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训练

雷蛰沉默了一瞬。

“因为每一代雷王星王储的职责之一，就是保管这块碎片。以及，等待它能回应的人出现。”

安迷修的声音从角落传来，冷静、平直，但每一个字都像是被剑刃削过：“所以你点名要我们来。不是因为委托，而是因为师兄。”

雷蛰转过身，正对着安迷修。他没有否认。

安迷修从训练室边缘走过来，每一步都踩得很稳，剑已经在手里，不是进攻姿态，但随时可以格挡。他走到赞德身侧，肩膀和赞德的肩膀之间隔了不到一拳的距离，站得笔直。他看着雷蛰的眼神不像在看一个王子，而更像在看一个被他标记为“需要警惕”的目标。

“殿下，您把师兄卷进来的目的，现在可以说了。”

雷蛰看着他，又看了一眼赞德。那些金色的线还在空中飘着，光芒渐渐变弱，像退潮时的最后一波浪花。赞德把手指慢慢收拢，把线一根根收回，手指已经不抖了。

“目的很简单，”雷蛰说，声音不重，但很清晰，“我希望你们帮我找到其他的碎片。”

训练室里安静了大约三秒。赞德把手揣回口袋里，看着雷蛰，忽然笑了——不是那种嘲讽的笑，也不是紧张时的掩饰，而是一种“我就知道事情不会这么简单”的了然。在原作里，雷王星的王室本来就以深谋远虑著称，而大王子雷蛰，从来不做没有目的的事。

“找到之后呢？”赞德问。

“拼回去，”雷蛰说，“让它重新完整。”

“完整之后会发生什么？”

雷蛰沉默了一会儿。他的手指在盒子的表面上轻轻敲了两下，节奏很慢，像是在衡量什么。

“老实说，我不知道。没有人知道。它碎裂太久了，久到所有关于它的记载都变成了传说。但有一件事可以确定——它在你身上觉醒了。不管你愿不愿意，从现在开始，它会一直跟着你。”

赞德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尖已经恢复如常，看不出任何异常。但他知道它们在那里——那些线，那块碎片的共鸣，那个叫“原点”的东西。他脑子里那些杂音又翻涌起来，比之前更乱，更吵，但他没有去摁它们。他任它们响着。

“好，”赞德抬起头，嘴角的弧度还是那副不太正经的样子，但眼神变了，“不过我也有条件。第一，信息共享。你手里关于这些碎片的资料，我要看全部，不是摘要。第二，找碎片的过程中，安迷修和我一起。第三——”

他看着雷蛰的眼睛。

“第三，如果我发现你瞒着我什么重要的东西，这协议当场作废。”

雷蛰看着他，那双银灰色的眼睛在训练室的冷光下显得格外专注。半晌，他点了点头。

“可以。不过我也要加一条。”

“什么？”

“下次你去贫民窟，记得带上通行令。”雷蛰的嘴角微微弯起，弧度不大，但意味深长，“王室的客人出现在那种地方，如果没有正式身份，会被当作可疑人员上报。到时候报告会直接送到我的桌上。”

赞德愣了一下。他看着雷蛰那双不动声色的眼睛，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雷蛰知道他昨天在丘陵地带做了什么。知道他拦下了追卡米尔的人，知道他用了木偶术，甚至可能知道他给了卡米尔什么东西。这个人什么都知道。他只是在等赞德自己说出来，或者不说——而他选择不戳穿，把这个当作一个筹码，轻描淡写地放在了谈判桌上。

安迷修显然也听出了弦外之音。他看向赞德，眉头微微皱起，没有说话，但那个表情分明在说：你昨天到底还瞒了我什么。

赞德在心里叹了口气。安迷修回头肯定要追问。但眼下他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处理。

“殿下考虑得真周到。”他说，语气里掺着一点点不掩饰的嘲讽。

“职责所在。”雷蛰的回答滴水不漏。他招了招手，那个银色的盒子从架子上漂浮过来，落回他的掌心。裂缝里的光芒已经渐渐平复，但依然在微微闪烁，像一颗静不下心的心脏。他走到训练室门口，停下脚步，回头看了赞德一眼。

“明天我会让人把第一批资料送到你们房间。今天的训练就到这里——你的身体还需要适应。”

赞德目送他离开，门关上的声音很轻，像是被刻意放慢的节拍。他站在原地，慢慢吐出一口气。

安迷修转过身正对着他，抱着手臂，一句话也不说，就那么看着他。那个表情和他平时训斥赞德时很不一样——不是生气，也不是担忧，而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他的嘴唇抿成一条线，眼眶微微泛红，像是在忍着什么。

“师兄，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吗。”

赞德看着他。安迷修深吸了一口气，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我在想，我差点以为你又要——”他没有说完。声音在句子中间断掉了，像一根绷得太紧的弦突然松了，弹回来打疼了自己。

安迷修很快把头别开了。但赞德已经看到了他睫毛上的反光。那层薄薄的湿意只出现了一瞬间，就被主人用最粗暴的方式从脸上抹掉——安迷修用袖子擦了一下眼睛，动作又快又用力，像在清理一块碍事的污渍。

赞德站在训练室中央，那些线已经全部收回了，但他的指尖忽然又开始发颤——不是因为元力消耗，而是一种更深的、从这个身体内部涌上来的东西。他不知道自己是被赞德本人的记忆触动，还是被tear对安迷修多年的感情触动。

他走上前，伸手，扣住安迷修的后脑勺，把他的脸按在自己的肩膀上。安迷修的肩膀僵了一下，然后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放松下来，额头抵着赞德肩窝的位置。

“……白痴，”赞德说，声音很轻，“我哪儿也不去。你师兄命硬得很，你又不是不知道。别忘了，我还没给你补上次生日欠你的那顿饭。”

安迷修的肩膀颤了一下。然后赞德感觉到自己后背被狠狠地砸了一拳，力气不小，正好打在他肩胛骨中间的位置，疼得他闷哼了一声。但安迷修的额头仍然抵着他的肩膀，没有移开。

那一拳，他认了。

窗外，雷王星永不消逝的紫色天光洒在庭院的每个角落。花树被风吹动，花瓣落了满地，有几片飘起来，贴在训练室的窗户上，像在偷看里面发生了什么。

而在赞德的感知边缘，那些细如蛛丝的线正在安静地收拢。它们不再狂乱，不再四处飞散，而是一根根地缩回到他的指尖深处，像一群终于安静下来的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