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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四章 蝴蝶与鸽子

关于我突然来到Dreamtale这件事

——Doina的愤怒,与她的决定

那个下午,菱星带了一只鸽子来实验室。

不是大鸦之下的鸽子,是真正从外面飞来的、翅膀上有灰蓝色斑点的信鸽。它在实验室的窗台上落脚,歪着头,用圆溜溜的黑眼睛看着里面的一切,然后扑棱着翅膀飞到了Doina的操作台上。

菱星"它受伤了。"菱星说,"翅膀上有刮伤,可能是被什么树枝划到了。你看看能不能帮它处理一下?"

Doina低头看着那只鸽子。灰蓝色的羽毛,小小的脑袋,胸脯随着呼吸一起一伏。它不怕人,只是安静地蹲在操作台上,歪着头看着Doina,像一个在等待什么的小小访客。

Doina伸出手,碰了一下鸽子的背。

鸽子的羽毛很软。隔着一层薄薄的绒毛,能感受到它温热的小身体在轻轻颤动。Doina的手指在羽毛上停留了一秒,然后她收回了手。

Doina"它的翅膀刮伤不严重。"Doina说,"用碘伏消毒,包扎一下,三天内不要接触水源,自然会恢复。"

她的声音很平,和她处理所有事情一样——准确、高效、没有多余的情感。

菱星蹲在旁边看着Doina给鸽子包扎。碘伏涂上去的时候,鸽子轻轻抖了一下,但没有挣扎。Doina的动作很稳,很轻,包得也很妥帖。整个过程大概只有两分钟。

菱星"Doina。"菱星说。

Doina"嗯。"

菱星"鸽子刚才看你了。"

Doina"鸟类有追踪移动物体的本能。"

菱星"它是在看你。你给它包扎的时候它一直在看你。"

Doina的银灰色眼睛动了一下,没有回答。

那天下午,菱星一直坐在窗台上看着鸽子。鸽子蹲在Doina给它搭的小窝里——用软布和旧毛巾做的——把脑袋埋进翅膀里,偶尔睁开一只眼睛看看四周。

菱星"Doina,你以前有没有养过宠物?"菱星问。

Doina"没有。"

菱星"为什么?"

Doina"不需要。"

菱星"你从来没有抱过小动物?"

Doina"抱过。实验室里的小白鼠。用于实验。"

菱星"我是说——不是为了实验。只是抱一抱。感受一下那种"这是一个活的小生命"的感觉。"

Doina的手停了一下。

Doina"没有。"她说。

菱星看着她,心里涌上一种说不上来的酸。她想起自己小时候——很小的时候,她捡过一只断了翅膀的蝴蝶。她把它放在手心里,看着它微弱的振翅,感觉到它的触足轻轻踩着她的皮肤。那时候她蹲在路边哭了很久,不是因为蝴蝶死了,是因为她感受到了"它活着"。

菱星"Doina,你小时候有没有捡过蝴蝶?"菱星问。

Doina看着她。

Doina"没有。"

菱星"那你有没有摸过刚出生的小猫?"

Doina"没有。"

菱星"春天的时候有没有把手放在刚发芽的树叶上?"

Doina的手指收紧了。

Doina"菱星。"Doina说,"你知道我的答案。你不需要再问了。"

菱星闭上了嘴。

那天晚上,Doina坐在实验室里,电脑屏幕的光照着她的脸。鸽子在她旁边的小窝里睡着了,偶尔发出细细的、像梦呓一样的"咕咕"声。

Doina没有在看数据。她看着窗外,银灰色的眼睛里倒映着夜色。

她想起今天菱星问她的那些问题。

菱星"你小时候有没有捡过蝴蝶?"

没有。

菱星"那你有没有摸过刚出生的小猫?"

没有。

菱星"春天的时候有没有把手放在刚发芽的树叶上?"

没有。

菱星"你从来没有抱过小动物?"

没有。

Doina的手放在膝盖上,慢慢地、慢慢地握紧了。

她想起那只鸽子的触感。很软。很暖。有一颗心跳在她掌心里。但当她收回手的时候,她不知道"软"和"暖"是什么感觉。她只知道数据:羽毛密度,体温,心率。她可以量化那只鸽子,但她无法感受它。

她活了这么多年,从来没有感受过一只蝴蝶落在手中的温度。

她没有感受过春天树叶的柔韧。

她没有感受过宠物鸽子窝在掌心里的重量和爱抚。

她什么都没有感受过。

Doina站起来。动作很慢,像是身体在替她确认什么。

她走到窗台前,看着那只睡着的鸽子。夜色中,它的羽毛是深灰色的,像一小片被遗忘在天边的云。

菱星"Doina,你小时候有没有捡过蝴蝶?"

Doina的嘴唇动了一下。

Doina"没有。"

她听到了自己的声音。

一种她从来没有感受过的东西——从她的胸腔深处涌上来,像岩浆一样、像洪水一样——涌上来,冲到她的喉咙口,冲到她的眼睛后面。

菱星"Doina,你小时候有没有捡过蝴蝶?"

Doina"没有。"

菱星"那你有没有摸过刚出生的小猫?"

Doina"没有。"

菱星"春天的时候有没有把手放在刚发芽的树叶上?"

Doina"没有。"

Doina的眼泪掉下来了。

她不知道自己哭了。她只觉得脸上一片湿,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她的眼睛里、她的呼吸里、她整个人里流出来,像一座她不知道自己里面藏了这么多水的大坝忽然裂开了口子。

Doina"凭什么……"她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沙哑的,陌生的,像是另一个人在说话,"凭什么……其他孩子可以……"

她看着那只睡着的鸽子。

Doina"凭什么其他孩子可以感受到蝴蝶落入手中的温度……"

眼泪落在窗台上,落在鸽子的软布上。

Doina"凭什么他们可以感受到树叶的生命力……"

她的手指扣紧了窗台的边缘,指节泛白。

Doina"凭什么他们可以抚摸到宠物鸽子的柔软和爱抚……"

她的声音在发抖,从低语变成了喑哑的喘息,从喘息变成了撕裂的、像破碎玻璃一样的声音。

"而我不能——而我不能——而我——不——能——"

Doina哭了出来。

不是那种安静的、压抑的流泪。是那种从肺腑深处挤出来的、整个身体都在颤抖的、撕心裂肺的哭声。她的膝盖弯了,整个人跪在地上,脸埋在手里,肩膀一抖一抖的,像一个从来没有哭过的孩子第一次发现自己的泪腺。

Doina"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她重复着,声音碎成了好多片,"我……我也是人……我也有生命……我的心在跳……我的血在流……我和他们一样是活的……"

可是她感受不到。

她什么都感受不到。

蝴蝶落在她手上的时候,她感受不到蝴蝶。

春天树叶发芽的时候,她感受不到春天。

鸽子蜷在她手心里的时候,她感受不到鸽子的信赖。

她是一个活着的、有心脏、有呼吸、有血液的人类——但她过得像一台机器。

Doina"我……不想这样了……"Doina的声音从指缝间传出来,闷闷的,湿漉漉的,"我不想再……只是'记录'了……我想感受……我也想……"

她想起了菱星今天蹲在窗台上看鸽子的样子。菱星在看鸽子的时候,眼睛里有一种光——那种光不是来自任何光源,是从她内心深处漫上来的。她看鸽子的时候,不是在"观察生物样本"。她是在和一个活的小生命互相看着。

Doina想要那种光。

她想要蝴蝶落在她手上的时候,她能感觉到蝴蝶的温度。

她想要春天树叶发芽的时候,她能感觉到生命的蠢动。

她想要鸽子窝在她掌心里的时候,她能感觉到被信赖的重量。

她想要——

她想要做一个完整的人。

Doina从地上站起来,擦干眼泪——用袖子,不是用纸巾——然后走到操作台前,打开了那个银白色的通讯环。

环在发光。

白毛掌权者"Doina,你再次联系母星。你确认要执行情感重置了吗?还是你已准备好接受更高阶的修正——"

Doina"我要见掌权主干。"Doina说。她的声音还带着哭过的沙哑,但她的语气是冷的——不是那种实验室里的冷淡,是一种结冰的、像刀锋一样的东西。

通讯环那边沉默了片刻。

然后环上的光变成了纯白色,一个声音——合成音,中性的,没有感情——传了出来。

白毛掌权者"Doina。你的情感波动已被监测到。你的情绪表达表明情感中枢的重启已部分生效。这不符合母星的规范——"

Doina"我要见你们。"Doina打断了她,"现在。当着我的面。"

通讯环的白色光微微闪了一下,像是在评估这个请求。

白毛掌权者"可以。技术人员会在十分钟后到达你所在位置。你将与掌权主干进行远程会面。"

环暗了。

Doina站在操作台前,银灰色的眼睛看着窗外。夜色中,鸽子的呼吸轻轻的,软软的,像一个小小的、安静的心跳。

菱星在别的房间。DSDream不在。Night不在。墨墨在大鸦之下。渡鸦在外面巡夜。

只有Doina和这只鸽子。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那个银色的小瓶子,菱星还给她的。它一直在发光,微弱而稳定。

Doina把瓶子握在手里,感受着那一点微温。

"我会回来的。"她对鸽子说,声音很小,"我会回来。到时候,我会摸一摸你的背,然后我知道那是什么感觉。"

鸽子在睡梦中轻轻抖了一下羽毛。

Doina转身,走向了那扇门。

掌权主干的投影出现在银白色的房间里。

三个人。不,是三个"形象"。他们坐在一个纯白的、没有任何装饰的空间里,穿着银白色的长袍,头发也是银白色的——白到像雪,白到像冰。他们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不是说"冷漠",而是像"表情"这个概念从来不在他们的操作系统里。

掌权主干"Doina。"中间那个开口了,声音是平的,像一条没有起伏的直线,"你的情感中枢出现了不可逆的激活。这是一个错误。我们必须修正它。"

Doina站在投影前,银灰色的眼睛看着那三个银白色的形象。

Doina"我不要修正。"她说。

掌权者们沉默了一秒。像是一台系统在处理一个意外的输入。

白毛掌权者"你的拒绝不符合逻辑。"左边的掌权者说,"情感的体验会降低决策效率。它是低等的、原始的、不需要的。母星在几千年里已经进化掉了情感。你是我们最优秀的研究品之一——你不应该退化。"

Doina往前走了一步。

Doina"我是人。"她说。

掌权主干"你是母星培养的个体。"

Doina"我是人。"Doina重复了一遍,声音更硬了,"我有心跳。我有血液。我有神经末梢。我可以感受到东西——我可以。我还没有完全学会,但我在学。我正在学蝴蝶的温度,鸽子的柔软,春天的生命力。你们——"她的目光扫过那三个银白色的身影,"你们想让我忘掉这些。因为你们怕。"

白毛掌权者"我们不怕。"

Doina"你们怕。"Doina的声音在发抖——不是哭的抖,是愤怒的抖,"你们怕我会变成和你们不一样的人。你们怕我会体验到你们体验不到的东西。你们怕——"她停了一下,像是在找一个最能击中他们的词,"你们怕自己是空的,而我是满的。"

掌权者们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他们的坐姿——那种"完美的、对称的"坐姿——出现了一个极细微的偏移。像一个系统在遇到无法分类的输入时产生的微小紊乱。

掌权主干"你的说法没有依据。"右边的掌权者说,"母星是最高进化的终点。情感是进化中的残留物。我们已超越。"

Doina"你们没有超越。"Doina说,"你们只是停下来了。你们停在了一个不会痛也不会快乐的地方,然后告诉自己是进化的终点。但你们不是。你们是——"她找到了那个词,"你们是枯竭。"

房间里的空气变冷了。掌权者的银白色光芒微微震动了一下,像是被什么力量击中了。

掌权主干"Doina。"中间那个开口了,声音依然平的,但多了一层东西——冷,但不是缺乏温度的冷,而是一种有攻击性的冷,"你的话语充满了低级情感的输出。你已被污染。母星将对你进行强制性情感重置——"

菱星"Doina。"菱星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她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站在门口,手里抱着墨墨,身后跟着DSDream、Night、渡鸦、Cross、Horror、Killer、Error、Dream、Ink,还有所有能来的人。

Doina转头看了他们一眼。

然后她转回头,面对那三个银白色的投影。

Doina"你们不会对我进行任何重置。"Doina说,声音平静了下来,但不是那种"没有感情"的平静,是那种"我已经决定了,你们说什么都不会改变"的平静,"因为我不会再回去。"

掌权者们沉默着。

Doina"我要把我的父母接到传说之下。"Doina说,"我要在AU里定居。我不会再和母星有任何联系。你们可以把我的名字从母星的记录里删除。你们可以把我的数据归为'丢失样本'。你们可以当作我从来没有存在过。"

掌权主干"你不能这样做。"中间的掌权者说,"你是母星的资产。"

Doina"我不是资产。"Doina说,"我是人。我是Doina。我有一只手在菱星的手里,有一只鸽子在窗台上等我回去,有一个生日蛋糕在冰箱里,有一颗玩笑糖果在抽屉里。你们——你们什么都没有。你们只有空白的、银白色的、没有温度的'正确'。"

掌权者们的光慢慢暗了一点。

白毛掌权者"这是背叛。"左边的掌权者说。

Doina笑了——不是"开心"的笑,是一种"你说对了"的笑。

Doina"是的。"她说,"是背叛。背叛你们那些冰冷的、自以为是的规矩。背叛你们那些以为自己就是真理的傲慢。背叛你们——"她看着那些银白色的、没有表情的脸,"背叛你们从来不敢做的选择。"

掌权主干"你会后悔。"右边的掌权者说,声音里第一次有了一丝裂隙——像冰面被敲了一下,出现了一道白痕。

Doina"我不会。"Doina说,"因为你们不会让我后悔。你们只会删除我。那就删除吧。"

她把手抬起来,对着那个银白色的通讯环。

Doina"从今天起,我不再是母星的公民。我放弃所有身份、所有权限、所有数据归属。我是Doina——A-U-7生物工程研究所的研究员。菱星的——"她停了一下,看了菱星一眼。

菱星在门口,抱着墨墨,眼眶红红的,但嘴角在笑。

Doina"她是我的朋友。"Doina说,"我是她的Doina。"

她按下了通讯环上的关闭键。

环暗了。

掌权者的投影在空气中一点一点地消散,像雪花落进暖水里。最后消散的是中间那个掌权者的眼睛——银白色的、空洞的、没有任何光的眼睛。

在完全消失之前,它说了最后一句话:

白毛掌权者"你会成为一个错误。"

Doina站在空荡荡的银白色房间里。

Doina"那就当个错误吧。"她说。

她转过身,走向门口,走向菱星,走向墨墨,走向DSDream和Night和渡鸦和所有人。她的步伐不快,但她迈出的每一步都很稳。

菱星把墨墨放在肩膀上,伸出双手。

Doina在门口停了一下。

菱星"Doina。"菱星说,"你刚才——"

Doina"我哭了。"Doina说,声音还带着沙哑,但有一种她从来没有过的——轻松,"我发了脾气。我吼了他们。我流了眼泪。我被骗了很糟糕。但我不后悔。"

菱星的眼泪掉下来了,但她在笑。

Doina看着菱星脸上又哭又笑的表情,然后做了一件她从来没有主动做过的事——

她向前迈了一步,伸出手,轻轻抱住了菱星。

不是试探的、生硬的、笨拙的"我不知道手放哪里"的拥抱。是一个明确的、确定的、收紧手臂的拥抱。

菱星被她抱得愣住了。两秒钟之后,她反应过来,猛地回抱住Doina,把脸埋在她的肩膀上。

菱星"你抱我了。"菱星说,声音闷闷的,"你主动抱我了。"

Doina"嗯。"Doina的声音从菱星的头顶上方传下来,不响,但很清晰,"我想……我想知道抱一个人是什么感觉。"

菱星"什么感觉?"

Doina沉默了一秒钟。

Doina"暖的。"她说,"软的。像鸽子。"

菱星哭着笑了出来,笑到肩膀都在抖。墨墨被夹在她们中间,发出不满的"咕咕"声,然后又把小脑袋往两人之间拱了拱,挤得更紧了一点。

所有人都站在门口和走廊里,安静地看着这一幕。DSDream靠在墙上,深蓝色的瞳孔里有浅浅的笑意。渡鸦蹲在最高的架子上,暗红色的眼睛亮着。Night坐在角落里,尾巴轻轻晃着。Dream的金色光芒在走廊的尽头亮着,像一盏等着她们回家的灯。

Doina松开菱星,站直了身体。

Doina"我还有一个电话要打。"她说。

她拿出通讯环——那个银白色的环——走到了窗边。

她拨了一个号码。

Doina妈妈响了三声之后,一个声音接了起来。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带着一点困意:"喂?"

Doina"妈。"Doina说。

Doina妈妈电话那头静了一秒,然后那个声音变得清醒了,带着一种惊慌的、温柔的、毫无保留的关心——"Doina?怎么了?你没事吧?你很少打电话——"

Doina看着窗外的夜色,看着远处城市的灯火,看着近处窗台上那只鸽子被惊醒后慢慢睁开的小眼睛。

Doina"妈,我要搬家了。"Doina说,"搬到很远的地方去。可能以后不会再回来了。你和爸——你们愿意跟我一起走吗?"

电话那头又静了一下。然后她听到父亲的声音从后面传来——"谁?Doina?让我听——"

然后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像两个人抢话筒的声音。

最后她妈妈的声音重新回来,带着一种郑重其事的、柔和的、毫无保留的——好。

Doina妈妈"好。"她妈妈说,"你爸说好。我也说好。你去哪里,我们就去哪里。你不用解释。你只要告诉我们什么时候走,去哪里,我们收拾东西。"

Doina握着通讯环的手收紧了。

Doina"我……我可能会变得和以前不太一样。"Doina说。

Doina妈妈"什么样的不一样?"

Doina想了想。

Doina"我可能会哭。"她说,"可能会笑。可能会抱你们。"

她妈妈在电话那头笑出了声——那种被逗乐了但又想忍住的、带着鼻音的笑。

Doina妈妈"那挺好的。"她妈妈说,"你从小就不哭不笑的,我和你爸还担心你是不是少了哪根弦。原来弦一直都在,只是拧得太紧了。"

Doina的眼泪又掉下来了,但这次她没有用手去擦。

Doina"明天我去接你们。"Doina说。

Doina妈妈"好。我们等你。"

电话挂了。

Doina把通讯环放在窗台上。那只鸽子已经完全醒了,正歪着头看着她,黑眼睛亮晶晶的,像是听懂了她说的所有话。

Doina伸出手,这一次,不是只碰一下。

她把掌心贴在鸽子的背上,感觉到那个温热的小身体在她的手掌下轻轻地起伏,感觉到它细小的心跳透过羽毛和皮肤传递到她的指尖。

然后Doina说了一句话。很小声,像是怕惊动什么东西。

Doina"我感受到了。"

鸽子用喙轻轻啄了一下她的手指。

菱星站在她身后,听到了这句话。她没有走过去,没有打断。她就站在那里,看着Doina站在窗台前,掌心贴着一只灰蓝色的鸽子,银灰色的头发在夜风中微微飘动。

菱星"Doina。"菱星轻声叫了她一声。

Doina转过头,银灰色的眼睛里有湿润的光——那种光,是菱星第一次看到的、Doina自己的光。

不是棱镜折射的,不是数据记录的,不是任何人的反射。

是Doina自己的。

菱星"Doina你看起来——"菱星说,"你看起来像一个人了。"

Doina的嘴角弯了一下。

不是以前那种"肌肉的无意识运动"。不是"嘴角的弧度"。是一个完整的、虽然很淡但确实存在的微笑。

Doina"我本来就是人。"Doina说,"我以前不知道。现在我知道了。"

窗台上,鸽子缩了缩脖子,把脑袋埋进了翅膀里。墨墨从菱星肩上飞过来,落在Doina的另一个肩膀上,蹭了蹭她的头发。

渡鸦从高处飞下来,蹲在窗台的另一头,暗红色的眼睛看着Doina,然后——第一次——它没有说任何刻薄的话。

它只是安静地蹲在那里,像在说:你做到了。

Night从角落里走过来,走到Doina脚边,用黑色的、毛茸茸的脑袋蹭了蹭她的脚踝。

Doina低头看了看Night,然后弯下腰,用那只刚刚摸过鸽子的手,轻轻摸了摸Night的头顶。

Night的金色眼睛眯了起来,耳朵舒展开来。

night"可以了。"Night说,声音细细的,"现在,Doina知道软的,温的,活的。她知道了。"

Doina站起来,看了看窗台上睡着的鸽子,看了看肩上的墨墨,看了看脚边的Night,看了看身后站在门口的菱星和所有人。

她的人生第一次,不是"记录"。

是"感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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