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ame: 关于我突然来到Dreamtale这件事
Author: 初晓之夜

——Doina终于感受到了

回到实验室的那个晚上，Doina没有睡。

她坐在操作台前，不是在做实验——电脑屏幕是黑的，所有的仪器都安静着。她只是坐着，把手放在自己的胸口上，感受着。

心跳。

咚——咚——咚——

很慢，很规律，每分钟六十八次。她以前就知道这个数据，她甚至能精确地描述它——"窦性心律，节律规整，心率六十八次每分"。但她从来没有"感受"过它。她的心跳以前只是一个数字，写在纸上的、可以被量化的、和她无关的数据。

现在不一样了。

现在她把手放在胸口的时候，能感觉到那个器官在她的肋骨下面轻轻地、有节奏地跳动着，像一个活的小动物蜷在她身体里，安稳地呼吸着。

Doina"它在跳。"Doina说。她的声音很小，像是在对那个心跳说话，"我感受到了。"

她站起来，走到窗台前。鸽子醒了，正歪着头看她。Doina把手轻轻放在鸽子的背上——那个小小的、温热的身体在她的手掌下起伏着，心跳比她的快，细细碎碎的，像一小串被风吹动的铃铛。

Doina的眼眶热了。她低下头，额头轻轻抵在鸽子毛茸茸的背上。

Doina"我能感觉到你的心跳。"她说。

鸽子"咕"了一声，像是回答。

Doina站在那里，额头贴着鸽子温热的羽毛，听着它细小而急促的心跳，感受着手掌下那个小生命在呼吸、在存在、在活着。

她能感觉到了。

她真的能感觉到了。

她的眼泪流下来，落在鸽子的羽毛上，灰蓝色的羽毛被洇湿了一小片，鸽子没有躲。

门口传来脚步声。Doina抬起头，看到菱星站在门口，头发乱糟糟的，手里捧着一杯热牛奶，像是刚从睡梦中被什么力量牵引着醒来。

菱星"Doina？"菱星的声音带着困意和担忧，"你还没睡？"

Doina看着她。看着菱星乱糟糟的头发、揉皱的睡衣、手里那杯冒着热气的牛奶。以前她看到的是一系列数据——发型无规律、衣着状态非正式、饮品温度约六十五摄氏度。但她现在看到的不是数据了。

她看到的是菱星。

她的朋友。

那个给她做了生日蛋糕、唱了跑调的生日歌、在母星银白色的房间里蹲在她面前把手伸向她的——菱星。

Doina"菱星。"Doina说。

菱星菱星看着她，被她语气里的某种东西惊醒了。"怎么了？Doina你怎么哭了？"

Doina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果然是湿的。她自己都没有注意到。

Doina"我感受到了。"Doina说。

菱星菱星把牛奶放在桌上，快步走过来。"你感受到了什么？"

Doina把手从鸽子上移开，转向菱星。她伸出手，慢慢地、带着一种像一个第一次学走路的孩子那样的小心翼翼——把手放在了菱星的手腕上。

隔着薄薄的皮肤，她摸到了菱星的脉搏。

比她的快，大约七十八次每分。跳得很有力，很稳，像菱星本人一样，带着一种暖融融的、源源不断的生命力。

Doina"你也在跳。"Doina说，声音有些沙哑，"你的心跳……我摸得到。"

菱星低头看着Doina放在她手腕上的那只手。Doina的手指微微颤抖着，指尖凉凉的，但贴在她皮肤上的那个触感——是柔软的。

菱星"Doina。"菱星轻声说，"你以前也能摸到。"

Doina"不一样。"Doina说，眼泪又涌上来了，她这次没有忍，"以前是数据。现在是……是……"她找不到词，不知道该怎么描述那种"一个人活生生地在你面前，她的心跳在你的指尖下，你知道那是真的、活的、会跳动的"——那种感觉。

菱星"是感觉。"菱星替她说完了，眼睛也红了，"你现在有感觉了。"

Doina点了点头。她的嘴唇在抖，她的肩膀在抖，她整个人都在轻轻地抖着，像是一座被冻了很多年的房子，终于迎来了春天——冰在融，水在流，所有被冻结的管道都在哗哗地响。

菱星伸出手，把Doina拉进了一个拥抱。

这一次，Doina没有犹豫。

她回抱住菱星，把脸埋在菱星柔软的头发里，然后——

她听到了菱星的心跳。

咚、咚、咚——近在咫尺，和她自己的心跳交织在一起，像两股不同的河流汇进了同一片海。

菱星"Doina。"菱星的声音在她颈窝里闷闷的，带着笑意和哭腔，"你能听到我的心跳吗？"

Doina收紧了手臂。

Doina"听到了。"她说，声音被菱星的头发捂得有些模糊，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晰，"它在跳。它活着。你在活着。"

菱星的眼泪把Doina的衣领洇湿了一大片。

菱星"Doina你终于——"菱星哭着说，又笑又哭的，"你终于知道什么是活了。"

Doina没有回答，只是抱着菱星，感受着她的心跳，感受着她温热的身体，感受着她"活着"的所有证据——呼吸的热气、眼泪的湿度、手指在她背后轻轻抓着衣料的触感。

全都感受到了。

一个都没有落下。

二

凌晨三点，Doina拨通了家里的电话。

响了一声就被接起来了——像是她妈妈一直抱着手机在等。

Doina妈妈"Doina？"

Doina"妈。"Doina站在窗台边，鸽子蹲在她手臂上，歪着头听她说话，"我……我想跟你说件事。"

Doina妈妈"你说。妈听着。"

Doina深吸了一口气。她以前从来没有"深吸一口气"过——那只是一个动作，给肺部充氧，为即将进行的语音输出做准备。但这一次，那个"深吸一口气"是有意义的。她能感觉到空气从鼻腔流进喉咙，流进胸腔，把她的肺叶撑开，然后再慢慢地呼出去。

Doina"我……我现在能感觉到了。"

Doina妈妈"感觉到什么？"

Doina"心跳。"Doina说，声音带着一种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像孩子一样的兴奋，"我能感觉到心跳了。不止是我自己的——别人的我也能感觉到。菱星的、墨墨的、鸽子的——我能摸到它们在跳。我能感觉到那是'活着'。我一直都知道'活着'这个词，但我从来没有感受过它。现在——现在我知道了。这就是活着。"

Doina妈妈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然后Doina的妈妈开口了，声音带着一种颤颤的、像是一颗被捂了很久终于化开了的糖一样的东西："Doina……你是在笑吗？"

Doina愣了一下。她抬手碰了碰自己的脸——嘴角是弯的，眼睛是弯的，整个脸部的肌肉都在一种她从未下达过指令的状态下轻轻舒展着。

Doina"我是在笑。"Doina说，声音里带着惊讶和一种正在慢慢展开的、像花苞一样的东西，"妈，我在笑。"

她妈妈在电话那头哭了出来——不是那种压抑的、不敢出声的哭，是一种"我等你这个笑容等了太久了"的、毫无保留的、像洪水决堤一样的哭。

Doina妈妈"你小时候从来不笑。"她妈妈哭着说，"你爸抱着你的时候，你只是看着，不笑。别的孩子会咯咯咯地笑，你不会。我们去医院查了很多次，所有医生都说你生理上没有问题，但你就是不笑。我和你爸都担心——担心你是不是永远都不会——"

Doina"妈。"Doina打断了她，声音稳了一些，但依然带着那种正在生发出来的、柔软的、暖融融的东西，"我现在会了。我今天笑了很多次。菱星说我笑起来不好看，不对称，像被拧歪了的——"

Doina妈妈"菱星说得对。"她爸爸的声音从话筒那边插进来，带着哑哑的鼻音，像是也在哭，"你笑起来确实不好看。"

Doina的嘴角弯得更大了。

Doina"可我在笑。"她说，"我在笑。我能感受到。我能感受到我在笑。"

"Doina。"她爸爸的声音变得正经了一些，但那种正经底下有一种被压得很深很深的自豪，"你做的决定——离开母星，和我们一起走。是你做过的最勇敢的事。"

DoinaDoina握着通讯环的手指收紧了。"我怕吗？爸，我怕吗？我以前不知道'怕'是什么感觉。现在——我有点怕。怕自己会忘记怎么感受，怕某一天早上醒来又变回那个只会记录数据的人。"

"你不会的。"她爸爸说，"你知道为什么吗？"

Doina"为什么？"

"因为你在怕。以前那个只会记录数据的人，不会怕。你怕了，就说明你已经不是她了。"

Doina站在窗台前，手臂上蹲着鸽子，通讯环贴在耳边，眼泪流了满脸。

Doina"爸。"她说。

"嗯。"

Doina"谢谢你支持我。"

"你是我女儿。我不支持你支持谁？"

Doina妈妈"Doina。"她妈妈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还在哭的鼻音，"你和你爸一样的犟。决定了的事情十匹马都拉不回来。但是——"她的声音变得很轻，很柔，"你的犟，用在了对的地方。你值得拥有这一切。你值得感受到心跳。你值得笑。"

Doina点了点头——虽然她妈妈看不到，但那个"点头"是她对自己说的。

Doina"明天我来接你们。"Doina说。

"我们等你。"

电话挂了。

Doina把通讯环放在窗台上，低头看着手臂上的鸽子。鸽子也歪着头看着她，圆溜溜的黑眼睛里映着Doina带着泪痕的笑脸。

Doina"我有家人了。"Doina对鸽子说，声音很小，像是怕这句话被风吹走了，"我真的有家人了。我刚刚和他们说了话。我妈妈说——她说我值得。"

鸽子"咕"了一声。

Doina把它轻轻放回软布上，然后转身，看向房间里的所有人。

菱星坐在操作台旁边的椅子上，眼睛红红的，嘴角带着笑。墨墨站在她肩头，金色的眼睛亮晶晶的，有极小的泪珠挂在羽毛边缘。渡鸦蹲在高处，暗红色的眼睛潮湿，嘴埋在翅膀里，但从翅膀缝隙里能看到它的喙在微微颤抖。Night趴在菱星的脚边，金色的眼睛里映着Doina的身影。DSDream站在窗台另一头，深蓝色的瞳孔里有浅浅的星光。

Cross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正靠在门框上，白色的眼眶里蓄满了液体，他用力吸了吸鼻子。Horror站在他旁边，暗红色的眼睛安静地弯着，像是欣慰的老父亲。Killer靠在墙边，懒洋洋的，但菱星注意到他的红心瞳孔比平时转得慢——他在认真地听着。Error面壁，但他的肩膀在不规律地抖动，黑色液体从眼角往下淌，被他用围巾悄悄地擦掉了。Dream站在走廊尽头，金色的光芒柔和地亮着，像是在为这场对话举着一盏不会熄灭的灯。

所有人都听到了。

Doina看着这些人，看着他们脸上的泪痕和笑容，看着他们为她流的眼泪、为她弯的嘴角。

Doina"你们在哭。"Doina说。

"你也在哭。"菱星擦着眼泪笑着说。

"我不一样。"Doina说，"我是第一次——第一次为这种原因哭。不是因为数据错了，不是因为实验失败。是因为——"

她说不下去了。她不知道该用什么词来形容"因为我终于活过来了"这种感受。

night"是因为你在活着。"Night说，声音细细的，稳稳的，"你以前在'存在'。现在你在'活着'。不一样。"

Doina看着Night。那个曾经是整个大鸦之下最暗的存在、现在蜷在菱星脚边、用金色眼睛看着她的小东西。

Doina"你能感受到吗？"Doina问Night。

Night想了想。"以前不能。现在可以。菱星来了之后，可以了。"

Doina"那你现在感受到的是什么？"

Night低头看了看自己心口的位置——那里没有什么，只是一团黑色的、毛茸茸的皮毛。

"是暖的。"Night说，"从外面来的。但进去之后，变成自己的了。"

Doina走过去，在Night面前蹲下来，伸出手。Night把脑袋轻轻地靠在了她的掌心里。

night"Doina。"Night说，"你以前没有心。现在有了。所以你能感受到心跳了。"

Doina"我本来就有心。"Doina说，"它一直在跳。我只是——没有听。"

Night的金色眼睛弯了一下。

Doina"现在听到了。"

Doina点了点头。她站起来，看着所有人。看着菱星、墨墨、渡鸦、DSDream、Cross、Horror、Killer、Error、Dream、Night。看着这些为了她哭了又笑、笑了又哭的——家人。她以前没有这个词。她以前只有"实验合作者"和"关联个体"。

现在她有了"家人"。

Doina"我想做一件事。"Doina说，"我今天一直在感受心跳。我想把每个人的心跳都记下来——不是数据的那种记。是——"她想了想，"是记住它们是什么感觉。菱星的心跳很快、很暖。墨墨的心跳很小、很轻。鸽子的心跳很碎、很密。我想记住这些。"

菱星站起来，走到Doina面前，抓起她的手，放在自己的左胸口。

菱星"你记住。"菱星说，"这是我跳给你听的。"

Doina的手掌贴着菱星的胸口，感受着那个稳定而有力的搏动——咚、咚、咚——像一颗小太阳在她的掌心里跳动。

菱星"Doina。"菱星说，眼泪又下来了，但她没有去擦，"你以后再也不会是一个人了。你的心跳和我的心跳，还有所有人的心跳——"

她停了一下，因为哭得有点说不下去了。

Doina"都在一起跳。"Doina替她说完了。

菱星点了点头，抱住她，把脸埋在Doina的肩上。

Doina抱着菱星，听着她的心跳，自己的心跳，房间里所有人的心跳——它们以各自的节奏跳动着，但在这个夜晚，在这个A-U-7实验室里，它们都在同一片空气中共振着，像一首没有谱子的、胡乱却无比和谐的合奏曲。

窗台上，鸽子把脑袋从翅膀里探出来，黑眼睛看着这一切。

猫头鹰站在外面的树上，透过窗户看着里面那些拥抱着的、哭着的、笑着的、跳动着的人们。

月亮升在最高的地方，把银光洒在所有人的身上。

Doina抬起头，看到了窗外的月亮。

Doina"明天。"她说，"明天我去接我爸妈。然后我们就搬家。我们去传说之下，去AU里。那里有Gaster，有回声花，有不会灭的光。我在那里——"她停了一下。

菱星菱星从她肩上抬起头。"你在那里做什么？"

Doina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菱星胸口的手。那个心跳还在跳，咚咚咚，源源不断。

Doina"我在那里。"Doina说，"和你们在一起。"

她说的是"和你们在一起"。不是"继续做实验"，不是"履行研究职责"。是"和你们在一起"。

菱星又哭了。她说今天眼泪都流干了，但新的又涌出来了，像是永远流不完。

菱星"Doina。"菱星哭着说，"你这句是情话吧？"

Doina想了想。

Doina"是。"她说，"你说是就是。"

所有人——Cross、Horror、Killer、Error、Dream、Night、墨墨、渡鸦、DSDream——全都笑了。

笑声混在一起，撞在实验室的墙壁上，又反弹回来，把那个银白色的、曾经只有数据和冰冷的房间，填满了暖融融的、跳动着的声音。

Doina站在笑声中间，听着所有人的心跳。

她终于能听到了。

（副本三 · 心跳 · 完）

第七十五章 Doina的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