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合同

回到公寓，路子园反锁房门，将手包里的微型炸弹和遥控器放在桌上，仔细打量了一番。做工精良，体积小巧，但威力足够炸毁一整面聚光灯墙。她拍了照存档，把东西重新包好，藏进衣柜顶层的收纳箱里。

手机震了一下。路子园拿起来，是路氏集团董事长办公室发来的内部邮件——

“关于与欧阳集团战略合作项目的初步对接安排，请项目负责人于明日上午十点前往欧阳集团总部大楼，参加首轮洽谈会议。”

路子园盯着屏幕，嘴角勾起来。

前世这个合作项目是顾泽宸一手推进的，她当时把所有决策权都交给了他。后来才知道，他在条款里暗藏陷阱，表面是合作，实则是将路氏的资源一点点搬进自己口袋。

这一次，不会了。

她回复邮件：“收到，我会准时出席。另，对接人变更为我个人，此项目由我直接负责，不委托第三方。”

发送。

顾泽宸的消息几乎同时进来：“子园，听说路氏和欧阳要开对接会了？需要我帮你看看合作条款吗？”

路子园冷笑一声，打字：“谢谢泽宸，不过我爸说让我自己锻炼一下。你放心，有什么拿不准的再来问你。”

放下手机，她走进衣帽间，挑了件白色西装外套搭黑色阔腿裤。站在镜前端详，银白长发利落地束在脑后，露出干净的脸庞，眼眸平静而清醒。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前世两家大人提过很多次联姻的事，她每次都找借口躲。欧阳零从来不催，只在每次被她推掉饭局之后，发来六个字：“下次有空再说。”

她那时只觉得烦。现在才明白那六个字是等了她很多次。

路子园呼出一口气，拎起包出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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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路子园提前二十分钟抵达欧阳集团总部。

前台领她到顶层会议室。门推开，欧阳坤正坐在桌边翻手机，欧阳零坐在主位上看文件，两个人都在。

欧阳坤先抬起头来，看到是她，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笑开：“子园？对接人换你了？”

路子园走进去：“嗯，项目后续由我直接负责。”

欧阳坤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打量她：“上次见你还是在夏家宴会上，你被夏沐天拉着喝酒，脸红得跟什么似的，话倒是挺多。今天看着不太一样了。”

路子园在会议桌一侧坐下来：“那时候不懂事。”

欧阳坤笑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路子园说话的时候，余光感觉到一道视线——欧阳零从文件上抬起眼，看了她一下。很短，短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然后他重新低下头，翻了一页手里的文件。

欧阳坤看了自己弟弟一眼，嘴角动了一下，转过来对路子园说：“行了，既然是你来谈，那就开始吧。”

路子园翻开带来的文件夹，把提前准备好的资料推到桌子中央：“这是路氏这边的初步方案，核心条款集中在第六条和第十二条，专利授权范围和利润分成比例。”

她说这些的时候，欧阳零放下了手里的文件，接过她推过来的资料，翻开看了起来。会议室安静了一会儿，只有纸张翻动的声音。

路子园没有盯着他看，目光落在桌面上。

过了一会儿，欧阳零合上资料，抬起眼：“第六条第三款，‘专利授权范围限于双方已注册技术’——你们后面有没有加衍生技术的补充条款？”

路子园心里一紧。

他没有说“我建议”，他只是问了一句“你们有没有加”。路子园不知道他是不是已经发现了什么，还是只是出于谨慎随口一问。她稳了稳心神，如实回答：“路氏这边没有加。但据我所知，顾氏集团此前在一份类似的合作草案中，在‘已注册技术’后面追加了‘包括尚在申报中的衍生技术专利’。”

欧阳零看着她的目光没有动，像是等她继续说。

“我觉得那条不合适，”路子园说，“如果把‘授权范围’和‘衍生技术’拆成两个独立条款，路氏这边会更清楚。已注册专利的授权可以开放，但尚在研发中的衍生技术需要另行协商单独签约，否则权责边界不够清晰。”

欧阳零没有立刻回答。他垂下眼，又看了一遍她推过来的资料。

欧阳坤在旁边端着茶杯，看了看路子园，又看了看自己弟弟，脸上挂着一点看热闹的表情。

过了一会儿，欧阳零重新合上资料：“法务部明天下午出一版修改方案，到时候把衍生技术的条款单独列出来。你再来看一遍。”

路子园点头：“好。”

欧阳坤放下茶杯：“子园，真是刮目相看。以前你在饭桌上话都不怎么说，现在谈这种条款眼睛都不眨。”

路子园脸上一热：“坤哥，别老翻旧账。”

“好好好。”欧阳坤站起来，伸了个懒腰，“那明天下午再碰一次。中午我在楼下订个位置，你别急着走。”

路子园看了欧阳零一眼。他把资料收进公文包，没有抬头，但也没有说“不”。

“行，”她笑了一下，“明天一定来。”

路子园起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听见欧阳坤在后面说了一句：“你刚才怎么一句话都不说？”

欧阳零的声音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她说的没什么问题，不需要我再补充什么。”

路子园没有回头，但嘴角弯了一下。

她走进电梯，楼层数字一格一格往下跳。手机在包里震了一下，她摸出来，屏幕上弹出一条消息——

“杨律师已将律所地址发送给您。”

路子园收起手机，电梯门在一楼打开。她走出去，阳光落在肩上，暖洋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