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子园从欧阳集团出来,没有回家,直接去了杨天乐的律所。
地址在城南一栋老旧的写字楼里,电梯按键上的数字都磨掉了漆。她上到五楼,走廊尽头有一扇玻璃门,上面贴着一行字——天乐律师事务所,字迹是自己打印的,边角有点卷了。
路子园推门进去,前台空着,只有一间办公室的门半掩着。她敲了两下。
“请进。”
路子园推门而入。办公室不大,一张办公桌、一面墙的文件柜、两把椅子,窗台上放着一盆绿萝,叶子蔫蔫的。坐在桌后的男人戴着一副细框眼镜,衬衫扣到最上面一颗,看起来不到三十岁,正把一份文件合上,抬眼看向她。
“路小姐?”他站起来,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请坐。比约定的时间早了五分钟,我喜欢准时的客户。”
路子园坐下来,把手里的文件夹放在桌上:“杨律师,我不绕弯子。我想以个人名义聘请你作为我的法律顾问,处理一系列涉及商业纠纷和潜在诉讼的事务。”
杨天乐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叠放在桌上:“对方是谁?”
“顾泽宸,顾氏集团现任副总裁。”
杨天乐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一拍。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隔着细框眼镜看了路子园几秒,像是在判断什么。
“路小姐,”他开口,语速不快不慢,“我建议你先说清楚,你和顾泽宸是什么关系。否则我不接。”
路子园没有回避他的目光:“合作关系的表面,对立关系的实质。我需要专业的法律支持,确保他的合作条款里没有对路氏不利的陷阱,同时保留将来对他提起诉讼的可能。”
杨天乐没说话,表情也没变,但扣在桌面上的手指收紧了半寸。
路子园翻开文件夹,推到杨天乐面前。第一页是发布会后台那枚炸弹的照片,第二页是她从对接会上标记出来的问题条款复印件,第三页是她自己整理的一份时间线——基于前世记忆写成的风险预判报告,列明了顾泽宸未来可能动手的几个关键节点。
杨天乐低头一页一页地翻,从第一页翻到第三页的时候,目光停了下来,又倒回去看了第二遍。他把整份文件从头到尾翻完,花了将近五分钟。
办公室安静极了,窗外的阳光照进来,把桌面上的灰尘都照得清清楚楚。
杨天乐合上文件夹,摘了眼镜,用拇指和食指捏了捏眉心。
“路小姐,这第三页的内容,你是怎么知道的?”他重新戴上眼镜,目光从镜片后面看过来,很沉,“这几个时间节点,涉及的项目名称、资金流向……连我都没有拿到过确凿的证据。”
路子园没有移开视线:“我有我的来源,但暂时不能告诉你。你可以选择不看,也可以选择信我。”
杨天乐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路小姐,你可能不知道,三年前我差点因为顾泽宸这个人丢掉律师执照。他设了一个局,让我背了泄露客户隐私的黑锅。后来虽然洗清了,但该丢的名声和客户都丢了。”
路子园没有接话,安静地等他往下说。
杨天乐靠在椅背上,笑了一下,那笑容很短,几乎没有弧度:“你找到我的时候,应该已经查过这件事了。”
路子园点头:“查过。”
杨天乐看了她一眼,重新低下头,翻了翻她那份资料,然后合上:“顾问费按月结算,合同期限至少六个月,中途不可单方面解约。这些条款我写进合同里,你接受的话,明天来签字。”
路子园伸出手:“合作愉快。”
杨天乐伸手握了一下,力道不重,但稳。“路小姐,”他说,“我不问你这些信息的来源。但你来找我的时候,你眼里的东西我见过。”
路子园看着他。
“那是恨。”杨天乐说,“我跟顾泽宸之间也有这东西。我们算半个盟友。”
路子园收回手,拎起包站起来:“那明天见,杨律师。”
她转身走向门口,身后传来杨天乐的声音:“路小姐。”
她回头。
杨天乐靠在椅背上,那盆蔫了的绿萝放在他右手边,阳光正好落在他的侧脸上。“顾泽宸疑心很重,”他说,“如果我跟你开始往来的事被他知道了,他会想办法拆散我们的合作关系。你最好提前想好怎么解释。”
路子园弯了一下嘴角:“等他注意到你的时候,他手里已经没有棋可以走了。”
杨天乐没再说什么,目送她走出办公室。
路子园下楼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是她妈发来的消息:“子园,明天晚上欧阳家请吃饭,在翠澜阁,七点。你爸已经答应了,不许再推。”
路子园站在写字楼门口,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
欧阳家请吃饭。明天晚上。欧阳零也会在。
她收起手机,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阳光落在她肩上,暖洋洋的,但她心里有一角是绷着的。
明天晚上,是她第一次赴欧阳零的约。
迟了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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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子园走了之后,杨天乐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
他把路子园留下的那份资料又翻了一遍,第三页那几个时间节点他来回看了好几遍,然后合上文件,锁进抽屉最底层。他拿起手机,犹豫了一下,又放下了。
窗外的阳光慢慢偏西了。
杨天乐靠在椅背上,摘下眼镜,揉了揉眼睛,低声说了一句:“路子园,你到底是什么人。”
声音很轻,办公室里没有第二个人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