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凹凸:阴云彩画——真赞(穿越文)

半夜,赞德被一阵尖锐的嗡鸣声惊醒。

那声音不是从外面传来的,是从他自己脑子里传出来的——所有杂音在同一瞬间拔高了音量,像是有人把调音台上的所有推子一把推到顶,数百个声音叠在一起尖叫,震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他猛地坐起来,后背的冷汗把床单浸湿了一片,手指本能地攥紧了被子,指尖的关节硌在粗糙的布料上微微发疼。

“师兄?”

安迷修的声音从黑暗里传来,清醒得不像一个刚被吵醒的人——事实上他大概根本没睡熟,赞德坐起来的同一秒他就已经翻身坐正了,一只手已经按在了床头的剑柄上。

“没事,”赞德压低声音,嗓子有点哑,“做了个梦。”

他没有说实话。因为他脑子里那些声音不是梦——它们还在响,而且比以前任何一次都更有方向性。不再是漫无目的的嘈杂,而是像被什么东西牵引着,齐刷刷地朝一个方位涌去。他按住太阳穴,集中注意力去分辨那些音节——那些声音在喊什么?又在重复那个名字?还是——

然后他听见了。

这一次,所有的声音都在重复同一个词。清晰,整齐,像是一百个人在黑暗中同时低语。

“盒子。”

“盒子。”

“盒子。”

赞德掀开被子下了床,赤脚踩在冰凉的石板地面上。他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一道缝隙。窗外的庭院依旧安静,花树在夜风中轻轻摇曳,紫色的花瓣在晶石的光芒下泛着幽幽的冷光。一切看起来和入睡前没什么两样。

除了一个细节。

庭院里的花树底下,站着一个人。

那个人影的轮廓在昏暗的光线下看不太清楚,但赞德能看见他深色的长发,以及垂在他肩头的几片紫色花瓣。他站在花树的阴影边缘,微微仰头,正好朝向赞德这扇窗户的方向。他的姿态很放松,双手垂在身侧,像是在等一个预约好的会面。

雷蛰。

赞德放下窗帘,转身开始穿外套。

安迷修已经站在床边,剑已经扣在了腰间。他没有问赞德要去哪里,只是默默地系紧了靴子的系带。赞德看了他一眼,知道他不会让自己一个人出去,也就懒得劝了。

“走吧,”赞德拉上外套的拉链,“大王子殿下在等我们。”

庭院里的空气比白天更凉,带着一股从石缝里渗出来的寒意。花树的影子在地面上摇晃,花瓣落了一地,踩上去悄无声息。雷蛰看见他们走过来,没有表现出任何意外的表情。他依旧是那副从容的姿态,一只手背在身后,另一只手里捏着一片刚落到他袖口上的花瓣,指腹慢慢地碾着花瓣的边缘。

“赞德阁下,安迷修阁下,”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在夜风里很清晰,“深夜打扰,抱歉。不过有件事,我觉得你们应该知道。”

“什么事?”赞德问。

雷蛰没有直接回答。他转身朝王宫深处走去,示意两人跟上。安迷修和赞德对视一眼,跟了上去。他们穿过庭院,经过几条铺着深色石板的走廊,每一条走廊两侧的晶石灯都调到了最低亮度,光线昏暗得刚好能看清脚下的路。墙壁上的画像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更加肃穆,历任雷皇的眼睛像是从画框里注视着他们走过。最后他们停在一扇不起眼的侧门前。

雷蛰推开门。门内是一间不大的房间,布置得很简单,像是某种私人书房。四壁都是嵌入式的书架,书脊上的烫金文字在昏暗的光线下微微反光。房间中央摆着一张圆桌,桌上放着的,正是赞德他们从边境一路护送过来的那个银色盒子。

但这一次,盒子不是封闭的。

它裂开了。

赞德走近一看,发现那个之前严丝合缝、连一条接缝都找不到的银色盒子,此刻表面多了几道细密的裂痕,像是什么东西从内部往外挤,把金属硬生生撑出了裂缝。裂缝的边缘泛着极淡的金色微光,还在以肉眼几乎不可察觉的速度缓缓扩散,像是正在生长的树根。

安迷修站在他身后,手已经按在了剑柄上。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赞德问。

“大约半个钟头前,”雷蛰说,他的声音依旧平静,但赞德注意到他看盒子的眼神和看人时不太一样——更专注,也更谨慎,“守卫报告说这间房间里有异常的元力波动。我过来的时候,盒子已经开始裂了。”

他顿了顿,那双银灰色的眼睛转向赞德。

“而且,你注意到没有——它只在你靠近的时候才会发光。在你来之前,它的裂痕是暗的。”

安迷修的眉头拧了起来,眉头皱紧时形成的弧度让他的表情看起来格外严肃。他上前一步,拦在赞德和盒子之间,直视着雷蛰:“殿下,这个盒子里到底是什么?您既然叫我们来,就应该告诉我们实情。”

雷蛰看了安迷修一眼,又看了赞德一眼。然后他伸手拉开圆桌旁边的一把椅子,坐了下来。动作不紧不慢,像是一个谈判者在对面的位置落座。

“里面是一块碎片,”他说,“一块很久以前就遗落在雷王星的东西。它原本不属于这颗星球,甚至不属于这个星系。几百年来它一直被封存在王宫的地下,直到最近——它开始发出信号。”

“信号?”赞德问。

“一种元力信号。很微弱,但很有规律。像是在回应什么东西。”

“或者说,回应什么人。”赞德说。

雷蛰看着他,嘴角的弧度微微加深了一些。

“没错。回应什么人。”

安迷修的目光在赞德和雷蛰之间来回移了一下,然后落在那个裂开的盒子上。他的手从剑柄上移开,跨前一步,去观察那些裂缝里的淡金色微光。他的肩膀依然绷得很紧,但语气已经恢复了冷静。

“这种元力波长——和师兄的元力不在一个频段上。如果它在回应师兄,那说明师兄体内还有另一种元力。”

赞德没有说话。他当然知道那是另一种元力,而且已经给它取了名字。但安迷修正在用他那种一板一眼的方式推导出真相,他不想打断这个推导过程。他看着安迷修微微偏着头思考的样子,忽然觉得这个人认真起来真的很好认——眉心的那道浅沟会加深一点点,眼睛会不自觉地眯起来,右手会下意识地摩挲剑柄的末端。

雷蛰站起来,走到赞德面前。他的身高比赞德略矮一点,但当他站得很近的时候,那种属于王储的气势并没有被身高削弱分毫。他伸手,指尖悬在赞德胸口前方几厘米的位置,没有碰到,但赞德能感觉到一股微弱的静电般的刺痛,像是空气里突然多了很多看不见的小电荷。

“赞德阁下,”雷蛰收回手,看着自己的指尖,那里残留着一缕极淡的金色光丝,转瞬即逝,“你身上有一种元力,和这块碎片同源。我不知道它从哪里来,也不清楚它为什么会在你身上。但有一件事我可以确认:你现在没有完全掌控它。”

他放下手,看着赞德的眼睛。

“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帮你。”

安迷修从盒子旁边转过身来。他看着赞德,没有替他做决定,只是安静地等着。等赞德自己开口,或者不开口。

赞德低下头,摊开自己的右手。他的手指已经不抖了,但他知道那些线还在——就在皮肤底下,在某个比肌肉和骨骼更深的层面里,蛰伏着,等待着。他忽然想到卡米尔怀里那个布袋上沾着的元力痕迹,又想到石柱上那行歪歪扭扭的“不要相信”,想到那个轻飘飘的声音说“你走不掉的”。

所有人都在等他的决定。

“……行,”赞德把手攥成拳头,又松开,语气重新挂上了那层吊儿郎当的外壳,但外壳底下压着的东西比任何时候都更沉,“那就麻烦殿下了。不过我有两个条件。”

“请讲。”

“第一,训练的时候,安迷修必须在场。”

安迷修微微睁大了眼睛,嘴巴张开了一点,像是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抿住了嘴唇。

“第二,”赞德看着雷蛰,嘴角勾起一个不太正经的笑,但眼睛没有笑,“如果我发现你想借这个机会做什么别的——我不管你是什么王子不王子,我会用你帮我练出来的东西,原样还给你。”

安迷修:“师兄——”

雷蛰抬起手,制止了安迷修的话。他看着赞德,没有生气,嘴角的弧度反而更明显了一些。但那个笑意没有抵达他的眼睛,他的眼睛依旧是那副淡然而冷静的样子,像一面没有波纹的水。

“可以。明天一早开始。现在你们先回去休息——赞德阁下需要保持体力。”

回到客房后,安迷修关上门,转过身靠在门板上,双手交叠在胸前。

“师兄,你刚才为什么要答应他?那个盒子裂开的方式不正常,雷蛰的态度也——”

“因为我想搞清楚一些事情。”赞德坐到床上,把玩着自己的手指。他的指尖在昏暗的晶石灯光下看起来很平静,但他知道只要他愿意,一根线随时可以从任何一根指尖弹射出去。他甚至能隐约感知到那根线的方向——它在微微偏转,指向窗外,指向庭院另一头那个放着盒子的房间。

“搞清楚什么?”安迷修走到他面前,弯下腰,视线和他平齐。这个距离很近,近到赞德能看清安迷修睫毛投在眼睑上的阴影,也能看清那双棕色眼睛里不加掩饰的担心。

“搞清楚我到底是谁。”赞德说。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但安迷修听到了。

安迷修直起身,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伸出手,在赞德的肩膀上拍了拍。不是平时那种拍一下就走开的随意动作,而是把手放在肩膀上,停了好几秒才移开。

“你是我师兄,”他说,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是被剑刃钉住了,“不管你变成什么样子,不管你身上多出来什么元力。这个不会变。”

赞德看着他,忽然有点不知道该说什么。

半晌,他从喉咙里挤出一声笑,用手背揉了揉眼睛,顺势把脸转向一边。

“行了行了,大半夜的说这么肉麻干什么,睡觉睡觉。”

安迷修看着他逃避话题的样子,笑了一下,没有戳穿。他回到自己的床上,重新躺下来,剑靠在床头最顺手的位置。过了很久,他在黑暗里轻声说了一句。

“明天训练,我会看着的。不会让任何人伤到你。”

赞德闭着眼睛,假装已经睡着了。

窗外,雷王星的夜晚还在继续。风吹过庭院里的花树,花瓣落了满地,铺在石板地面上,像一层薄薄的紫色初雪。那个裂开的银色盒子安静地躺在它的房间里,裂缝里的淡金色光芒随着赞德呼吸的频率缓缓明灭,像一颗在沉睡中轻轻搏动的心脏。

而在赞德的感知边缘,那些细如蛛丝的线正在无声地蔓延——从他的指尖,到墙壁,到地面,到空气中,一直延伸到很远很远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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