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游戏同人  AU  传说之下     

第四话 雪镇·第一夜

掉落穿说之下的我

旅馆的门是木头的,漆成深绿色,门把手上挂了一块铁皮牌子,上面歪歪扭扭刻着「欢迎」两个字,底下画了一朵简笔小花,花瓣涂成了黄色。

周野推开门,一股热乎的柴火味扑过来。

房间不大,正中间摆了一张矮桌,桌上搁着一盏油灯,灯芯烧得很稳,把整个空间镀成蜜一样的黄色。角落里有一个柜台,柜台后面坐着一个女人——应该是女人,裹着一条暗红色的围巾,头发盘在脑后,正低头织一件毛衣。两根竹针在她手指间翻飞,毛衣片在膝头上慢慢生长。

她抬头看了他一眼。目光扫过他乱糟糟的头发、立着的校服领子、沾着雪和泥的裤子、左眉尾那道疤。然后她低下头继续织毛衣。

周野「住店?」她说。声音有点粗,像烟抽多了的那种,但不算难听。

周野「住。」周野走到柜台前面,手肘撑在台面上,身子往前倾了倾。「多少钱?」

「你有钱吗?」

周野顿了一下。他伸手掏了掏裤兜,掏出那个一块钱的打火机、半截铅笔头、一团揉皱的纸巾。他把那些东西摊在柜台上,推过去。

周野「就这些。」

怪物看了一眼那堆东西,停下织毛衣的手。她拿起那个打火机,在手里掂了掂,按了一下,火苗窜出来一小簇。她又看了一会儿那半截铅笔头,笔杆上印着一行模糊的字,看不清写的是什么。

周野「行。」她把打火机和铅笔头收进围裙口袋里,把那团纸巾扔进旁边的垃圾桶。「住一晚。明早退房。别在屋里打架。别偷东西。别弄脏床单。」

周野「如果我弄脏了呢?」

怪物看了他一眼。她的眼睛很浅,颜色像退潮后的沙滩,里面没什么波澜,但看人的时候有一种压着的东西。

「那你明天就睡雪地里。」

周野周野把嘴角扯起来,那个笑又挂上了。他点了两下头,像在说「行,你有种」。

周野「哪间房?」

周野「走廊尽头的单人间。暖气管有点响,但不会坏。」她低下头继续织毛衣,竹针碰在一起发出细碎的嗒嗒声。「炉子烧着热水,想洗澡自己提。别弄太多,柴不够烧到后半夜。」

周野绕过柜台,往走廊里走。走廊很窄,两边的墙壁刷了白色涂料,但已经泛了黄,墙面有细密的裂纹,像一张干涸的河床。他走到走廊尽头,推开左手边那扇门。

房间很小。一张单人床贴着墙放,被子叠成豆腐块,枕头上铺了一块手帕,白的,绣了一朵小黄花。床对面是一扇小窗,窗玻璃上结了霜花,看不清外面。墙角立着一个旧木柜,柜门关不严,露出一角叠好的毛巾。

他在床边坐下来。床垫比他想象中软一点,弹簧在底下闷闷地响了一声。他把外套拉链拉开,脱下来扔在床尾,赤着上身坐在那儿。胸口有一道浅浅的旧疤,小时候爬树摔下来刮的,已经淡得只剩一条细纹。

房间很安静。暖气管在墙角嗡嗡地响着,像有什么东西困在管道里,不停地撞着壁。

他盯着窗玻璃上的霜花看了很久。

那些霜花的形状很奇怪,一片一片地蔓延开来,像树枝,又像某种植物的脉络。他伸出一根手指,按在玻璃上,指尖的温度把霜化开一小块,露出外面黑沉沉的夜和飘着的雪。

他想起那只蛙吉特的脸。圆眼睛。黑亮亮的。缩在墙根,抖得触须都在颤。

他想起它说「前面还有别的怪物,你可以跟他们说『宽恕』」。

他的手在玻璃上停了一会儿,然后收回来了。他把被子抖开,钻进去。被子里有一股晒过的太阳味,干爽的,暖的。他把脸埋进枕头,那朵小黄花蹭着他的脸颊,粗糙的手帕布面有一点点扎人。

他闭上眼睛。

他想起那只蛙吉特最后看他那一眼。那个小小的、几乎看不见的嘴角弧度。那弧度像一片叶子在水面上浮着,被他的一句话吹翻了,沉下去,再也没有浮起来。

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把被子裹紧了一点。

周野「傻逼。」他对着墙壁说。

不知道在说谁。

---

天亮没有太阳。

这地方没有太阳。雪镇的光是一种灰白的天光,从穹顶某个看不见的裂缝里漏下来,把整个镇子照得像一张曝光过度的旧照片。

周野醒过来的时候,暖气管已经不响了。房间里很冷,呼出的气凝成一小团白雾。他把外套套上,拉链拉到喉咙,领子立起来,踩着鞋出了房门。

老板娘还在柜台后面。她换了件深蓝色的毛衣,围巾还是那条暗红色的,竹针换了一副,继续织着。她面前的柜台上放着一个粗陶碗,碗里冒着热气。

「粥。」她说,下巴朝那个碗点了点。「喝了再走。」

周野走过去,在柜台前面的高脚凳上坐下来。凳子面圆圆的,坐着不太稳。他端起那个碗,粥是白色的,稠得能立住勺子,里面放了切碎的青菜叶和一些深色的碎末,尝不出是什么。

他喝了一口。烫。但暖意从喉咙一直通到胃里,把被窝里那点残存的温吞气化了开来。他低着头一碗接一碗地把粥喝干净了,碗底剩了一些碎末,他用勺子刮了刮,全塞进嘴里。

老板娘放下毛衣针看着他。

「你多大?」她说。

周野「十二。」

「上学吗?」

周野把碗搁回柜台上,碗底磕在木头面上,发出沉闷的一声。

周野「不上。」

「为什么不上?」

周野「不想上。」他把勺子搁进碗里,从凳子上滑下来。「你问这么多干什么。查户口?」

老板娘没有恼。她把碗收走,放进柜台下面的一个铁盆里,水声哗地响了一下。

周野「不查户口。」她说。「就是好奇。这地方很久没有小孩来了。上一个来的是个穿红衣服的人类,比你矮一点,话少,不会用这么冲的语气跟大人说话。」

周野站在柜台前面,手插在兜里。他听出了她话里那点东西——她在拿他跟那个红衣服的人类比。他在比较中落了下风。

周野「那又怎样。」他说。「人家乖你就喜欢人家?」

老板娘把碗擦干净搁在架子上,转回身来看着他。她的目光没有温度,但也不带刺,只是实实在在地落在他脸上,像一颗小石子搁在桌上,不重,但你能感觉到它压着。

周野「我不喜欢谁。」她说。「这地方的人都活着自己的日子。你来了,你走,你的路是你的,不是我的。」

周野看着她。嘴角那个笑又爬上来了,歪的,露了半颗虎牙。

周野「行。」他说。「那我走了。床单没弄脏。」

他转身往门口走。深绿色的木门被他推开一条缝,冷风灌进来,他缩了一下脖子,然后挤了出去。

雪地在脚下嘎吱作响。他站在旅馆门口,环顾了一圈雪镇。这地方比昨晚看着的时候更清楚——几间矮房子沿着一条主路排开,屋顶的雪厚得像被子,压得房檐往下弯。路中间有一棵巨大的枯树,枝杈光秃秃地伸向天空,在灰白的天光里像一只张开五指的手掌。树底下坐着一个人。白骨架,蓝色外套,运动鞋鞋带散着。

Sans。

他坐在一根横出来的粗树枝上,手里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东西,看见周野走出来,他抬起那只没端杯子的手,晃了晃指头。

「早啊。」他的声音还是那种懒洋洋的腔调,每个字都像含在嘴里过了一遍才吐出来。「睡得怎么样?暖气管吵不吵?」

周野走到树下,仰头看着他。Sans从树枝上跳下来,落地无声。他把手里的杯子递给周野——那是一杯棕色的液体,表面浮着一层浅色的泡沫,冒着热汽。

sans「热可可。」Sans说。「老板娘煮的。她看你今早肯定会路过,多煮了一杯。」

周野看了看那杯热可可,又看了看Sans。他接过来,杯壁烫手,他两只手倒换着端了一会儿,然后低头喝了一口。甜的,微苦,可可粉没搅匀,舌尖舔到一小撮粉末,涩涩的。

周野「你没别的事干?」周野说。「整天坐在树上喝东西。」

sansSans把双手插回兜里,耸了耸肩。「我的工作就是坐着。守门人不需要走来走去。不过如果你需要——我可以陪你走一段。」

周野端着热可可往前走了几步。Sans没有跟上来,他站在树下,姿态松垮,像一棵没长好的树苗斜靠在架子上。

周野「不需要。」周野头也没回。「你该干嘛干嘛去。」

sans「好嘞。」Sans的声音从背后传来,还是那个调。「不过提个醒——前面那个拐角的木架子上面放了一袋薯片,别碰。那是我弟弟藏的,他数过数量。」

周野没理他。他拐过弯,走到那条主路上,两边矮房子的窗户里透出昏黄的灯光。有人家的烟囱在冒烟,有人家的门口堆着一小捆柴。他路过一扇半掩的窗户,里面传来说话声——叽叽咕咕的,像老鼠在开会。窗台上坐着一只狗,或者像狗的东西,圆滚滚的,两只耳朵竖着,正用一双豆大的眼睛盯着他看。

他看它,它看他。那只狗的东西看了他几秒,然后转过身子,跳下窗台,钻进屋子里去了。窗户吧嗒一声关上了。

周野站在原地,盯着那扇关上的窗户看了一会儿。他的目光停在窗框上,那里有一道崭新的、很浅的凹痕——是刚才那只狗跳下去的时候爪子抓出来的。它跑得很急。急到忘了收爪子。

他感觉到一种东西在胸腔里膨胀。不是愤怒,不是难过,是一种更轻的、带一点弹性的东西,像吹大了的气球,在肋骨之间挤来挤去。

他把那杯热可可喝完了,杯底那层没搅匀的粉末糊在舌头上,苦的。

他往前走。脚底下踩过雪地,嘎吱嘎吱的声音和昨天一样。前面路边蹲着两只矮小的生物,一灰一棕,它们正低着脑袋在雪地里刨什么东西,短尾巴翘着,一摇一摇的。听见脚步声,两只同时停下来,转过头。

周野看见了它们。

它们也看见了他。

灰的那只先动了——它往后缩了一步,身体压低,缩成一小团,耳朵往后抿平。棕的那只没有动,它站在原地看着他,眼睛里有一种像探究的东西,像一只没见过人的猫,既想跑又想留下多看一眼。

周野朝它们走了过去。步子不大,不紧不慢。灰的那只在他迈出第三步的时候转身跑了,小短腿在雪地里一蹬一蹬的,跑出一串歪歪扭扭的脚印,拐进一堵矮墙后面,消失了。棕的那只还站着。

他走到它面前。离它两三步远。它仰头看着他,头顶两只圆耳朵竖着,鼻尖微微翕动。

周野「你不跑?」周野说。

棕色的那只歪了歪头。它张了张嘴,发出一连串细小的、像气泡破裂的声音。周野听懂了它的话:「你长得好奇怪。没有毛。」

周野愣了一下。然后他嘴里那口气泄出来了,不是笑——不是那种他这个早上一直挂在脸上的笑——是从喉咙深处溢出来的一下气流,短促的,轻的。

周野「你他妈才没毛。」他说。

棕色的那只歪向另一边,又歪回来,像一台拧了发条的玩具。它没跑。它甚至往前迈了一步,凑近了他,小鼻尖距离他的靴尖不到半尺。

sans「你身上有雪的味道。」它说。「你从外面来的。」

周野「嗯。」周野低头看着它。「外面来的。怎样?」

sans「那你会魔法吗?人类都会魔法。」

周野「我不会。」

sans棕色的那只耳朵垂下来了一点,像泄了气的气球。「哦。那你没什么用。」

周野蹲下来了。他蹲到和它平齐的高度,雪地里的凉意透过校服裤子的膝盖处渗进来。他看着那双绿豆大的、浅棕色的眼睛,里面干干净净的,什么都没有——没有害怕,没有讨好,没有躲闪。

他忽然觉得无趣。

这只玩意儿不怕他。它不逃,不抖,不缩成团。它把他当成一个没有毛的、不会魔法的、没什么用的东西,评价完了就准备走。

周野「喂。」他说。

那只棕色的转回半个身子,耳朵朝他的方向偏了一偏。

sans「你说我没用?」

周野「嗯。不会魔法的人类就是没用。比我还没用。」

周野站起来。他居高临下地看着那只小家伙,脚下的一片雪被他碾实了,发出被压紧后的细微声响。

sans「那你看看这个有没有用。」

他抬起脚,踩进了那只棕色怪物面前一步的雪地里。落得不重,但溅起来的雪沫扑了它一脸。它往后蹦了一下,耳朵竖起来,那些细小的气泡声又开始往外冒,节奏比刚才快了。

#sans「你干什么?」

周野「不干什么。」周野低头看着它被雪沫糊住的脸,看着它开始往后缩的身子,看着它那两只竖起的耳朵开始往后抿。「你现在觉得我有用了吗?」

它没回答。它转身跑了。小短腿在雪地里蹬得飞快,跑出一串深深的爪印,拐进了和灰的那只同一堵矮墙后面,消失了。

周野站在那儿,看着那串爪印被落下的新雪慢慢填平。他嘴角的笑又挂上来了,歪的,露半颗虎牙的那种。但这次笑的时间比以前长了一点。他感觉到胸腔里那团膨胀的东西变得更大了,撑着他那排细瘦的肋骨,撑得他有点喘不过气。

他往前走。前面出现了一排低矮的木屋,其中一扇门开着,里面透出暖黄的灯光。门框边上挂着一块牌子,上面画着一盘意面的简笔画,旁边写着两个歪歪扭扭的字:

「意面屋」。

他正要走过去,门里走出来一个人——一个很高的、穿着红色披风、戴着护肩的骷髅。他的颅骨比Sans的大一圈,眼眶却更圆,里面两颗亮白色的光点带着一种近乎天真的热切。他看见周野,整张脸亮了起来,像有人在他头骨里点了一盏灯。

Papyrus「你好哇!!」他的声音洪亮得像敲钟,整个雪镇主路的雪都被震得微微颤动。「我是大英雄帕派瑞斯!!你是新来的人类吗!!你一定饿了吧!!快来尝尝我特制的意大利面!!」

周野站在离他几步远的地方,仰头看着这个高出他一倍还多的骷髅。他脖子上围了一条红围巾,角上缀着两颗金色的小星星,被风吹得晃来晃去。

他脸上那个笑还在。歪的,露半颗虎牙的。

周野「意大利面?」他说。「行啊。看看你能做出什么玩意来。」

他跟着帕派瑞斯走进了那间暖黄的木屋。

门在他身后合上了。

雪还在下。

上一章 第三话 新的杀戮旅途 掉落穿说之下的我最新章节 下一章 第五话 雪镇·意面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