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喝完了。三杯。他数着的。
第三杯见底的时候,壁炉里的柴烧成了一堆暗红色的炭,热度退了大半,房间里的橘光也沉下去,变成一种半明半暗的昏黄。周野把杯子搁在桌上,杯底和木面磕出一声轻响。
他站起来。凳子往后挪了一下,四条腿刮过地面,发出拖长了的刺耳声。
周野「走。」他说。
Toriel没有阻拦。她只是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息。那一眼里没有问句,没有探究,只是看了他一下。
Toriel「往前走,出了这个房间,再穿过一段长走廊,就是出口了。」她说。
周野「嗯。」
他走向门口。走了两步又停下来,背对着她。
周野「你那个假人。我能带走吗?」
TorielToriel沉默了一下,说:「太重了。你拿不动。」
周野「那算了。」
他推开门。冷空气涌进来,和屋里暖烘烘的气息撞在一起,在他脸上凝了一层薄薄的凉。
他迈了出去。
门在他身后缓缓合上。他没有听见Toriel站起来的声音,也没有听见她叫他。她只是坐在那儿。他知道她坐在那儿。他能感觉到那道目光隔着门板落在他后背上,暖的,像壁炉余烬的温度。
他把那层温度用力抖掉了。
往前走。走廊比来时黑了。火把还是亮着的,但间距拉大了,中间隔出一段一段的暗。他的鞋底踩在石板地上,声音比之前重了。每一步都踩得实,脚掌压下去,再抬起来,一步接着一步。没有再拖。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走这么快。好像走慢了,刚才那三杯茶的温度会黏在胃里化不开。
走廊拐了个弯,那只蛙吉特蹲在墙角。
它还在那儿。缩成一团,鼓鼓的身子贴在青苔最多的墙根底下,触须弯着,小粉团子垂下来。它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看他,黑眼睛亮了亮。它往前挪了一下。
周野从它身边走过去。
两步。
他停下来了。
蛙吉特在他脚边仰着脸,嘴巴动了一下,细小的气流声挤出来。它说什么,他没听懂。也没有Toriel在旁边翻译了。
他低头看着它。那只蛙吉特的眼睛里映着他的脸,模糊的,被晶石的蓝光涂成一团看不清的轮廓。它又往前挪了一步,触须抬起来,末端的小粉团子微微颤着,像要碰他的裤脚。
周野把手从兜里抽出来。
一拳砸下去。
蛙吉特的身体在他拳头底下塌陷了。软的,鼓鼓的肚皮被压扁成一层薄皮,然后从扁的地方裂开一道缝,暗绿色的光从裂缝里泄出来,烫的,嘶嘶地响。它没有发出声音。它的眼睛还睁着,那双黑亮的、占了大半张脸的眼睛看着他的方向。然后暗绿色的光越来越强,把它的轮廓烧成一片模糊的荧荧绿点,往上飘。往上飘。散了。
周野收回拳头。指节上沾了一点湿的,暗绿色的,像碾碎的青苔汁水。他在裤子上蹭了蹭,没蹭干净。
他站着。
两只脚定在原地。他看着那些光点散去的位置,墙根底下空了,只剩下一小片深色的湿渍。
他吸了一口气。吸得很深。胸腔鼓起来,停了半秒,呼出去了。胸口起伏了一下。然后他把手插回兜里,继续往前走。
腿没有抖。手也没有抖。他走得稳当。
第一只。他走得很稳。
又走了十几步,前面出现了一只飞行的光团。不是蛙吉特,更小一点,翅膀薄得像两片碎玻璃。它正贴在天花板下面慢慢绕圈,六条细腿蜷着,好像没看见他。
周野没停步。他走过去的时候,随手一拳抡上去。光团在拳头碰到之前往旁边闪了一下,没打中。那东西惊了,翅膀猛地一振,往走廊深处蹿出去,速度很快,一眨眼缩成一个小亮点,灭了。
逃了。逃到前面去了。
周野看着那个方向,把手收回来。他嘴角扯了一下——那个歪的、露一半牙齿的笑。
周野「跑得挺快。」
他继续走。
然后他看见前面路中间蹲着另一只蛙吉特。比刚才那只小一圈,背上的斑点更密,眼睛的颜色浅一些,像泡过水的玻璃珠子。它正用前爪搓自己的脸,一下一下地搓,没看见他。
周野没出声。他走过去,脚步放轻了,后跟没有拖地。他走到它背后,那只蛙吉特还在搓脸。他抬起脚,鞋底对准了它的背脊。
踩下去。
他的脚掌碾过那只蛙吉特的背部,能感觉到什么东西在鞋底碎开的声音——不像骨头,更像一层薄壳被压裂,底下是软的、湿的东西。鞋底陷进去一瞬,再抬起来。暗绿色的光从裂缝里往外涌,和第一只一样,嘶嘶响着,越涌越快,最后化作一片碎光,浮起来,散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底。边缘沾了一层暗绿色的汁液,黏糊糊的。
周野「妈的。」他骂了一声。然后他蹲下来,把鞋底在一块干石板上蹭了蹭。绿色的印子留在石面上,刮不下来。他又蹭了两下,放弃了。站起来,继续走。
第二只。比第一只更利落。他没有停。
但他走了十几步之后,忽然想起来——刚才那只小的在搓脸。它的前爪搓着它的脸,一下一下地,像一个小孩在揉眼睛。他想起那个画面,脚底忽然麻了一下,像踩到一根针。
他把那个画面按住了。用「不在乎」三个字,像盖锅盖一样严严实实地扣上去。盖住了。没漏。
继续走。
前面有更多的怪物了。一只飞行的光团贴墙根缩着,翅膀合拢,在发抖。他走过去的时候它甚至没跑,可能是腿软了。他一拳下去,碎了。一只蛙吉特蹲在拐角,看见他,转身蹦逃,一蹦一蹦地往暗处跳。他追了两步,没追上。那只蛙吉特钻进一个墙缝里,不见了。
他站在墙缝前,低头看着那条窄窄的裂缝。里面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
周野「算你命大。」
他又走。一只光团从头顶飞过,他跳起来一巴掌拍过去,手背打在墙上,痛得他嘶了一声。那光团惊叫着飞远了,翅膀振出一圈波纹。
他甩着手,骨节红了一片。
走廊里安静下来。那些细碎的翅膀声、呼吸声、触须摩擦石壁的声音全没了。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一步两步三步,鞋底碾过那些绿色汁液的痕迹,发出黏腻的细微声响。
他在走廊中段停了一下。
回头看了一眼。
来路空荡荡的。火把照到的地方有一片一片的绿色痕迹,像有人泼了墨水又没擦干净。有几个地方还闪着细小的碎光,是没散完的怪物残影,浮在半空像萤火虫,一明一灭。
他把头转回去。
右手垂在身侧。拳面上有一层薄薄的绿色粘液,和青苔的颜色混在一起,已经半干了,结了一层膜。他用力攥了一下拳头,那层膜裂开细碎的小口,但不疼。
他笑了。皮笑肉不笑的那种,嘴角扯上去,眼睛没动。对着前面的空走廊笑了一下。
周野「……挺他妈解气的。」
他说完这句话,喉咙里卡了一瞬。
他咳了一声。清了清嗓子。
然后他走得更快了。几乎是在小跑。
托丽尔
她站在那道门口。
房间的门没关,壁炉的火光漏出来,在她脚尖前面淌了一地。她看见走廊里的绿色痕迹从暗处一路延伸过来,在地面上拖出一条蜿蜒的、像泼洒过的颜料一样的线。
周野从暗处走出来。校服外套上多了几道溅上去的绿渍,右手的拳面有一层干掉的膜,头发比之前更乱了。他看见她站在门口,脚步慢了一下,但没停。他走过来,离她三步远的位置站住了。
周野「你看了?」他说。
Toriel「我看了。」Toriel的声音很稳。那层棉被似的厚度还在,但底下有什么东西绷着,像一根弦被拉到了极限,再紧一点就要断。
周野「那你拦我啊。」周野把下巴抬起来。那个表情——眉尾抬着,嘴角歪着,鼻子里哼出一口气。「你不拦,我就继续。」
Toriel看着他。她的耳朵垂着,没有抖,没有颤,就那么安静地垂在两侧。她的眼睛是圆而亮的,壁炉的火在瞳孔里跳动着,像两颗小小的、烧着的炭。
Toriel「我不拦你。」她说。「我只会问你一句话。」
周野「什么?」
Toriel「你感觉好点了吗?」
周野的下巴僵住了。那个抬着的弧度维持了半秒,然后慢慢落下来。他的嘴角还歪着,但歪得没有那么用力了,像松了半口劲。
周野「……关你屁事。」
他转身走了。步子迈得很大,两步就甩开她一个身位。但他走到走廊尽头,那个岔路口的时候,没有选直接往前的那条路。他停下来,站了三秒,然后转了个弯,朝她房间的方向看了一眼。
她还在门口站着。火光从她身后照出来,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铺到他脚前面。
周野「我去把那个假人砸了。」周野说。声音很高,在走廊里弹来弹去。「你别跟过来。」
然后他真的走了。脚步声往假人房间的方向去了,越来越远。
Toriel站在原地,看着他消失在拐角。然后她慢慢坐下来,坐在门框边,长袍在身下堆成一圈。她看着走廊里那些绿色的残迹,看了很久。然后她低下了头。
她的耳朵尖在发抖。
细小的,像风里颤动的叶子。
她没哭。她只是坐在那儿,把脸埋进自己的两只爪子里。很久。很久。
假人
周野一脚踹开了假人房间的门。
那扇木门撞在墙上,弹回来,又被他一脚顶住了。他走进去,假人还在正中间站着,白布身子在火光里泛着温吞的橘色。那几道歪歪扭扭的绣线还缝在它头上,左眉比右眉低半寸,看起来还在困惑。
他走到它面前。
抬拳。一拳砸在它胸口。拳头陷进去,棉布闷响一声,假人往后晃了晃。
又是一拳。陷得更深。再一拳,打在它肚子上,假人往后仰了一个更大的幅度。
他连着打了七八拳。一拳比一拳重,整个房间都是拳头砸在棉布上的闷响——噗。噗。噗。像拍打一床厚棉被。假人晃来晃去,但就是不倒,每次晃到极限又弹回来,稳稳当当地站着。
周野停手了。
喘着粗气。拳面红了一片,关节隐隐作痛。他弯腰撑着膝盖,低着头,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眼睛。他喘了很久。房间里只有他喘气的声音,和他拳头上的痛觉在一起跳。
他抬起头。
假人还站在这儿。白布上多了一排灰扑扑的拳印,但那些印子在慢慢回弹,一个一个地恢复成原来的形状。它没有碎,没有裂,没有像那些蛙吉特一样化作绿色的光点飘散。
它的胸口还在鼓着。鼓鼓的,软绵绵的,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周野看着它。
然后他一拳打在了墙上。墙是石头的,硬,他的指关节撞上去的瞬间传来一阵剧烈的痛,从拳头一路窜到手腕,震得他整条胳膊都麻了。
他咬着牙没出声。把那只手缩回来,攥成拳,贴在肚子上。
周野「……操。」
他靠在墙边,慢慢滑下去,坐在地上。后背贴着凉的石壁,他仰头看着天花板上那些钟乳石。尖的。倒挂的。灯火在顶上晃出一片橙色的虚影。
假人还在房间中间站着。脸上的绣线朝着他的方向,左眉低,右眉高,像在问一个问题。
他说不出答案。
他就那么坐着。把脸埋进自己的膝盖里。校服外套蹭着他的下巴,粗糙的布料带着一股没洗干净的灰味。
他听见了脚步声。轻的,从门口的方向过来,停在他旁边。
Toriel蹲下来。他没抬头,但他能感觉到她蹲下来了,她的长袍铺在地上的声音,她呼吸时胸口起伏带动的气流声。她没有说话。她只是伸出一只手,轻轻放在他后脑勺上。掌心暖的。毛茸茸的。
周野没有动。
那只手在他后脑勺停了一会儿。然后她收走了。脚步声渐渐远去了。
他继续坐在那儿。很久。
花
他出来的时候,走廊里空荡荡的。那些绿色的痕迹被清理过了——用拖布或者抹布,地面虽然还是湿的,但颜色淡了很多,只剩下几块擦不掉的印子。
他往出口的方向走。走着走着,路边花丛里动了一下。
金色的。花瓣尖儿微微卷着,中间那张笑脸从土里升上来。Flowey看着他,嘴角咧着,眼睛弯着,那层甜腻腻的笑堆在脸上,像涂了一层厚厚的糖霜。
Flowey「精彩。」Flowey说。「真他妈精彩。」
周野停步了。他的脸很平,没什么表情。眼皮半耷拉着,像一晚上没睡。
周野「你看了?」他说。
Flowey「我什么都看得到。」Flowey的花瓣颤了颤,像在笑。「你踩碎第一只的时候我就在看了——那只小家伙还跟你说了话,是吧?你踩下去的时候,它还在看你。」
周野没说话。
Flowey「然后第二只。」Flowey的声音低了,那层糖皮剥了一半,底下凉凉的。「你踩得更利索了。那只小的在搓脸,你记得吗?你在现实里见过小孩搓脸吗?那种揉眼睛的——」
周野「别说了。」周野的声音不大,但硬。
Flowey停了一下。然后他笑了。笑得整朵花都在抖,花瓣尖儿一颤一颤的,像一个被挠到了痒处的人。
Flowey「你装什么?」他说。「你刚杀了四只怪物。你他妈还装?」
周野站在那儿,手插在兜里,拳头攥着又松开,攥着又松开。他看着Flowey那张脸——咧开的嘴,弯成缝的眼睛,和里面什么都没有的黑。
Flowey「你跟我一样。」Flowey说。声音压低了,像两个人之间悄悄说的私话。「你会喜欢这个的。杀多了,就习惯了。习惯了,就爽了。」
周野看着他。他张了一下嘴,又闭上了。
然后他蹲下来了。和Flowey平视,距离很近。他盯着那朵花脸上的每一道弧度——嘴角的、眼睛的、花瓣边缘的。一个细节一个细节地看,像在拆什么东西。
周野「我跟你不一样。」他说。「你那么干,是因为你乐意。我那么干——」
他停住了。手指在裤兜里绞了一下。
周野「我那么干,是因为我不知道还能怎么干。」
Flowey的笑凝住了。他花瓣上的那层甜、凉、什么都有的东西,忽然全都退了下去。他安静了。他看着周野,那双弯成缝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一点像「意外」的东西。
Flowey「你杀了他们。」Flowey说。「你杀了他们,还觉得自己跟他们不一样?」
周野「我知道。」周野说。声音低低的,像自言自语。「我他妈知道。」
他站起来。居高临下看着那朵花。
周野「但我还是不想跟你一样。」
他转身走了。步子迈得很大,踩过那些残留的绿色印子,一步一步,朝走廊尽头那扇透光的门走去。
Flowey留在原地。他仰着花盘,看着那个穿着校服的瘦小背影越走越远。
Flowey「你会的。」Flowey说。声音很轻,几乎是自言自语。「你迟早会的。」
周野没有听见。或者说他听见了,但他没有回头。
他走到那扇门前。推开了。
白光涌进来。凉的,带着雪的腥气。
雪镇。
雪镇·初遇
他踏出去的第一脚陷进雪里。齐脚踝的厚度,踩下去咔吱一声,雪灌进鞋口,冰的,激得他打了个哆嗦。
他把脚拔出来,甩了甩,又踩了一步。咔吱。咔吱。白色的雪地在他面前铺展开来,延伸到一个被松树和木屋围起来的小镇。屋檐上积着厚雪,像盖了一层棉被。烟囱里冒着白烟,懒洋洋地往天上飘。
他眯着眼,手从兜里抽出来挡了一下风。雪把阳光漫反射成一片刺眼的白。
然后他听见一个声音。从右边的某个地方传过来,飘在风里,散散漫漫的。
sans「噢,嘿。你好。」
周野转头。
一个穿蓝色外套的骷髅靠在树边。他个子不高,圆圆的头骨上嵌着两颗眼洞,里面各亮着一点白色的光。他正斜靠在那棵松树上看他,姿态松弛得像在自家门口晒太阳。一只手插在口袋里,另一只手随意地抬起来晃了一下。
sans「你看起来像刚醒。」他说。「摔下来的时候撞到头了?」
他的声音懒洋洋的,每个字都拖着一点尾巴。嘴角挂着一道不紧不慢的弧,像笑,又像只是随意地挂着。
周野站在雪地里,脚底下冰凉,左手攥着那个打火机,硌着掌心。
他看着那个骷髅。那个骷髅看着他。
然后周野的嘴角动了。那个痞里痞气的、歪的、露半排牙齿的笑慢慢扯上来了。新的脸。新的地方。新的——不知道会怎么发展的事。但他他妈现在不在乎。
周野「你谁?」他说。
那个骷髅把插在口袋里的手抽出来,伸向他,掌心摊开。指骨泛着米白色,在雪光里很干净。
sans「Sans。Sans the Skeleton。」他说。「要一起走吗?」
周野看着那只伸出来的手。骨头的。干净的。摊开的掌心。
他没握。
周野他双手插回兜里,下巴朝雪镇的方向抬了抬:「带路。」
Sans把手收回去,插回口袋里。那道懒洋洋的弧度还在他脸上挂着。
sans「好嘞。」他说。然后他转身朝雪镇走去,步子也很懒,靴子踩在雪里,一步一个印子,慢慢悠悠的。
周野跟在他后面。踩着他踩出来的脚印走。
雪还在下。细小的雪片落在他的校服外套上,化了,留下一小片一小片的湿痕。
他走着走着,忽然觉得脚底下没有之前那么冷了。
不是因为鞋暖和了。是因为有人走在前面,踩出了一条路。
sansSans没回头。但他的声音从前面飘过来,散在风里,软绵绵的:「你身上有股味道。」
周野「什么味?」周野说。
sans「废墟的味道。」Sans说。「还有——」
他停了一下。
sans「花。」
周野的脚步慢了半拍。他看着前面那个蓝色外套的背影,看着他那副不紧不慢走路的姿态。然后他跟上去,踩进Sans的脚印里,一步不差。
周野「你话真多。」他说。
Sans笑了一声。很短的,带着气音的笑。
sans「一般般吧。我兄弟话才多。」
雪镇近了。木屋的轮廓越来越清晰,有灯光从窗户里透出来。
周野没说话。他走在Sans的脚印里,两只手插着兜,左手里攥着那个打火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