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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三章 记忆的重置

关于我突然来到Dreamtale这件事

——Doina的温柔,与她的遗忘

Doina发现自己变了的那天,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星期三。

她坐在操作台前,正在分析一组神经接驳液的PH值波动数据。菱星在旁边吃面包,面包屑掉了一桌子,有几粒落在Doina的实验记录本上。换做从前——换做三个月前——她会说"你的面包屑正在污染我的数据环境,请你移步到指定进食区域"。

但那天她没有。

她抬起头,看着菱星嘴角沾着的那一点面包屑,伸手——像被什么力量牵引着一样——用指腹轻轻擦掉了。

动作很轻。很自然。像是在做一个她已经重复过一千次的动作。

菱星愣住了。她的嘴张着,面包还叼在嘴里,整个人像一尊被按了暂停键的雕像。

Doina自己也愣住了。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指尖上沾着一小块面包屑——然后慢慢地把目光移回屏幕上。

她没有说"这是肌肉的无意识运动"。她没有说"你的面包屑影响了实验环境"。她什么都没有说。

她只是继续做实验。

但她的耳朵——那个自从遇见菱星之后就越来越容易泛粉色的耳朵——又红了。

菱星菱星把面包咽下去,声音有点抖:"Doina。"

Doina"嗯。"

菱星"你刚才擦了我的脸。"

Doina"我看到了。"

菱星"你为什么要擦我的脸?"

Doina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两秒钟。两秒钟很长——对于Doina来说,长到足够她把自己所有的行为逻辑都跑一遍。

Doina"因为上面有面包屑。"她说。

菱星"以前有面包屑的时候你会让我自己擦。"

Doina"以前是以前。"

菱星放下面包,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Doina身边,弯下腰,歪着头看着她。Doina没有躲开,也没有把脸别过去。她只是继续敲键盘,但菱星注意到——她敲击的速度比平时慢了百分之四十。

菱星"Doina。"菱星轻声说,"你看着我。"

Doina的手停了下来。她慢慢地转过头,银灰色的眼睛对上了菱星棕色的眼睛。

菱星看到了一些她从来没有在Doina眼里看到过的东西。

不是温暖——Doina还远没有学会用眼神表达温暖。而是一种"软化",像是一块冰的表面开始出现极细微的水纹。Doina看她的方式和以前不一样了,没有那么疏离,没有那么"我在观察一个实验变量"的距离感。

菱星"Doina,你变了。"菱星说。

Doina的银灰色眼睛闪了一下。"变,是唯一的恒常。所有生物系统都在持续变化中。"

菱星"你以前不会说这种话。"

Doina"我以前说的都是实验数据和操作指南。"

菱星"你现在在说——"菱星想了想,找到了一个词,"你现在在说'关于自己的话'。"

Doina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曾经只做精准的操作——移液、离心、记录、分析。但现在那双手会擦掉别人脸上的面包屑,会把软布铺在窗台上,会把墨墨的鸟食罐递给一个Sans。

Doina"我不确定这是好事。"Doina说。

菱星菱星的心揪了一下。"为什么?"

Doina"因为我不确定。"Doina的声音很轻,轻到菱星差点没听到,"我不确定我还能保持多久。"

菱星想问"保持什么",但她没有问。因为她知道Doina在说什么。

Doina在说:她的温柔,可能是暂时的。

那天晚上,Doina一个人坐在实验室里。

菱星被DSDream接走了。墨墨跟着渡鸦去大鸦之下"串门"了。整个实验室安静得像一座被遗忘的图书馆。Doina坐在操作台前,银灰色的头发散在肩上,屏幕上是一组她已经看了三遍但完全没有记住的数据。

她在想事情。

她最近经常想事情。不是"这种细胞系在第三代的增殖速度比第二代快百分之十二"这种事情。是那种——"我为什么会擦掉菱星脸上的面包屑"、"我为什么会把恒温箱的温度调高零点五度"、"我为什么会在墨墨睡着的时候一直看着它"——这种事情。

这些事情没有数据支撑。没有逻辑链条。没有因果关系可以追溯。

Doina把脸埋进了手掌里。

她很想回到从前。回到那个什么感觉都没有的、只有数据和实验的、安全的、不会害怕的从前。但她也想留住现在——留住那种会擦掉面包屑的冲动,留住那种看到菱星笑的时候胸口会莫名其妙地"动一下"的感觉。

她不知道这叫不叫"感情"。但她知道她不想失去它。

就在这个时候,她手腕上的通讯环亮了。

那个环她戴了很多年,从来没有响过。她几乎忘了它是一个通讯器——一个来自母星的、单向的、只有在"紧急情况"下才会被激活的通讯器。

Doina看着那个环上闪烁的银白色光,心里涌起一种她从来没有感受过的——恐惧。

她按下了接听键。

一个声音从环里传出来。冰冷的、中性的、没有任何感情起伏的合成声音——像Doina曾经说话的方式。

白毛掌权者"Doina。母星监测到你的情感中枢出现了异常激活。我们注意到你的行为模式偏离了预设基线。情感回路的重启是不被允许的。你的职责是精准的研究,而非感受。"

DoinaDoina的手指收紧了。"是谁允许你们监测我的情感中枢?"

白毛掌权者"你的生物学数据是母星资产。你在离开母星时签署了协议。"

Doina"我签署的是科研数据共享协议,不是情感监控协议。"

白毛掌权者"情感数据属于科研数据范畴。我们将派遣技术人员对你进行情感衰退干预。同时,你身边的情感源——菱星——将被安装情感衰弱装置。这是为了你的稳定回归。"

Doina的心脏——那个她一直觉得只是用来泵血的器官——猛地缩了一下。

Doina"你们不能碰菱星。"

白毛掌权者"根据母星条例,外部情感源对母星公民的影响属于公共卫生管理范畴。我们有权力进行干预。"

DoinaDoina的银灰色眼睛在黑暗中变得锐利。"如果我拒绝呢?"

白毛掌权者"你没有拒绝权。Doina,你的情感激活是一个错误。我们会修正这个错误。二十四小时后,技术人员将到达。届时你将被带回母星进行重置。菱星的情感衰弱装置将在同一时间安装。"

通讯断了。

实验室陷入了更深的安静。Doina坐在那里,手腕上的环已经暗了,但她依然看着它,像是在等它再说些什么——像是希望刚才的一切只是一个误读。

但环没有再亮。

Doina站起来,走到窗台前。墨墨的陶罐还在那里,软布还在那里,Horror的保温盒放在角落,Killer的草环挂在窗把手上,Error的星星被菱星用小盒子装着放在桌上。所有人的痕迹都在。所有人的温度都在。

Doina伸手摸了摸墨墨的陶罐——冰凉的,空的,墨墨不在。

她忽然很想哭。

但她不会哭。她从来没有学会哭。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窗外的夜色,银灰色的眼睛里有一种她没有名字的东西在慢慢地、像涨潮一样地涌上来。

她做了一个决定。

Doina走的那天是一个晴天。

菱星是被墨墨啄醒的。墨墨用喙轻轻啄她的手指,一下,两下,三下,啄得比平时急。

墨墨"菱星。Doina走了。"墨墨的声音很小,但每一个字都像石头一样砸进菱星的耳朵里。

菱星猛地从睡袋里弹起来。窗台上,Doina的位置是空的。软布被叠好了,整整齐齐地放在陶罐旁边。操作台上的试管被归了位,每一个都放在它该在的位置上。电脑屏幕是黑的,但键盘上压着一张纸。

菱星跑过去拿起那张纸。

纸上是Doina的笔迹。工整的、像印刷体一样的字,但最后一个字微微歪了一下——像是写到那里的时候手抖了。

Doina"菱星。我要回母星一趟。母星的技术人员要对我进行情感衰退干预。他们说也要给你安装情感衰弱装置。你不要让任何人靠近你。我处理完就会回来。如果我回来之后不记得了——你告诉我。你说过的所有话,再做一遍。我会记住。我一定会记住。Doina。"

菱星把那张纸攥在手心里,纸的边缘被她攥出了褶。

菱星"Doina不会说'我一定会记住'。"菱星的声音在发抖,"她不会用'一定'这种词。她只会说'概率'、'可能性'、'理论上'——"

墨墨落在菱星肩膀上,用脑袋蹭了蹭她的脸。

墨墨"Doina在学。"墨墨说,"她在学怎么说人话。她写下来了。她在努力。"

菱星的眼泪掉在了纸上,字迹被洇开了一小片,正好是"一定"那两个字。

菱星"Doina说过她不想回到从前。"菱星说,"她说过她不确定自己能保持多久。但她想保持。她想——"

她想做一个会温柔的人。

墨墨墨墨用喙啄了啄菱星的耳垂。"菱星,去接她。"

菱星抬起头。

墨墨"去接她。"墨墨重复了一遍,金色的眼睛亮着,"大鸦之下有路。渡鸦知道。Night知道。Dream知道。所有人都知道。Doina回母星了。我们去找她。"

菱星看了看窗外,又看了看手里那张被泪水和攥痕弄皱的纸。然后她站起来,把纸小心地折好,放进口袋里,和Error的星星放在一起。

菱星"走。"菱星说,"我们去接Doina。"

母星。

菱星从来不知道Doina的母星在哪里。它不在任何地图上,不在任何星图里,它是一个被隐藏起来的、只有Doina和其他少数人知道的地方。但渡鸦知道路。Night知道路。Dream知道路。

"我跟着Gaster去过一次。"渡鸦说,暗红色的眼睛在虚空中发着光,"那是一个没有温度的地方。所有东西都是银白色的,所有声音都是合成音,所有人都面无表情。"

Night趴在菱星的肩膀上——它这几天长大了些,不再像一只幼猫了,更像一只半大的、黑色的、有金色眼睛的小兽。它用爪子轻轻按了按菱星的肩膀。

night"黑暗会帮我们。"Night说,"母星的防御是光。而我会让光变暗。"

他们穿过了大鸦之下最深的一条通道,通道的尽头是一扇银白色的、没有任何把手的门。Dream站在门前,金色的斗篷在银白色的反光中显得格外温暖。

dream1"母星的入口。"Dream说,"我只能送你们到这里。我的光太亮了,进去会引起警报。但Night——"他低下头,看着菱星肩上的黑色小兽,"Night可以。"

Night从菱星肩上跳下来,站在那扇银白色的门前。它的小爪子踩在冰凉的金属地面上,金色的眼睛闭了一下,然后睁开。

门开始变暗。

不是"变暗"——是光从门上面被一层一层地"剥"下来了。银白色变成了灰色,灰色变成了深灰,深灰变成了像被墨汁浸透的颜色。门在Night的注视下慢慢地、像被什么东西吞食一样,消失了。

门后面是一条走廊。银白色的,亮的,但Night走在前面,它的身体像一个移动的黑洞,把走廊里的光一点一点地吸进自己的皮毛里。菱星跟在后面,看着Night走过的地方,光线像潮水一样退去,留下一片温和的、不刺眼的暗色。

渡鸦在菱星头顶盘旋,暗红色的眼睛在暗中像两颗小小的红灯。Dream的嘱咐还在耳边:"找到Doina。不要让她进重置舱。在重置完成之前打断它。她可能已经不记得了。但没关系——重置是一个过程。在过程结束之前打断,残留的记忆碎片还在。你们可以帮她拼回来。"

菱星捏紧了口袋里的那张纸。"一定"那两个字已经被她摩挲了无数遍,纸的折痕处快要破了。

走廊很长。他们在黑暗中走了很久,经过无数扇一模一样的门,每一扇门上都有一串数字编码。渡鸦在最前面,不停地看那些编码,像在寻找什么。

"到了。"渡鸦停在一扇门前。门上编码的最后三位是"DO1"。

Night走过去,用爪子轻轻碰了一下门。门暗了,开了。

Doina在里面。

她坐在一个银白色的房间里,正中央是一张像诊疗椅一样的设备,周围环绕着各种菱星看不懂的仪器。Doina的白大褂被换掉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件银白色的、没有任何口袋的紧身衣。她的头发被束了起来,银灰色的眼睛睁着,看着天花板,像是已经看了很久。

菱星"Doina!"菱星冲了进去。

Doina的头慢慢地转向门口。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银灰色的眼睛里没有温柔、没有柔软、没有"变"。那种——那种冰面下的水纹——不见了。

她看着菱星,像看着一个陌生的数据点。

Doina"你是谁。"Doina说。

菱星的脚步停住了。她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手攥住了,攥得生疼。

菱星"我是菱星。"她的声音在发抖。

Doina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她在搜索记忆——不,她在搜索数据库。

Doina"菱星。"她重复了一遍,像是在确认一个词条,"A-U-7生物工程研究所助理研究员。神星族。实验记录中提及三十七次。行为模式:高频社交接触。可能的功能:实验助手。"

菱星的眼泪掉下来了。

菱星"Doina,你不记得我了?"

Doina的目光落在菱星的脸上,像是在分析她的表情——分析"眼泪"这个现象的生物学意义。但她的眼睛里没有那种"这个人很重要"的认知。

Doina"我记得你的名字和功能。"Doina说,"我的记忆系统没有损坏。你是我实验记录中的一个条目。"

菱星"不是条目。"菱星往前走了一步,蹲在Doina面前,仰着头看着她,"我认识你两年了。我给你过了生日。我给你做了蛋糕。你吃了蛋糕,你说'不难吃'。你记不记得?"

Doina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她的数据库在检索"蛋糕"、"生日"、"不难吃"这些关键词。她找到了。

Doina"记录存在。"Doina说,"那是一次味觉接受度的测试。结论是:该蛋糕在口感和甜度上存在缺陷。我不推荐重复制作。"

菱星的嘴唇在抖。

渡鸦落在菱星肩膀上,暗红色的眼睛看着Doina。"你还记得我的名字吗?"

DoinaDoina看向渡鸦。"渡鸦。大鸦之下生物。Gaster的共生体。外表:鸟。功能:通讯。"

Night从菱星身后探出头来,金色的眼睛看着Doina。"我呢?"

Doina看着Night,看了很久。她的数据库里翻到了关于Nightmare的记录——但那是一个庞大的、黑色的、有触手的存在。不是眼前这个小小的、黑色的、有四只爪子和一对金色眼睛的小东西。

Doina"数据不匹配。"Doina说,"你是新的变量。没有记录。"

Night的耳朵垂了下来。

菱星把口袋里的那张纸掏出来,展平,放在Doina面前。"这是你走之前留给我的。你看看。你写的字。你说'我会记住'。你说'你告诉我,再做一遍'。你看看——"

Doina低头看着那张纸。她的目光一行一行地扫过那些工整的字体。到"如果你回来之后不记得了"的时候,她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很轻微,轻微到几乎察觉不到——像是指尖想要去触碰那张纸。

但她的手没有抬起来。

Doina"这是我写的。"Doina说,"字迹匹配度百分之九十九点七。内容表明我在离开前处于情感异常激活状态。那段状态现在已被修正。"

菱星"修正?"

Doina"母星技术人员对我的情感中枢进行了重置。你所说的'温柔'、'面包屑'、'蛋糕不难吃'——那些被标记为异常的情感数据,已全部清除。我的系统已恢复到基线状态。"

菱星看着Doina。Doina的表情太平静了,平静到像是一潭死水。没有刻意保持的冷淡——她以前那种冷淡是"防御",是用冰冷来保护自己。现在的冷淡是"空洞",是里面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菱星伸出手,想去碰Doina的手。

Doina把手抽回去了。

"请不要触碰我。"Doina说,"非必要的身体接触不在我的舒适区域内。"

菱星的手悬在半空中,像一只被截断了去路的蝴蝶。

Night从后面走过来,小小的身体站在菱星和Doina之间。它仰起头,金色的眼睛看着Doina。

night"Doina。"Night说,"你说过的话。你没有忘记。它还在你里面。菱星会帮你找回来。"

Doina看着Night。她的银灰色眼睛里没有任何波澜。

Doina"你说得不够准确。"Doina说,"情感数据已被清除。不存在'找回来'的可能性。你的建议在生物学上不成立。"

Night没有后退。"数据可以重建。墨墨从蛋里出来的时候什么都不会。现在会说话了。Doina从没有感情到有感情,花了两年的时间。现在从没有感情到重新有感情——也许不用两年。"

Doina的眉头又动了一下。那是她数据库里没有对应解释的"异常信号"——一种她无法归类的、无法命名的、一闪而过的东西。

但她很快把它压下去了。

Doina"请你们离开。"Doina说,"我需要完成最后的系统确认。之后我会返回A-U-7实验室。我可以继续履行我的研究职责。"

Doina"研究职责"。

Doina以前会说"回去"——"回实验室"、"回你们那边"。现在她说的是"履行研究职责"。

菱星站起来,把那张纸重新折好,放回口袋里。

菱星"好。"菱星说,"我们走。但我们还会来的。明天来。后天来。每天来。你说了——你写在纸上了——'你告诉我,再说一遍,我会记住'。我现在就开始告诉你。"

她转身,走向门口。Night跟在她后面,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Doina一眼。

night"Doina。"Night说,"你的手在动。你不让菱星碰你,但你的手在动。像想碰什么东西。"

Doina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她的手安静地放在膝盖上,没有任何动作。

但当她抬起头的时候,Night已经跟着菱星走出去了。

银白色的房间里只剩下了Doina一个人。她坐在那张诊疗椅上,银灰色的眼睛看着门口消失的背影,看着空气里残留的温度——菱星的温度、Night的温度、渡鸦翅膀挥动时带起的微弱气流。

她的手,她放在膝盖上的那只手,食指轻轻颤了一下。

像在寻找什么。

菱星回到了实验室。

她把Doina的那张纸用透明胶带贴在了墙上——就是以前贴便利贴的那个位置。便利贴还在,Doina写的那些记录还在:"菱星今天笑了十七次"、"菱星今天穿了一双新袜子,猫头鹰图案"、"菱星今天多喝了一杯咖啡,心率偏高,建议减少摄入"。

菱星站在那面墙前,看着那些便利贴。每一张都写满了Doina的"数据记录"——但实际上全是关于她的、小小的、温柔的观察。

"她没有忘记我。"菱星说,声音很轻,像是在对自己说,"她说我是'实验记录中的一个条目'。但她把我放在条目里了。她的记录里有我。她的记忆库里有我。"

墨墨落在菱星肩膀上,用脑袋蹭她的脸。

"她只是不记得怎么爱了。"墨墨说,"但她还记得你的名字。还记得'菱星'是记录中的重要条目。这比什么都没有好。"

渡鸦蹲在窗台上,暗红色的眼睛看着那面便利贴墙。"重置清除的是情感数据,不是事实数据。她知道你是谁,知道你是她的助理研究员,知道你们一起做过哪些实验。她只是不记得——做那些事情的时候,她心里是什么感觉。"

菱星伸出手,摸了摸Doina写的那张纸。"一定"那两个字已经被洇开了,变得模糊不清,但还看得见。

night"感觉可以重新长回来。"Night从角落里走出来,黑色的身体在灯光下投下一小片影子,"就像大鸦之下的花。被踩碎了。但根还在。下一场雨,又长出来了。"

菱星转过身,看着Night。它的金色眼睛在黑暗中静静地亮着,像两盏小小的、不会熄灭的灯。

菱星"你怎么知道?"菱星问。

Night歪了歪头。"因为Nightmare也碎了。碎成Night的时候,什么都不记得——不记得怎么吞光,不记得怎么守黑暗,不记得为什么要坐在湖岸边。但菱星来了。关了灯。给了软布。给了坚果碎。然后Night想起来了一点——不是全想起来。是一点。"

菱星蹲下来,和Night平视。

菱星"你后来想起来多少?"

Night的金色眼睛亮了一下。

night"想起来了一件事。"Night说,"想起来'被靠近'是什么感觉。这就够了。"

菱星伸出手,轻轻摸了摸Night的脑袋。Night没有躲,把下巴搁在了她的掌心里。

DSDream从走廊里走进来,手里拎着一个小保温盒。他没有说话,只是走到菱星身边,把保温盒放在她手边,然后安静地坐在旁边,深蓝色的瞳孔看着她。

菱星打开保温盒。里面是Horror做的小月亮点心,还有一包用银色纸包着的东西——她打开,是一颗糖。亮黄色包装纸,上面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笑脸。

dsdreamDSDream说:"Doina走之前来找过我。她把这颗糖放在我这里。她说如果她回不来——让我在合适的时候给你。她说这是小树送给她的那颗。她一直没舍得吃。她说——"他停了一下,"她说,'如果菱星需要安慰,就把这颗糖给她。比我说什么都有用。'"

菱星看着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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