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嘉祺看到那条消息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早上了。
昨天晚上他把手机调成了勿扰模式,一个人在床上躺了很久,后来迷迷糊糊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阳光从窗帘缝隙里刺进来,他眯着眼睛摸到手机。
屏幕上躺着两条未读消息。
第一条是夏问薇昨晚十点多发的:
夏问薇马嘉祺,你真的不喜欢我吗?
第二条是凌晨一点多发来的,只有一张图片。光线很暗,像是酒吧的角落,桌上摆着几瓶酒,画面的一角是夏问薇的半张脸,眼睛红红的,像是在哭。
照片下面跟着一行字:
夏问薇你不来,我就一直喝。
马嘉祺猛地从床上坐起来。
他看了一眼发送时间——凌晨一点十七分。现在是早上七点四十二分,已经过去了六个多小时。
他立刻拨了夏问薇的电话。
嘟——嘟——嘟——
没人接。
他又拨了一遍。
还是没人接。
第三遍的时候,电话被挂断了。
马嘉祺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他翻出胡雪瑶的微信——之前补课的时候夏问薇用他手机存过,说“万一找不到我你可以联系她”。当时他觉得很奇怪,但还是存了。
现在他无比庆幸自己存了。
他拨了过去。
响了很久,那边接了,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胡雪瑶喂?
马嘉祺我是马嘉祺。夏问薇跟你在一起吗?
胡雪瑶愣了一下,声音清醒了一些。
胡雪瑶没有啊,她昨天晚上……她说要去找你。
马嘉祺她没有来找我。
胡雪瑶那她去哪儿了?
马嘉祺握着手机的手在发抖。
马嘉祺她给你发了什么?你最后一次见到她是什么时候?
胡雪瑶昨天晚上我们在外面吃饭,她喝了很多酒,然后就走了。她说去找你,我以为她真的去找你了。
马嘉祺挂了电话,又打夏问薇的号码。
还是没人接。
他又打了第三遍、第四遍、第五遍。
第六遍的时候,电话终于接通了。
那边很吵,音乐声嘈杂,有人在笑,有酒杯碰撞的声音。
夏问薇喂?
她的声音含混不清,像是喝了太多酒。
马嘉祺你在哪儿?
夏问薇你管我在哪儿?
马嘉祺夏问薇,你告诉我你在哪儿。
夏问薇你不是不要我吗?你不是说配不上我吗?那你管我干嘛?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又像是在赌气。
马嘉祺你在哪儿?
他几乎是吼出来的。
那边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隔着电话,听不太清,好像在问夏问薇要不要再喝一杯。
马嘉祺的脑子“嗡”的一声。
马嘉祺夏问薇!你告诉我你在哪儿!
夏问薇……零度。
她报了一个酒吧的名字。
马嘉祺你等着。哪儿都别去。听见没有?
电话那头没有回应,只有嘈杂的音乐声。
马嘉祺挂了电话,抓起外套冲出门。
他妈妈在厨房喊他吃早饭,他头都没回。
零度酒吧在城东,离马嘉祺家坐地铁要四十分钟。
他在路上给洪冀打了个电话,问知不知道这个酒吧。洪冀说知道,是那种很乱的场子,什么人都有,让他小心点。
马嘉祺挂了电话,握着手机的指节发白。
他不断给夏问薇发消息:
马嘉祺我马上到。
马嘉祺你待在那里别动。
马嘉祺不要跟陌生人说话。
马嘉祺不要喝任何人给你的东西。
没有一条回复。
他打了两次电话,第一次被挂断了,第二次响了十几声,没人接。
马嘉祺赶到零度酒吧的时候,快九点了。
白天的酒吧还没到最热闹的时候,但里面已经坐了不少人。光线昏暗,烟雾缭绕,空气里弥漫着酒精和香水混合的味道。
他扫了一圈,没看到夏问薇。
他往里走,穿过几张桌子,目光急切地搜寻着。
然后他看到了。
角落的卡座里,夏问薇半靠在沙发上,头发散着,脸色很红。面前的桌上摆着好几瓶空的酒瓶,还有一杯不知道是什么的深色液体。
她旁边坐着一个男人,看起来二十七八岁,手搭在她肩膀上,低头凑近她说着什么。
夏问薇好像在推他,但力气不够,推不开。
马嘉祺的血一下子涌上了头顶。
他大步走过去,一把抓住那个男人的手腕,用力掰开。
马嘉祺你干什么?
男人被扯得往旁边一歪,站起来瞪着马嘉祺。
男人你谁啊?
马嘉祺我是她男朋友。
男人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夏问薇。
男人她说是自己来的。
马嘉祺现在她有人接了。
马嘉祺没有再看他,弯腰扶起夏问薇。
马嘉祺走,回家。
夏问薇迷迷糊糊地抬起头,看见是他,忽然笑了。
夏问薇你来了。
她伸手抓住他的衣领,像是怕他跑掉。
夏问薇你不是不要我吗?那你来干嘛?
马嘉祺别说了,先走。
他扶着她站起来,夏问薇整个人都靠在他身上,酒气很重。
那个男人还想说什么,马嘉祺回头看了他一眼。
那个眼神很冷。
男人识趣地坐了回去。
出了酒吧,阳光刺得夏问薇眯起了眼睛。
她靠在马嘉祺身上,走得很慢,步子虚浮。
马嘉祺你喝了多少?
夏问薇不记得了。
夏问薇马嘉祺,我头疼。
马嘉祺叹了口气,在路边蹲下来。
马嘉祺上来,我背你。
夏问薇愣了几秒,然后趴到了他背上。
她的脸贴着他的脖子,呼吸很热,带着酒味。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马嘉祺背着她走了一段路,在路边的长椅上把她放下来。
他去便利店买了瓶水和一包纸巾,回来拧开水瓶递给她。
马嘉祺喝点水。
夏问薇接过,喝了两口,又还给他。
马嘉祺用纸巾擦了擦她脸上的泪痕——不知道什么时候哭过的,妆都花了。
夏问薇马嘉祺。
马嘉祺嗯。
夏问薇你为什么不喜欢我?
马嘉祺的手顿了一下。
夏问薇我哪里不好?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一个人在自言自语。
马嘉祺你没有不好。
夏问薇那你为什么拒绝我?
马嘉祺沉默了很长时间。
马嘉祺因为我不确定。
夏问薇不确定什么?
马嘉祺不确定你是不是一时冲动。不确定你能不能分清感激和喜欢。不确定我是不是真的配得上你。
他停顿了一下。
马嘉祺也不确定我自己……是不是真的可以。
夏问薇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夏问薇那你现在确定了吗?
马嘉祺没有回答。
他把水瓶拧紧,站起来。
马嘉祺我送你回家。
夏问薇没有动。
夏问薇马嘉祺,你看着我。
马嘉祺转过头,对上她的目光。
夏问薇我喜欢你。不是一时冲动。不是感激。不是因为你帮我补课。就是喜欢你这个人。从十六岁到现在,从来没有变过。
她的眼泪又掉下来了。
夏问薇你要是再拒绝我,我这辈子都不会再问你了。
马嘉祺看着她,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伸出手,把她额前的碎发拨到耳后。
然后他弯下腰,在她的额头上轻轻落了一个吻。
马嘉祺我送你回家。
夏问薇愣住了。
她摸了摸自己的额头,眼泪流得更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