匙：“我顺路。”
欧阳坤看看他，又看看路子园，把车钥匙收回去：“行，那我走了。子园，明天见。”
路子园点头：“明天见，坤哥。”
欧阳坤转身走了，步子轻快。
路母在旁边看了一眼欧阳零，又看了一眼自己女儿，没有说话，跟着路父往停车方向走。
路子园跟着欧阳零往停车场走，夜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去。他们小时候在两家的聚会上一起跑过闹过，后来长大了反而疏远了，这条路已经很久没有并肩走过。
车里有一股淡淡的木质香。路子园坐在副驾，系好安全带，窗外的路灯光在玻璃上一段一段地滑过。欧阳零没有开音乐，车厢里很安静。
等红灯的时候，欧阳零忽然开口：“路子园。”
“嗯？”
欧阳零的目光落在前方，手指在方向盘上微微收紧了一下：“下午你在电梯里说的那句话，我听了。”
路子园侧过头看他。
“你说有事会来找我。”他声音不大，“我后来想了想，我希望你没有事。”
红灯变绿，欧阳零踩下油门，车子继续往前走，他的语气恢复了往常的淡：“明天电子版发你之后，你那边流程走完告诉我一声就行。”
路子园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掠过的夜景，过了好几秒才开口：“行。”
车子在路子园公寓楼下停稳。她解开安全带，伸手去推车门。
她推门下车，夜风迎面吹过来，她站在路边朝车里的欧阳零摆了摆手，转身进了楼。楼道口的声控灯亮了一下，她走进去，余光往后带了一下——那辆黑色轿车还停在路边，车灯亮着。
路子园没有回头，但脚步比平时慢了一些。
电梯往上走，路子园靠在轿厢壁上，盯着跳动的数字。她忽然想，她以前从来没好好看过欧阳零。他小时候站在台阶上端着一杯水等她过去的画面，她其实一直记得，只是从来没有深想过那是什么意思。
现在她想了，觉得还来得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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