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了一份委托
骑士团的会客厅里,赞德靠在椅背上,百无聊赖地看着窗外那片万年不变的灰色天空。安迷修坐在他旁边,腰背挺得笔直,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和赞德瘫成一滩的坐姿形成鲜明对比。
负责交接的骑士团副团长把委托书摊在桌上,羊皮纸的边缘微微卷起,上面盖着一枚深紫色的火漆印——雷王星王室的纹章,一道闪电劈开星辰的图案。
“雷王星王室发来的合作委托,”副团长是个看起来很稳重的中年骑士,说话一板一眼,“他们需要我方协助护送一件物品,从雷王星边境驿站运送到王城。路程大约一天,风险等级不高,但对方点名要——”
他顿了一下,抬起头看了赞德一眼。
“点名要你们两个。”
赞德把目光从窗外收回来,挑起一边眉梢。
这倒是稀罕。他和安迷修现在都是见习骑士,虽然在前线打出了一些名声,但远远没到能让别国王室点名合作的程度。他伸手把委托书拽到面前,一目十行地扫了一遍,目光停在最后一行落款上。
委托方:雷王星王室大皇子,雷蛰。
赞德的表情微妙地凝固了一瞬。
雷蛰。雷霆。雷——他在心里把雷王星几个王子的名字过了一遍,原作里对这个家族的着墨不算多,但足够让他记住几个关键信息。雷王星是凹凸世界里的一个王权星球,王室成员个个不好惹,而这位大皇子雷蛰在原作设定里向来以心思缜密、精于算计著称。
点名要两个见习骑士。还是雷蛰亲自点的。
这不合理。除非……
“师兄,”安迷修的声音把他从思绪里拽了出来,“你认识这位大皇子?”
赞德摇了摇头。他认识。不过赞德原身的记忆碎片里没有雷蛰这个名字。
但这才是最让人在意的地方。
“大概是听说了我们的威名吧。”他随口搪塞道,把委托书推回桌上,朝副团长露出一个懒洋洋的笑,“行,我们接了。什么时候出发?”
“明天一早。”
副团长离开后,安迷修转过脸来看着赞德,眉头微微皱起。
“师兄,你刚才的表情不太对。”
赞德有时候真的很烦安迷修的观察力。这家伙平时看着正直老实,一到涉及赞德的事情,直觉就敏锐得可怕。
“我在思考一个很严肃的问题,”赞德正色道。
安迷修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什么问题?”
“雷王星有没有什么特产可以带回来。”
安迷修的表情出现了短暂的空白,随即拿起桌上的一本骑士手册,朝着赞德的脑袋拍了下去。
赞德侧身躲开,那一拍落在他肩膀上。不疼。安迷修从来不用力。
“你就不能正经一点。”安迷修把手册放回桌上,语气像是在训斥,嘴角却压不住地往上翘了一点点。
赞德看着那一点点弧度,心想:值了。
第二天清晨,两人准时出现在骑士团大门口。
安迷修今天比平时更仔细地检查了装备——剑鞘的搭扣紧了又紧,靴子的系带重新绑了两遍,连外套下摆的褶皱都被他一丝不苟地抚平。赞德靠在门柱上,双手抱胸,全程围观。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安迷修微微绷紧的肩线上,又扫过对方垂在身侧、无意识攥紧又松开的拳头,心里暗自发笑。这个人只要一紧张就格外认真,而安迷修一认真,就更像一颗被上了发条的齿轮,每个动作都透着一板一眼的可爱。
“你又不是去相亲。”赞德懒洋洋地说。
安迷修正在调整剑柄的位置,闻言抬起头,认真地回答:“这是第一次接到别国王室的委托,不能失礼。”
“是是是。”赞德从门柱上直起身,拍了拍安迷修的肩膀,“放松点,对面要是看到你这张苦大仇深的脸,还以为我们骑士团欠了他们钱。”
安迷修深吸一口气,肩膀以肉眼可见的幅度往下放了放。
“好了,走吧。”
前往雷王星的交通工具是一艘小型飞艇,雷王星方面派来的。驾驶员是一个穿着深色制服的中年男人,沉默寡言,全程只说了一句“请坐稳”,然后就把驾驶舱的隔板关上了,全程再没有开过。
赞德坐在靠窗的位置,托着下巴看着外面翻涌的云层。铅灰色的云被飞艇的船头劈开,向两侧翻卷而去,露出云层上方一层薄薄的金色天光。那片光被云层夹在中间,像一个三明治里漏出来的一抹黄油。他忽然觉得这个比喻有点好笑,嘴角弯了弯,没出声。
而安迷修坐在他旁边,膝盖上摊着一本关于雷王星风土人情的资料手册,正在认真研读。
“雷王星是君主制星球,现任国王是雷皇,育有多位王子公主。王室血脉普遍拥有雷电系的元力天赋……”他小声念着,像在背书。
赞德瞥了他一眼:“你这个资料是什么时候拿的?”
“昨天晚上。”安迷修头也不抬,“从图书馆借的。”
“……你昨天晚上不是在修训练场的木桩吗?”
“修完木桩之后去的。”
赞德沉默了两秒,心想这个人到底是什么做的。昨天训练场那块地方可是他亲眼看着安迷修从一堆碎木头里一块一块捡起来重新拼好的,完了居然还有力气去图书馆查资料。
但他没有说出来。他只是把手从窗边收回来,换了个姿势靠在椅背上,让自己的视线刚好能扫到安迷修翻书的手指——指节分明,握剑的地方有一层薄茧,翻书的动作却轻得几乎听不到纸页的声音。
飞艇在沉默中穿过了最后一片云层。
当窗外的灰白色终于被一片深沉的紫色取代时,赞德坐直了身体。
雷王星到了。
从舷窗往下看,雷王星的地貌和他们出发的那片荒野完全不同。天空是一种浓郁的深紫色,像一块被均匀染过的绒布,上面挂着几颗若隐若现的星点——明明是白天,却看不见太阳。大地上的植被是深浅不一的紫红和暗蓝,山峦的轮廓在远处的薄雾中若隐若现,偶尔有几道细小的闪电从云层里垂落下来,没有雷声,只有沉默的光痕。
“这里的光照很弱,”安迷修不知道什么时候合上了手册,也凑到窗边,“资料上说雷王星的大气层里有一种特殊的粒子,会散射阳光,所以天空常年是这个颜色。但是王城有大型照明设施,所以不会太暗。”
赞德听着他一本正经的解说,忍不住问了一句:“你到底背了多少?”
“不多,”安迷修老老实实地回答,“就三十几页。”
飞艇降落在边境驿站外的一片空地上,起落架触地时发出一声沉闷的钝响。赞德率先走下舷梯,靴底刚踏上地面,就感觉到了这颗星球的不同——空气是干燥而微凉的,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静电,每次呼吸都像是有小小的电荷在鼻腔里跳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